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迷霧
周末,張懷京約了房仲看了幾間他頗為喜歡的房子。 陽光明媚像金粉灑落在高級大樓造景精緻的庭院里,業務帶著張懷京熱絡地介紹著環境。 這一棟建案張懷京是知道的,這里是周秦公司所規劃的,當初建案一推出沒幾天就被訂光了,非常炙手可熱。 業務一路帶著他到第九樓,這里總共十五樓,一層二戶,業務開了鎖帶他進去看里面的格局,三房兩廳,附帶裝潢和家具,這間本來就是新成屋,屋主買來投資用的,所以沒有入住過,因為屋主已經移民到國外去,要把手上的置產做一個處理,目前人在海外所以交給房仲處里。 剛剛任由業務旁敲側擊,他也沒有透露自己的職業,只說了自己是坐辦公室的職員,預算是落在哪,聽到頗高的自備款,業務自然是笑意更深,而且他看張懷京談吐精明、襯衫西褲整齊合身,燙得連一點皺摺都沒有,渾然透出一股白領菁英氣場,猜想對方的職位大概也不低。 張懷京出社會這些年手上也有不少錢,他父母留給他的,加上這幾年公司上軌道分紅不少,這些存款雖說不上大富大貴,至少可以輕松的在蛋黃區買一間像樣的房子不是問題。 這里環境單純幽靜,住戶單純,最重要的是離公司挺近的,開車只要十分鐘的路程,他對此很是滿意。 他跟著業務晃了一圈,現在是假日午后時間,他走到大片的落地窗往下看,不遠處就可以看到有一座公園里面佈著點點人點正在移動,他猜測有不少家庭帶著孩子出來玩耍,照理來說公園人聲該是挺吵鬧的,但是這里就算把窗戶打開通風,也幾乎聽不到地面的人聲、車聲,真的非常符合鬧中取靜這個詞了。 這是他這兩個禮拜來看過第六套房子了,昨天在找房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房仲登出廣告,他眼睛一亮馬上約了時間看房,不過也沒讓他失望,這間是他最滿意的一間。 他知道這個物件非常好,當初周秦在蓋這建案的時候有拿過設計圖問過他意見,當時他就覺得挺不錯。 其實也沒什么好考慮的,他現在想要快點找個合意的房子,這間他是真的喜歡,他當下便跟業務簽約了。 業務知道其實這里地段好、建案本身優秀,但是物好價自然高,他還以為這樣的價至少得帶著五、六組的客人才能成交,沒想到昨天才釋出消息,今天第一組客人就豪爽的成交,對方開支票也是不手軟。 業務笑得合不攏嘴地收了合約書跟文件,歡歡喜喜地送他離去。 一切等過戶程序跑完,準備交屋。 大概一個月后,新屋的過戶手續辦好了,張懷京交屋的那天,許澤意也跟著來把關。 他對于張懷京當下就決定簽約這件事情,頗有微詞說他太草率了,但是看過之后,但也沒再說反對的話了。 張懷京替換了幾個他不怎么滿意的家具后,他開開心心地搬家,入厝派對請了幾個熟悉的朋友同事和許澤意來一起熱鬧熱鬧。 本來走簡約風格的輕豪宅里,還有點像展示屋,冷冰冰的,聽著滿屋的祝福、笑鬧,在屋里也多添了些人氣。 張懷京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 枝莖乾枯花葉凋零落土之處,悄悄地又冒出了新芽。 ** 跟張懷京分開之后周秦確實也過過一段流連花叢的日子,但是他逍遙沒有多久,他又開始忙起來。 今天跟幾個老闆組了個飯局請了幾位工會、商會的理事長,為了就是最近政府要提高相關稅收的風聲,這對他們建商來說影響頗大,這幾個理事長背地里都是有些政治勢力在,如果能拉攏他們的話,至少立院還有一聲他們的聲音。 「……這個稅的%數實在是太不符合現實了,唉,葉理事長您是知道的,這些年人工難找、建材也漲,現在稅又要提這么高,實在越來越難生存,請理事長在多多替我們這些勤勤懇懇的老百姓發聲?!?/br> 「唉啊,周董你的難處我都懂,這次有風聲出來的時候我們都是反對……」 周秦跟坐他旁邊是葉理事長為人海派、八面玲瓏的中年企業家,就在他們好不容易談論到緊要的部分,此時周秦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的名字,瞬間皺了眉,他直接掛掉來電,收起手機想要重新回到談話中,沒想到還沒開口,急促的電話鈴聲又乍響,打斷他的發話。 這次他頗為不悅。 他看了一眼,又是同個號碼,他有些煩躁要掛下電話,卻看到葉理事長阻止他的手勢,隨即便聽到葉理事長微笑道:「周董,沒事的您去忙?!?