章6-2
「不好?!故掔衩鏌o表情,說不出他現在這句話的情緒到底是喜是怒,更看不出來他是感動薇子其能突圍進府來救人,還是責備薇子其辦事不力拖泥帶水。 薇子其背脊一抖,正要說話,忽然又是一陣寒風劈過! 「……」 柳秋色早學乖了,現在橫豎四處都是亂糟糟的人,與其當頭衝去撞破腦袋,不如聰明著靠在邊上坐壁上觀。 「教主!」 薇子其護主心切,整個人擋在關押蕭珩的牢房前方,灰袍鼓起,準備迎戰又來的不速之客。 追來的人,只有一個。 兩個身影交錯,瞬間就對上了數招,快是快,但這個快并沒有妨礙柳秋色銳利的眼光把這人端詳清楚。 追來的人雪膚花貌,粉雕玉琢,滿身是柔和的溫存氣息??茨敲佳郯?,跟梅若蘭那個大煞星有得比拼,桃花朵朵、燕笑盈盈的,只是少了梅若蘭瞳孔里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冷光,可親得多;看那臉蛋啊,同樣是瓜子臉蛋,就沒有梅若蘭那種削尖下巴的薄命相,挺端正,挺秀氣的;一雙淺黛色的長眉也只是虛懸在那桃花眼上,不帶一點兒煞氣,根根本本,一張標緻晶瑩的美人臉蛋兒??! 柳秋色看著總覺得眼熟,不是普通的眼熟,但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到過這張晶瑩溫潤的臉蛋。 這人滿身粉綠長衫,掀得陰暗的地牢里都要有了光似的。 他手拿的不是長劍,而是細小的毫芒銀針,和薇子其的武器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柳秋色不用花腦筋想也知道,那銀針上沒別的,絕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 薇子其險險一個錯身,讓那美人的銀針給生生割去了一片袖子。他應變倒也迅速,立刻閃身后退拉開 距離,以爭取反應的時間。 這一停戰,那美人倒懶懶悠悠的站定了,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說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 「省省力氣吧。沒有人可以從我杜若手里逃走,就算是玄仙教主也不例外?!?/br> 杜若…… 等等!杜若? 那個「傅粉綠衣郎」杜若? 柳秋色眼神瞬了一瞬,不可思議。 說到「傅粉綠衣郎」杜若這號人物,江湖上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絕對不是甚么一般的正派人物,不是正派人物又能假裝出這一副溫柔慵懶的模樣,那心地嘛,必定是旁門左道得很。但傅粉綠衣郎,實在比旁門左道還要旁門左道上那么一點。 使毒用毒那是不必說的,但光用毒厲害,那也還罷了,畢竟江湖上總是有那么幾個把毒物當飯吃的傢伙,見怪不怪。杜若這名號讓人心驚膽戰的原因,無非是數年前璇京杜家的「荼靡案」。 荼靡案,和荼靡這花其實沒有甚么直接的關係。 當時江南璇京杜家是名門望族,子孫繁榮,一家上下大約百馀人口,居廣宅,擁田畝,繁華盛景,依稀在目。沒想一夜之間,上下百條人命全都遭到血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無一倖免。 血洗,用什么血洗?不是刀,不是劍,不是棍,不是棒,更不是火燒大宅。當年杜家百馀人口全都死于劇毒,嘔血灑地,血盡而亡,那慘狀,幾乎滿地鮮血,紅紅艷艷,整個江家大宅,說夸張點,沒有一塊地磚還是原來的灰白色,都被五臟六腑的鮮血染得通紅。而正廳楹聯上,有留血書云:「開到荼靡花事了」。 