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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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羽奈赤裸的雙腳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朝夏瑜雅跟林楷杰走來。 他的右手往臉上一摸,原來紅色的臉只是一張猙獰的面具,他將面具往上一推,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在面具的陰影中浮現,他俊美的五官輪廓就如同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般。未羽奈輕張紅唇,像是在說話,但是夏瑜雅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未羽奈搖搖頭,他對著吳浩鼎招手,只見一旁的吳浩鼎原本瘋瘋癲癲地對著天空舞動雙手,突然之間停止所有動作,吳浩鼎的眼珠子往上吊,翻起白眼來。 接著吳浩鼎如同扯線木偶般,走到未羽奈面前,未羽奈的右手按在吳浩鼎頭上。 吳浩鼎轉頭面向夏瑜雅:「我該想到的,現在你的靈力已經減弱,雖然身在靈場當中,你也只能看到我的模樣,而聽不到我的聲音了?!?/br> 吳浩鼎說出的話,除了他自已的聲音外,還有一個陰柔的聲線存在著,就像是有兩個人同時講話一樣。 「吳浩鼎,你沒事吧?」林楷杰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 吳浩鼎喝道:「無禮的人類,插什么嘴?」 「哇?!沽挚芡唇幸宦?,被一股無形力量擊飛,撞倒柱子暈過去。 「楷杰!」夏瑜雅著急得想衝到林楷杰身邊,吳浩鼎卻擋在夏瑜雅面前,未羽奈如影隨形地站在他身后。 「我們已經很久不見了?!箙呛贫従徴f道。 「你想做什么?」夏瑜雅看著吳浩鼎身后的男人說道。 「你剛剛聽了吳浩鼎所說的故事吧,而你,跟這個故事內容很有關係?!箙呛贫τ沂种钢蔫ぱ牛骸改闶菂擒岳虻霓D世!」 「我是吳茉莉的轉世?」夏瑜雅不敢置信的說道「一般人類見到我,只會看到一隻普通的烏鴉,但前世的你擁有靈力,是唯一能看到我真實模樣的人類,我跟你經常在神木下交談,當時的你可以算是我的朋友?!?/br> 未羽奈露出微笑?!妇褪且驗榍笆赖奈药擒岳蚋闶桥笥?,所以在吳茉莉自殺之后,你才將整個霧見鎮都神隱了,還把大家變成活死人?」 「你有一個地方說錯了?!箙呛贫πΦ溃骸竻擒岳蚴俏矣H手吊死在鳥居上的?!?/br> 「我不懂?!瓜蔫ぱ烹m然心里害怕,還是困惑地說道。 未羽奈妖異俊美的臉龐,露出詭異的笑容?!敢驗檫@是我愛吳茉莉的方式。妖怪的愛跟你們人類不同。有的妖怪愛上人類之后,會將對方吃下肚子,而我的愛又跟別的妖怪有些不太一樣。我把吳茉莉的生命當作祭品,向大天狗獻祭,將整個城鎮拖入世界的裂縫當中,詛咒所有人?!?/br> 「只是因為你愛吳茉莉,所以要殺了吳茉莉,還把所有人都變成活死人?」夏瑜雅簡直無法接受,這是如此畸形而詭異的愛。 「當年的你,可是自愿這么做的喔,在我告訴你實行詛咒的方法后,你可是滿懷喜悅的求我快點殺了你!」吳浩鼎跟未羽奈的聲音一同哈哈大笑著。 「是我要求這么做的?」 「沒錯。當時,你的痛苦表情跟那如深淵一般無盡的悔恨,讓我為你深深著迷啊?!刮从鹉蜗褚魂囲F消失在空氣中,接著又突然出現在夏瑜雅面前,他伸出潔白的右手輕輕扶起夏瑜雅的下巴。 夏瑜雅害怕的全身上下無法動彈。未羽奈靠近夏瑜雅之后低下頭,竟是強吻夏瑜雅。 「不要?!瓜蔫ぱ疟M力地想掙扎。 夏瑜雅的胸口綻放光芒,光芒像實體一般具有力量,將未羽奈推開來。未羽奈皺著眉頭,一伸手把那股光芒捏碎之后,他重新回到吳浩鼎的身后。 「小小修道之士所做的護身符而已,可是保護不了你喔?!?