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5-2
柳秋色這才定了定神,鳳目里的冷光移向那人雖然倒著,還是美得令人屏氣凝神的妖艷臉孔。這人的臉孔是最好認了,就算有千千萬萬人,還是很容易從千千萬萬人里頭把這人一眼給挑出來。高挺細緻的鼻樑,飛揚慵懶的桃花眼,削尖的瓜子臉,還有一雙柳葉眉中央的淺紅色梅花印,這張臉不說是舉 世無雙,那是誰也不會相信的。 「梅若蘭,我可不想倒著跟你說話,下來罷?!?/br> 實在不想見到這個人,可是又非見不可,柳秋色猛然覺得頭痛。 已經好久沒有頭痛了,實在是個不祥之兆,說到底,還是給那死人臉引出來的麻煩。眉頭一蹙。 樹上那人倒還配合,輕輕盈盈一個翻身就落了地,飛起兩片紅袖如桃花。 這一落地,滿身狂放的氣勢陡然明顯了起來。梅若蘭的氣質并不剛武,但是女態的外表卻不顯的柔 和,反而是銳利的、逼人的鋒芒,令人不敢直視。滿身邪佞的氣質更因為男女莫辨的外表而顯得輕 狂,任誰都能看出,惹上此人必定后患無窮。 但都認識多少年了,柳秋色看到也等于沒看到,怕也不怕。只是基于過去種種因為梅若蘭而起的麻煩 實在令他頭皮發麻,難免想離這個煞星越遠越好。 相反的,梅若蘭倒是似乎挺喜歡看到他。 看那一張惹桃花的臉笑得多么燦爛就知道。 「柳二,總山門那邊來命令了,你可要多多擔待?!?/br> 總、總山門…… 要一般知道內情的人聽見這話,臉不青也黃了。柳秋色卻是相當鎮定,只把黛青眉色微揚一揚,語氣無波無瀾:「誰來的命令?」 梅若蘭嘿嘿笑了一笑,頗有看好戲的味道:「是師叔祖的話?!?/br> 梅若蘭在「師叔祖」三個字上加重了音,柳秋色的臉如他所愿狠狠扭了一下,臉都黑了,險些罵出口來。 「師叔祖……師叔祖他老人家武功都半廢了,不在總山門作威作福,鑽出來湊個什么熱鬧?」 「說他老他會生氣的?!姑啡籼m滿臉不關己事,挺涼的:「既然是師叔祖的話,柳二你也知道,達不到要求是個什么后果?!?/br> 「……」 柳秋色悔得都要絞腸子了,早知道就別來什么江南追什么雙花環死人臉,江南可是他那妖怪師門的地盤哪!這下好了,雙花環沒追到,給死人臉佔了便宜去,丟臉丟到姥姥家,這就罷了,改日滅口就成,英雄不爭這一日兩日???、可最大的失策,就是被這梅若蘭給逮著了! 梅若蘭是誰?那能震動江湖的名號暫且不提,光提他柳秋色和梅若蘭的關係。同是師門所出,算起來梅若蘭是他師伯的弟子,他要叫一聲師兄,可兩人感情實在錯縱復雜,梅若蘭那古怪脾性又讓人又愛又恨,這師兄實在叫不出口,還是直呼其名順口。 梅若蘭是誰,那也就算了。憑他師兄,也不會真把柳秋色怎樣??赡菐熓遄婢筒煌?。 師叔祖的話比掌門師祖還要違抗不得!兩令若有牴觸,絕對要聽師叔祖的話! 這是師門里所有弟子心照不宣的準則。 師叔祖他老人家,說了什么,所有弟子都得乖乖照辦,拼上了命、拼上了尊嚴、拼上了身家,不擇手段偷雞摸狗都得完成。否則?柳秋色不想去想那個否則,根據前人經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師叔祖他老人家……說了什么來著?」 梅若蘭笑笑,這一笑光輝奪目,燦如驕陽,簡直就要閃瞎了所有人眼睛。同上,那柳秋色看慣了,一點反應也無,只繃著皮等著梅若蘭傳達師叔祖他老人家金口玉言。 梅若蘭只花了一句話就完美的達到了傳令的效果。附耳對柳秋色說明了行動計畫以后,好整以暇站在原地欣賞柳秋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 梅……梅若蘭這小崽子,根本是助紂為虐、隔岸觀火! 柳秋色一口氣差點岔掉,要不是顧忌著真要動上手,武功暫失得自己鐵定不過梅若蘭,他就一巴掌煽 下去了! 「呵呵,小柳二啊,我都說了要你擔待些。你該不會不明白擔待的意思吧?」 看梅若蘭笑得,那桃花眼都要放光了。 「師叔祖金口玉言,就是我也不好說話的。不過你放心,門中一些高手會隨時協助你,這自然包括我 在內,如何,讓你有機會可以支使支使我,高興吧?」 「高興個鬼!」 柳秋色差一點點就要氣急敗壞:「什么事不好說,居然要我跟那死人臉打交道,我怎么不知道門中人 才凋零到這個境地!」 「冷靜,冷靜……」梅若蘭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兩眼中的精光卻是無論如何隱藏不來。他袖子一擺就 從袖中滑出了一粒丹藥,交到柳秋色手里:「你這氣海中虛,是因為中了軟筋散吧?這粒丹藥一服, 包準你又變回你那名動天下的九挽花。如何?師兄待你不差罷?」 柳秋色都要嘔血了。 哪門子的不差?當他第一天認識他梅若蘭嗎?梅若蘭那性子跟師門里作威作福的師叔祖根本是天造地 設的一對,妖孽來著! 「好啦,小柳二?!?/br> 梅若蘭攤攤手,一副好心好人的模樣,那對桃花眼里的光芒卻刺得柳秋色渾身不對勁。 「師兄很忙,偶爾會來看看你的。千萬別砸了鍋啊,師叔祖看著呢?!?/br> 師叔祖看著呢…… 柳秋色還沉浸在這一句貌似平淡無奇,實則震撼力很強的威脅里面,整張臉都失去了血色。梅若蘭倒是好整以暇,一身華麗的朱紅錦衣就晃過了柳秋色身邊,臨經過柳秋色的時候,還悠悠間間的加上一句。 「領子拉好啊,是要誘惑我嗎?先警告你,我可沒有什么道德感啊?!?/br> 柳秋色大夢初醒,左手電閃拉緊了衣襟,狠狠的一個衛生眼就砸在梅若蘭那張艷麗的臉上。 梅若蘭不痛不癢。 想也知道。 柳秋色青著臉,看著那個張狂的傢伙揚長而去,突然間有種肩膀上很沉很重,不想要動上一動的僵硬感。 那是那個惡名昭彰的師叔祖給的命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