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清脆的皮鞋聲敲墜于大理石磚上,近乎是在顧子凌話語落下的片刻,少年便瞧見自己的愛人自轉角出現,隨后朝他疾步而來。 男人眉間的鎖陷如地塹。 「別總蹙著眉,帥度減三分?!股倌暌姞?,隨口笑道。而后自然不過地便打算凝聚自己的金系異能,替愛人勾織出一片能夠轉換心情的靜好景緻,可他才方將指尖提起,便赫然察覺體內竟無法運轉絲毫能量。 ……怎么回事? 隨后不論重新梳理幾次體內異能,體內的異能皆彷彿被阻塞似地無法順利成形,顧子凌沉吟幾秒,便果斷暫且將之放置一旁,只把心力重新拉回早已走到自己身畔,神情一貫沉穩淡漠,目光間卻已然滿含憂慮與依戀并俱的愛人身上。 比之尋常的變異者,傅允楠的五感更是異常發達,就算是一扇防御力絕高的厚重金屬門,若他有意,也隔不去他想聽的任何話語。 「沒事的,好在異能沒有消失,溫養一段時間就好了?!?/br> 任憑傅允楠不動聲色地跪上病床,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摟入懷中,少年見愛人動作略帶急切卻依舊不失溫柔謹慎、見他因擔心可能扯動自己身上的傷口而半側著身子蜷縮起修長四肢,心底便是一軟。 「但我其實也沒料到,會在那里遇見傳說中的十級變異者。不過兩級之隔,實力差距卻如此大……當時我甚至連破風聲都沒能聽到,真是丟人?!怪讣庥|上傅允楠眼角,顧子凌彎了彎眼,爾后似忽地想起甚么,他復又吻上男人額央,問道,「是說阿楠,聽海安說我昏迷后……你有叫過我的名字?」 「真的?」 語至此處,少年的語氣實而已然近乎肯定,他滿足地輕笑,捧起男人的頰將自己巴掌大精緻俊美的面容向對方貼近,片頃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僅馀不足半公分,近得讓傅允楠發覺他能輕而易舉就攫取到少年脣齒間甜美的氣息。 ──于是男人理所當然地順從自己的心意。 用舌尖撬開少年本就輕微翕張的脣瓣,溫暖厚實的掌心一手摟上少年勁瘦腰腹,一手卻不如顧子凌所想的將他的后腦勺壓得愈加貼近自己,傅允楠環抱著他的少年,邊熱切吮吸愛人的舌尖邊緩慢地來回撫摸他的背脊。 即便他并不能夠流暢地與他對談,男人卻始終希望少年知道,只要他愿意,他便會是他最無聲而有力的支持── 「凌……」倏地,一聲輕淺卻沉然悅耳的嗓音襲入耳里,顧子凌聞言,先是眨了眨漂亮的鳳眸,又眨了眨,他還在思考自己的愛人是何時學會做這樣安撫人的舉動呢……怎么阿楠忽然就真能說話了? 少年幾息恍然,最終神色從起先的不敢置信轉成了無法斂收的燦煬笑容,明晃耀然得似能將人灼傷。他于是吻了又吻愛人冷冽的削薄脣瓣,素來淡然無波的情緒再不復存,似是難以壓抑那過于激昂的心情,顧子凌驀地直起身子,將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反抱于懷里。 「太好了阿楠,能說話了呢?!怪宦劷酃;ǖ牡愀Z入鼻息。 迥異于用雙手將那柔韌的身軀包裹,別樣于自上而下收入少年或喜或悲所有細緻神色,傅允楠實則極其喜愛此般被顧子凌圈摟住的感覺,喜愛他的少年用不似他體內強大力量的精瘦手臂摟著自己,宛若他便是少年世界的惟一,是少年最失不得的摯愛。 滿心滿眼只剩垂眸前顧子凌如似漾滿星光的雙目,男人慶幸地想著若說末世的來臨終歸攜去了一切歡愉喜樂,攜去了本該是原人類的自己攜走了昔日的記憶過往的經歷,那三年前得以認識、進而與他的少年相知相愛,便是這時代回予他最安好祥和的饋贈。 ──他無須索求更多,他擁有的已然滿載。 可便也是在這樣柔軟又繾綣的時候,電光火石間傅允楠卻想起了他們身在何處。想起了究竟是為著甚么,不久前的自己會全身乍然緊繃如弦,胸口充斥著險些讓他失控的暴戾情緒。 「實驗……我……好……」竭力組織起最簡練的、顧子凌曾教過自己的辭匯與發音,男人的話語有些斷續,少年卻毫無窒礙地聽懂了他的意思,隨后微蹙起那淺色修眉。 「我知道阿楠是想保護我,但不可以哦,不行?!拐Z氣輕柔,意思卻明白又直接,顧子凌知道愛人是在告訴他自己愿意成為方才胡景蔚提及的解清劑實驗體,可少年更清楚,他的愛人會甘愿冒著殞命的風險接受那樣的事情,契機只可能是因著自己。 而他怎么可能眼睜睜讓傅允楠去打一場并不真那樣必要的、勝敗難奪的戰? 「景蔚說了,會請阿寧他們處理這件事情……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一旦簽下了同意書,將來在實驗過程中會發生甚么事情便完全無法預估,這風險實在太大了?!?/br> 可回應少年的卻非男人從來的縱容,而是無聲的沉默。 正如顧子凌所想,早在脫口而出之前,傅允楠便將所有利弊與輕重皆已來回衡量過,可當思緒行至末梢,仍是返回了最初的解道:當上實驗體。 若他愿意成為解清劑的試測對象,那無論是x基地又或顧子凌皆再不必掛心來自上級的壓力與種種脅迫打壓;若他愿意成為試測者,縱使也會焦慮失敗了便將是永遠的失去,但亦有那樣的可能──有那樣的可能他或能順利保有自轉變過后迄今的記憶,重新變回原人類。 即使少年從不介意他變異者的身份,不畏懼將他領于眾人面前不掩藏與他沉綿遠長的情感,可男人的心思多么敏銳細膩,怎可能未曾覺察到旁人難免的疏離註定的憂忐。 既然那所謂世界聯盟的終極目標是讓人類社會復歸「原貌」,那多提早幾分時候他成為原人類,便多幾分時候他能再無后顧之憂地并立于他的少年身旁。 ──這如何能不讓他心動。如何能。 「凌……」這是他的寶貝啊,他的顧子凌,沒有任何風險會比失去少年更讓傅允楠感到煩躁與恐懼,不會有的?!浮瓙邸??!?/br> 于是他只能一遍遍地向對方確認,確認彼此的愛意,確認彼此的擁有。 見男人抿緊脣線,神色沉穩嚴肅,口中卻忽地吐露不合時宜的愛語,顧子凌定定望入傅允楠曜如梟隼的瞳,讀到他已下定奪的決意,許久過后少年嘆了口氣,這才重又勾起柔軟的月彎,鑽入愛人臂膀間汲取著熟稔的溫度。 「嘛,算了?!?/br> 少年然后說,「如果阿楠已經想好了,那就這樣吧?!?/br> 就這樣吧。 總歸我們一起,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