作案者是誰?是「傅粉綠衣郎」杜若。杜若是誰?是杜家的二房長子?!父捣劬G衣郎」這名字那兒來的?杜若文能驚才,武能殺人,曾經官拜刑部侍郎,名動上京,而人人皆知,傅粉綠衣郎乃是荼靡的一個品種,荼靡案一起,傅粉綠衣郎之名不脛而走。 這說來多令人發指。上殺父祖,下戮姪甥,絕對是大不孝的罪名,禽獸不如!一時間江湖人人震動,眾口同聲,說這杜若是個自作孽、生兒子沒屁眼的小龜蛋! 可說歸說,罵歸罵,這么多年來,還沒聽說哪個大英雄、大俠客真的能收拾了這泯滅天良的大混蛋。 別的不提,單提杜若那通天遁地般的神人本事,就夠他猖狂了。 柳秋色身在江湖,雖然長年閉關在天山奉劍門內,對外頭發生的事情還是略知一二,這杜若,只要曾經拿過劍的人,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 「薇子其,你退下?!?/br> 蕭珩淡淡命令,聲音低啞。 「但教主……」薇子其聽見這話剛轉過去想要申辯,蕭珩那雙陰森森冷沉沉的眼睛已經轉向薇子其臉上,眼神可怖。 「要你退下。否則我第一個滅了你。立刻給我離開燕王府,這里的事,不需要你?!?/br> 薇子其看看柳秋色,看看杜若,再看看蕭珩,還是顯得很為難,比立刻被蕭珩滅掉更加地為難:「教主,強敵環伺,您還是……」 一句話沒說完,杜若已經不耐煩了。那張溫秀漂亮的臉孔輕輕一蕩,蕩出了個笑容的意思,還有一陣隱隱約約的甜香。這個同時,柳秋色察覺不對,反射動作就是一劍劈出,劍風帶起的空氣瞬間阻過了杜若和薇子其中間,整個把那陣香風給反吹回去,撲回杜若那輕盈淡雅的衣裳上。 「!」薇子其有所警覺,立即向后連連退了五六步。 柳秋色倒是沒有移動腳步,長劍乾凈俐落收回劍鞘當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杜若,休想在我面前暗算無辜!」 冷清清淅瀝瀝一句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就連杜若那雙帶著溫潤笑意的桃花眼,也不禁微微瞇了瞇,總算轉到了他一直不太關注的柳秋色身上。 「柳二公子,我對你挺有好感的,不想殺你。奉劍門和玄仙教,正邪一向不兩立,你又何必淌進這趟渾水?」 「……」 柳秋色那張清冷如仙的臉龐突然一陣青白。 說實在話,不想去思考他這好感從哪兒來的,也不想去思考讓傅粉綠衣郎有好感會是個什么樣的景況,更不想繼續深究跟傅粉綠衣郎有所接觸會帶來多少稀奇古怪的災難。他人生的災難已經夠多了,絕對夠多了! 但是等等! 自己說過要饒蕭珩一命這樣的蠢話,萬一蕭珩太不濟事,給杜若這傢伙一招半式輕輕松松端掉了,自己這一命上哪兒饒去? 欠債不要欠隔世,他可不想哪一生再倒楣至此遇上這張死人臉! 這想頭一出來,柳秋色所有的想法立刻緊急煞車,再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蕭珩不能在自己還清這人情之前,被哪個不識時務的人給端掉。蕭珩一命嗚呼是很好,但自己欠債欠隔世可就大大不妙! 主意一定,柳秋色緩緩說道:「柳某欠蕭教主一個人情,答應他下次相見饒他一命。若蕭教主現在在此給你滅掉了,柳某上哪兒還這一命去?」 這話一出,除了蕭珩,同在牢房中的另外兩人那臉,實在是五顏六色,好不熱鬧。 那整身清淡的薇子其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心下鬼腦袋轉來轉去,面上卻是一臉袖手旁觀,拭目以待這戲怎么演下去;那惡煞腦天仙臉的杜若,聽到柳秋色這話,笑得那臉比觀音還溫柔。 「這么說,柳二公子這回是不讓我對玄仙教主動手了?」 