/br> 夏瑜雅用手背快速的擦了擦嘴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的東西?呵呵……」吳浩鼎才剛開口說話,雙眼忽然像流淚一樣流下鮮紅的血。 「要壞掉啦?」吳浩鼎僵硬的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血說:「那我就簡短的說完吧,現在火車站有一輛火車,會在兩個半小時后,天亮之時出發離開霧見鎮?!?/br> 「你是說你要讓我們離開霧見鎮?」夏瑜雅驚訝的說道。 「我是要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離開霧見鎮,第二是成為我的新娘留在霧見鎮?!箙呛贫υ秸f,眼角的血越流越多,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夏瑜雅立刻說道:「那我當然是選擇離開霧見鎮啦?!?/br> 吳浩鼎的嘴巴涌出鮮血,笑道:「我喜歡你的這個決定?!?/br> 「碰!」吳浩鼎全身僵硬的向后倒在地上,后腦杓重重摔在地板上,鮮血緩緩蔓延開來。 「未羽奈呢?」林楷杰摸著頭起身說道。整個神社里只剩下夏瑜雅跟林楷杰兩人,而吳浩鼎七孔流血地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了氣息。 「未羽奈已經走了?!瓜蔫ぱ欧銎鹆挚埽骸杆嬖V我,在過半個小時會有一輛火車來到霧見鎮,兩個半小時后會開車,這是唯一離開霧見鎮的機會了!」 「怎么一回事,他怎么突然要放我們走?」林楷杰一臉疑惑。 夏瑜雅將未羽奈所說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林楷杰。 林楷杰沉思一會,說道:「聽你這么說起來,我覺得你當年跟方龍他們,之所以會進到霧見鎮,可能就是未羽奈搞的鬼,哪有這么巧,你是吳茉莉的轉世,又剛好意外進到霧見鎮來?!?/br> 「你這么說還滿有道理的?!沽挚苊^說道:「可是我想不明白,為什么未羽奈現在要給我們離開霧見鎮的機會,我搞不懂未羽奈在想什么?」 「既然這樣,先不要想這么多了??傊覀兿融s去火車站吧?!瓜蔫ぱ耪f道。 「好吧?!沽挚芨蔫ぱ艃扇瞬匠錾裆?,這時,原本被擋住的霧氣灌進神社廣場中,迅速淹沒整間神社,似乎是守護這塊地方的力量已經消失了。。 兩人小跑步衝下臺階,林楷杰一邊說道:「我記得林裕仁說過,要安全走到車站,就有繞過鎮外面?!?/br> 「我有把霧見鎮大概的地圖背起來?!瓜蔫ぱ耪f道:「只要先看到房子,確定我們現在的位置,就可以知道該怎么走了?!?/br> 「那就要往前直走了,希望剛剛追來的活死人已經散開?!瓜蔫ぱ鸥挚艽┰缴?,幸好一路上都沒有再出意外。 直到看見大霧中隱約出現房子的墻壁,兩人才停下腳步,他們已經到了霧見鎮的外圍。 「接下來我們要朝右,沿著有房子的地方往上走,就可以到菜市場,再一直走到底就是火車站了?!瓜蔫ぱ耪f道。 「噓?!沽挚芾蔫ぱ艍旱蜕碜?。 一個蒼白的老婦人在房屋旁的小路出現,她左右張望著,似乎是被火光所吸引。 「我們跳下溝渠?!瓜蔫ぱ畔氲椒烬堅浗踢^他們,逃跑的時候可以利用溝渠。 兩人抓著溝渠的邊,腳踩著墻面的石頭往下爬。溝渠中只有細小的水流,高度連腳掌都淹不過。老婦人彎下腰,淡藍色眼睛盯著溝渠中的夏瑜雅跟林楷杰,她身體直向前傾,似乎想要爬下來,卻整個人摔進溝渠。 「碰?!估蠇D人撞到地面,上半身跟下半身變成一百八十度的相反方向,手骨斷裂,骨頭從皮膚穿刺而出,暗紅色的血順著水流染紅到兩人的腳下。 「嗚?!估蠇D人表情痛苦扭曲,看著夏瑜雅跟林楷杰。 「吼?!贡焕蠇D人的聲音所吸引,四周圍的黑暗中,此起彼落地傳來活死人的吼叫聲。 兩人不敢多呆,趕緊離開。 「嗒嗒嗒?!箖扇丝觳奖寂?,濺起水花。兩人面前的水道上方出現一座橋,橋墩在霧中若隱若現,正當他們要通過橋下時,才看清楚在墻的陰影處,有幾個人影在晃動著。 