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頭傷
《十一》頭傷 「楊老太太也做過這樣的味噌湯給你嗎?」 楊晚螢慧黠地笑了,雖然他戴著口罩,但蘇延看著他眼睛瞇成彎月,「這是當然,我能做菜餵飽自己都是她教的?!?/br> 「她還在嗎?」蘇延問道。 楊晚螢的笑容倏然僵硬,可沒多久,他又瞇起那雙漂亮的眼睛,「她還在,只是再也不能做飯了?!?/br> 「為什么?」 「她得了老人癡呆癥,現在住在安養院中,我有空的時候會探望他、做幾樣菜給她吃,她每次都很開心,凈夸我做的菜好吃,殊不知那就像她在自吹自擂一樣,吃著跟她做出來的菜一模一樣的東西說那好吃?!?/br> 「她八成忘了自己做的菜是什么味道,或許這樣她才能給你公正的評價,因為,是真的好吃?!?/br> 看著蘇延這么說的楊晚螢莞爾,他看來像是心中得到了許久未得到的安慰。 「那安養院在哪里?我能也去看一看楊老太太嗎?就當作是做學校的社會服務作業,暑假的時候?!固K延問道。 楊晚螢想了一會兒,應道:「出去走一走也好?!?/br> 見楊晚螢竟然答應了他,蘇延喜形于色,「那就這么說定了?!?/br> 幾個禮拜后接近暑假的某個炙熱的周六,蘇延于網站瀏覽到李玉雯的新聞,真諷刺,他是李玉雯親生小孩可他卻藉由新聞得知自己的mama在做什么。 李玉雯人在美國加入了她夢寐以求的選角團隊,并且她還是選角總導演,負責面試演員、測試演技評選,掌握著千百演員的生殺大權,那報導千篇一律地詢問她:有沒有打算復出走到螢光幕前?您的孩子想必是一表人才,現在他們正值黃金歲月,有沒有打算讓他繼續您的演藝之路呢? 李玉雯微笑著回:『他還在讀書呢,我想先讓他完成學業,讓他先做他想做的事?!?/br> 蘇延想起楊晚螢也問過他類似的問題,倘若他告訴李玉雯他想當個學者、他想成為數學家她會怎么樣呢? 倘若他告訴李玉雯,他不會像哥哥一樣成為她的武器,她會怎么樣呢? 蘇延想著,真虧你敢說呢,什么叫做先讓我做我想做的事? 一直以來,一直都只有李玉雯想做的事。 下一個新聞,他瀏覽到了邱誠儒因為臉傷留疤需要治療故放棄了出演知名搖滾樂團mv出道的機會,那影片是一個安靜瘦弱的高中生在承受不了霸凌后脫胎換骨勇敢反抗惡勢力的故事。 首先撇開臉傷不談,他認為邱誠儒本身便不適合這個角色,這不過是個很合理的想法。 才看完這兩個新聞,門鈴響起了,繼父去應門,是的,他回家了,他在與小三快活一個禮拜之后若無其事地回來了。 蘇延從房間走出來下樓看對方是誰,沒想到竟是大名鼎鼎的一線女星江亭,江亭一身酒紅色套裝看起來既不特別張牙舞爪又帶著她最愛的紅,有紅卻又低調,感覺得出她精挑細選許久才選中這套衣服來"致歉"。 從開門的那一瞬間他就從江亭的眼神中讀懂了,畢竟她手中還提著一箱貴重的水果禮盒。 江亭沒有想到蘇延也會出現,啞口無言,聽說李玉雯想要栽培蘇延,現在這個重要的時刻興許該是會把蘇延放在身邊才對,從影以來許多出道的藝人都會有的公版故事──想當藝人的卻總會因為某些因緣際會不小心當了藝人,她想有一天蘇延也會有這樣的故事,他只是被mama帶在身邊的普通高中生,卻不小心被導演相中,成了明星。 蘇延的繼父尷尬地出聲道:「…邱太太,請問我們家蘇延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煩?」 江亭回神,連忙招手道:「怎么會?是我們家的誠儒惹麻煩了,在蘇延在家學習的這段時間還到捷運附近的籃球場埋伏…」 蘇延的繼父瞪大眼睛回望蘇延,雖然傷好了許多但他仍記得幾天前他從外頭回來時看見蘇延又是受傷又是感冒的模樣。 『楊老師,蘇延怎么了?』他詢問楊晚螢,一臉藏不住的擔心。 蘇延還以為他的繼父從來不會對他表達關心,就像另一個(只是比較)溫和版的李玉雯一樣。 沒有想到,繼父還問得出這樣的話。 而楊晚螢說了謊,『蘇延感冒時跌下樓梯,才落得全身是傷,如此而已?!?/br> 他不知道楊晚螢為什么要為了他說謊,雖然他是真的不喜歡繼父知道他是怎么受傷的原因;但他沒有向楊晚螢交代過要他不說。 繼父搓了搓蘇延的頭,蘇延很高,比繼父高了一顆頭,這讓繼父摸他頭頂時顯得可笑,可現下江亭笑不出來,她直直地盯著蘇延額頭上的傷,思忖著邱誠儒是不是又對她說謊,他明明告訴自己沒有打蘇延的頭。 現在她上門來坦承了,繼父心中對于跌下樓梯的懷疑也得到答案。 「我知道了,我也會好好管教蘇延,不會再跟您家的公子產生衝突,您的道歉我心領了,禮盒請帶回去吧?!固K延繼父說道,臉上是不失禮貌的微笑。 江亭聽得出對方的強制性,她急忙放下水果禮盒于玄關脫下短跟皮鞋欲踏入蘇延家的木質地板,「抱歉,我還是想跟蘇同學聊一下,蘇同學?可以嗎?」 蘇延看了一眼繼父,他多希望在這里的是楊晚螢。 繼父對他使了眼色,要蘇延拒絕江亭,可蘇延不知哪里來的惻隱之心,點頭答應了江亭。 江亭露出感激的神色,被蘇延領進了自己位于二樓的房間內。 江亭一眼看過房間四處,眼神落在堆積滿書籍的矮桌上,乾笑稱讚道:「蘇同學好用功喔,聽說前輩請了一個家教老師來教你?是誰???如果效果卓越的話,我也想請他幫我們家誠儒上課?!?/br> 蘇延聽了不快,斜瞥江亭一眼,「不行?!?/br> (他是我的。) 被那眼神一嚇,江亭的身體僵住了,半響才聽到眼前雙手交叉在胸前斜靠在窗邊的蘇延問:「阿姨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