柳秋色什么不好,就是那面皮子實在薄得可以。他知道杜若在江湖的盛名不過就是用毒,沒準兒武學上的造詣還比不上他,因此這名字威嚇力有限。他柳二公子縱橫江湖是天不怕地不怕慣了,高手來了當沙包練,庸手來了當門檻踢,什么時候給他遇到真正嚇人的角色?沒有。既然沒有,那他對杜若有何可懼? 「柳二公子?」杜若見他沒有回應,翩翩有禮的又再詢問一次。 「那是自然……」等饒了他這一命,回過頭來有得他好看! 柳秋色一邊回答杜若的詢問,一邊就在心里勾勒出自己一劍將蕭珩穿了個透心涼的美好未來。 此時,外面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似乎已經接近了這個地牢。蕭珩一瞥眼,望了薇子其一下,薇子其觀神知意,縱身往外竄出,隔不多時,便將王爺府兵悉數引開。 柳秋色話既出口,沒有不實現的道理,趁著杜若距離牢房尚遠,伸手拔劍,一揮劍,劍氣就把牢房的欄桿斜斜斬裂,第二次揮劍,就替蕭珩打開了一個足以脫身的缺口。 杜若面帶笑容,衣袖輕拂:「嘿嘿,哪有那般容易?!?/br> 忽爾一陣香粉撲天蓋地襲來,聞其味類似花粉,柳秋色心下警惕,左手揮袖運氣,還是倒襲香風回去,身子滴溜溜一轉,右手持劍,左手勾住了蕭珩腰間玉帶,腳下運勁,輕輕點地飄然而起。 本來就是為了速戰速決還給蕭珩這個不怎么情愿的人情,柳秋色無意多生是非、多樹敵人,尤其是杜若這種惡名昭彰、不按牌理出牌的妖孽敵人。因此他抓了蕭珩腰帶就直闖唯一的入口,幾下輕點,早將杜若拋在身后,正要閃身出門,猛然斜刺里一根細如毫芒的銀針直朝他胸口大xue刺來! 居然這么快! 柳秋色心下一個格登,情急之下用力將身子往旁邊一拋,方可驚險萬分的避開杜若心狠手辣的這么一 擊??墒沁B身子都還沒有穩住,杜若的第二手攻擊,已經逼臨柳秋色的面門! 鏗鏘! 劍閃寒芒,橫里揮開,劍上所附的上乘內力總算把來勢洶洶的杜若逼開一步,只此一步,但也足夠柳 秋色緩過一口氣來。 這個人,很強! 那名滿天下的毒名是不必說的,三歲小兒都知道惹神惹佛,就是別惹到這喪盡天良的傅粉綠衣郎。但是就剛才那么一次交手,柳秋色寒光四射的長劍居然被杜若手中比縫衣針細了那么一些的銀針給盪開,杜若的真功夫,恐怕也是深不見底。 柳秋色帶著蕭珩,根本上處于一種不利的地位,肚子里嫌蕭珩嫌得緊了,但嫌棄這個大包袱并不能解決問題,當務之急,是從這兒脫身出去! 主意一定,柳秋色也不理論,足下點地急奔,右手長劍舞了開來,端的是一個漫天落花,寒光四迸! 這一奔成功繞過杜若衝出了門口,但是那杜若豈是省油的燈?柳秋色只聞得身后似乎隱約傳來那人優雅的輕笑,下一刻,背后便是寒毛直豎! 暗器! 暗器來得比柳秋色的速度還要快,一下子便追上了二人,眼看就要往他們背心直直扎下去。這一扎鐵定不得了,天殺的杜若用的可是滿天花雨的功夫,銀針如雨,看樣子就是要把他們釘成活釘靶才甘心! 柳秋色可不想被釘成刺蝟。 「你放心,針上沒有什么要命的毒。杜若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把我們殺了對他沒有好處?!故掔竦f道,解了柳秋色的顧忌。 一揮衣袖,勁風打落了一部份銀針,腳下不停,仍是往外奔去。剩下的銀針有些刺進兩人手臂,有些后勁不足先落到地上,萬幸是沒有傷到要害,還不再顧慮范圍。 「杜若要你做什么?」柳秋色一邊回頭看優哉追在后頭的杜若,一邊問道。 「要想知道就直接問他?!故掔竦恼Z氣漠不關心:「我也不知道?!?/br> 柳秋色哼了一聲:「全天下的人都跟你有仇來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