/br> 周秦愣了一下,陪個罪之后,起身走到包廂外,才沉著臉接電話。 「什么事?」周秦的聲音一沉。 周秦的話語剛落,就聽到那頭拔高的聲音,讓周秦下意識把話筒給遠離耳朵。 「周哥!怎么打了這么多通的電話都不接,我都好幾天沒看到你了?!?/br> 「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嗯?」 周秦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柔但是卻飽含著危險意味,風雨欲來前寧靜,要不是顧及里面還有重要的客人,他絕對是對這個不知好歹的玩意破口大罵。 電話里是最近看上的對象,上次跟朋友臨時起意到撞球館玩的的時候,他們打到一半,他抬眼看到隔壁桌有一桌大概是大學生出來玩,其中有一個長相陰柔臉皮白凈的男生跟他對上眼,彼此眼里都赤裸裸的勾引,當天他們便一起離開了。 后來他才知道這年輕男孩是研究生,有同學生日所以整個研究室都出來玩,別說他長的一副乖乖牌的模樣,技術倒是挺好的,那次結束之后,他們約了幾次,由于這小玩意撒嬌時聲音挺軟呼呼的,哥來哥去,聽得他心情好,所以在上床之外的時間,他打過來的電話,他都挺樂意接的。 或許是因為這樣讓他有錯誤的期待,讓他以為有資格打電話來查他勤,他竟然覺得自己有這個能耐,呵。 在以前就連張懷京都沒打過電話來查勤過,他一個小小的床伴竟敢管到他頭上了。 是該讓他好好認清自己的身份了。 偏偏電話那頭的人沒有察覺風雨欲來,否則他絕對不敢說出接下來的話。 「周哥,昨天我朋友說看到你在夜店帶人出去了,這幾天你都沒找我是不是去找別人了,你怎么可以……」 周秦不想聽他這種像怨婦一樣言論,于是他厲聲打斷,斥道:「夠了以后別再打給我,我沒空應付你」說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話要說,不容分說的把電話掛了,順便把對方給拉進黑名單,落一個清凈。 回到包廂,他自罰三杯陪罪,才又跟葉理事長把事情繼續談下去。 看來,這種看上眼就二話不說滾床單的方式也是有風險,下次帶人得先把規矩立起來了。 周秦送完客,疲累得癱坐在椅子上,所幸今天的事情有個好進展,聞著自己身上的濃厚的酒味,他也有些受不了。 他撐著醉意打電話給等在外面的司機,讓他上來接他。 這些日子,周秦都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里,司機今天也自然往那兒開。 車窗外飛掠過的燈火,稜角分明,如被精細雕塑般的英俊臉龐閉著臉假寐,明顯可見的疲倦依舊仍掩蓋不了那得天獨厚的氣質。 夜里的車道清冷,流線感漂亮的驕車飛馳過燈火通明的夜都市,安全地停在一棟高級的大廈里。 「老闆,我們到了?!?/br> 周秦緩緩地睜開眼睛,靜默了幾秒,才開口說。 「麻煩你加班了,今天到這里就可以了,先回去休息吧?!?/br> 「是?!?/br> 周秦進到黑漆漆冰冷的屋里,他隨手將外套甩在真皮沙發上,頹坐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里比他住了六年的地方還要奢貴,裝潢也風格新穎,每天都有阿姨來打掃得一塵不染,挑剔的他也找不到不好的地方,可是住了快一個月了,他還是覺得沒有歸屬感,總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里。 剛剛在進屋的有一瞬間,他多想有個人在等他。 他腦海里閃過的是張懷京那清麗的臉蛋。 他的工作繁重,忙到幾乎沒有時間可以喘息,所以他很少有時間可以停下來想其他事情,只要工作得空了,他就去獵艷,在一次又一次的刺激里,去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可是在身心都疲累地回到家的時候,他想有盞為了他而點的燈,有人在等著他、迎著他。 他只是想要有個人陪在身邊,一個讓他沒有負擔、各取所需的人,是誰都無所謂。 孤寂如濃霧籠罩住眼前,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胡亂地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