「小心?!沽挚芴崞鸶^往前方砍。 「噹?!箓鱽硪宦暯饘倩ハ嗯鲎驳穆曇?。 「是我們?!狗烬埖穆曇魝鱽?,原來前方的人影是方龍、周明哲、許妍真。 而方龍舉著柴刀擋住林楷杰的斧頭。林楷杰跟夏瑜雅卻沒有重逢的喜悅,面前的這三個人,在不久之前毫不猶豫的拋下他們,將他們置于危險中不顧。 「原來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狗烬埖谋砬橛行碗s。 「嗯?!瓜蔫ぱ呕卮鸬姆笱?,語氣冷淡。 「唉,我知道你們會怪我們為什么不救你們?!狗烬垏@口氣說道:「就算我當時留下來,又能有什么幫助呢?若是有一點可能我當然會回頭救你,可那情況,只會讓我們一起死在那里而已?!?/br> 夏瑜雅冰冷的表情微微軟化。她知道方龍的這一番話也有道理,但是感情上,夏瑜雅還是不能接受方龍三人不說一句話,便絕情地放棄他們。無論方龍的話多有道理,這份芥蒂已經埋在夏瑜雅的心中。 「再過兩個多小時,車站會有一輛火車離開霧見鎮?!瓜蔫ぱ藕鋈徽f道。 「什么!」 「太好了……」方龍的嘴角才剛剛勾起,隨即疑惑地說:「可是,你怎么知道會有這輛火車的?」 「是未羽奈說的,他告訴我這將是離開霧見鎮最后的機會?!?/br> 「未羽奈,你們怎么遇到他的?」 「別說這些了,現在應該趕快到車站啊?!怪苊髡芘d奮地脹紅著臉 「沒錯,原因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乖S妍真激動地說道。 排水用的溝渠,是環繞著霧見鎮而建,將遍佈在小巷中的水溝里的水,集中到這一條環狀溝渠,再一次排到山坡下的夜鳴溪,這是當初工程師伊藤秀的設計。 而在天狗的詛咒降臨后,這套排水系統變失去原有的作用。但對五人來說,實在該感謝有這條溝渠,讓他們可以不被活死人發現地繞著霧見鎮走,省下不少時間。但這條捷徑始終有盡頭,要想進入鎮子,就必須離開水道。五人在溝渠中走了三十分鐘,領頭的方龍停下腳步。 「我們到菜市場了嗎?」夏瑜雅低聲問道。 「噓?!狗烬埌延沂质持阜旁诖缴?,并點了點頭:「我先上去查看,你們在這里等我?!?/br> 方龍踩著墻邊的石頭,一步步爬上去,其馀的人全蹲在水道里。 「對了,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會這么聽方龍的話?」林楷杰小聲的問道:「就算之前他打你一巴掌,你也不反抗?!?。 「因為我們在剛進入到霧見鎮的時候,是多虧了方龍,才能夠活下來的?!怪苊髡茌p聲說道:「那時,我們在陌生的霧見鎮,是方龍帶著我們在復雜的小巷子里左轉右拐,從沒有走進死路過。而且他殺起活死人來很狠的,那時候的我跟妍真根本嚇傻了,方龍簡直就像是跟他們有深仇大恨一樣,久而久之,我們不管什么決定,都是聽方龍的了?!?/br> 過沒多久,方龍小心翼翼的爬回水道?!干厦嬗卸嗌倩钏廊??」 心急的周明哲抓著石頭,探出頭往外看:「干!」 二十多隻活死人在三公尺寬的街道上游蕩著,隨著霧氣若隱若現,但這還只是看得到的一部份,在霧氣后面還有更多活死人存在。糟糕的是,剛才周明哲的罵聲并沒有壓抑住音量。 「沙?!够钏廊巳D向眾人躲藏的溝渠,像是一群看見獵物的野犬般步步逼近。他們的眼睛透出藍色的光芒。 「嗚?!够钏廊讼袷桥d奮的低鳴著。 「該死?!怪苊髡苴s緊蹲下,心知闖下大禍,但此時已經無法挽回了。 方龍一步跳上地面:「沒時間繞路了,一口氣衝過去?!箾]有選擇的夏瑜雅跟林楷杰只好跟在方龍、周明哲、許妍真的后面,他們從活死人之間的空隙鑽過去,不時要閃避活死人突如其來的抓捕。 但是他們踏進菜市場后,看的景象卻把他們嚇呆了。rou販沾板上擺放著豬頭,豬頭渾濁的眼睛發出藍光,嘴巴上下張合,像是在咀嚼什么東西。 「嘓嘰?!关i頭鳴叫。 「碰碰?!贡昏F勾掛在舖前的心臟,一張一縮跳動起來。擺在木板上的每一塊厚實豬rou,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切好的一大條豬腿上下拍打木板,摔落到地面,血rou發出「啪」的巨大聲響。 「嗚?!瓜蔫ぱ鸥杏X自己的胃在翻騰,一股酸酸的味道竄上喉頭,差點吐出來。 林楷杰的臉色發青,難怪方龍前些時候要阻止兩人吃rou包子,面前的景況實在太噁心了。 「你們在發什么呆?還不快走?!狗烬埮茉谇邦^,大聲斥喝。 林楷杰拉著夏瑜雅趕緊追上方龍等人,但是距離卻越拉越遠,林楷杰看一眼身旁氣喘吁吁,跟不上腳步的夏瑜雅。忽然間,林楷杰把夏瑜雅抱起來,抱在胸前。 「楷杰?」夏瑜雅被林楷杰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一跳。 「抱緊我喔?!沽挚茱w快奔跑起來,不到十分鐘變追上方龍。 夏瑜雅這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林楷杰都是配合自己放慢速度,不然憑他自己的速度,可以在活死人群中隨意穿梭。 「等一下?!狗烬埾蚝蟠蛄藗€手勢,并且停了下來。 「為什么停下來?」林楷杰將夏瑜雅放下來,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頭發被汗水沾濕,像是洗過澡般的濕黏。 夏瑜雅的體重雖然只有四十七公斤,在女生里已經算瘦小的,但是林楷杰抱著她跑過一整條街,體力上的消耗還是很嚴重。 在眾人的前方便是廣場,這是通向火車站的最后一段路。此時卻有一群活死人堵在前方,形成一道人墻,他們無法通過。眾人躲在一棟兩層樓木屋的墻邊,小心翼翼地不讓廣場的活死人發現。 但是身后菜市場街的活死人,必定追著他們而來,等同于被前后夾擊。 方龍看看四周,接著轉身面對身后的木屋,這木屋的門原來就在眾人身旁。 「我們先進這棟房子躲一躲?!?/br> 「讓我來?!怪苊髡苴s緊上前,想推開木門。 「喀啦?!菇饘僮矒裟鹃T的聲音響起,是一條生銹的金屬鎖鍊纏在門上的洞與木墻之間。 周明哲迅速用手中的斧頭砍破鎖鍊附近的木門。 「哼哼,輕而易舉?!怪苊髡艿靡獾孽唛_木門,大步走進去。 「吼?!挂浑b活死人從屋內撲倒還來不及反應的周明哲。 「明哲?!闺x門最近的方龍揮舞斧頭砍中活死人的后腦杓,活死人的身軀抽動幾下便癱軟在周明哲身上。 方龍跟林楷杰趕緊把活死人拉開。 「噗滋?!怪苊髡芴稍诘厣?,脖子上的皮膚跟血rou被撕掉一大塊,血如噴泉般涌出。 「周明哲!」許妍真蹲在周明哲身旁,雙手試圖壓住傷口,但是血還是從手指的細縫中噴出來。 「為什么止不住血?」方龍站在一旁,皺起眉頭說道。 林楷杰緊張地說:「看起來是傷到了大動脈?!?/br> 「大動脈?」方龍皺著眉頭說道:「沒辦法救他嗎?」 林楷杰搖頭說道:「大動脈出血,就算醫生立刻救治,也很容易因失血而死?!?/br> 「是嗎?」方龍默默的說了一句便邁步走開。 「你要去哪里?」林楷杰問道?!肝覀円ボ囌?,你忘了嗎?」 「可是周明哲要怎么辦?」林楷杰指著周明哲說道。 「我……咳咳!」周明哲想說話,但是嘴巴卻涌出鮮血來。 「既然救不了他,何必浪費時間?」這時許妍真也松開按住周明哲脖子的手,起身跟在方龍旁邊??茨悄?,竟然也是放棄周明哲了。 「你們怎么可以這樣?你們就像曾放棄我跟瑜雅一樣,這是要放棄周明哲?他們可是你們一直以來的伙伴啊?!沽挚芗哟蠛?。 「你還是不明白?!狗烬埡鋈晦D身,手中斧頭順勢高舉過頭,大力一揮砍在周明哲的臉上。 「噗滋?!怪苊髡艿哪槺慌鲀砂?,鮮血噴濺出來。 「你在做什么?」林楷杰怒喝。 方龍淡淡地說著:「明哲已經走不到車站了,倒不如我幫他解脫,反正明天一早,他又會再復活。他不是說過,寧愿當個活死人『活著』嗎?正好他跟裕仁可以一同留下來作伴?!?/br> 方龍的模樣另夏瑜雅從心底感到一股寒意,冷酷絕情,在被詛咒的霧見鎮里待了十三年,與不斷復活的活死人纏斗,方龍的心靈已經漸漸產生扭曲。 ???????他們對待生命的價值觀已經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