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完】
提著大提琴下了公車,一陣陣海風便迎面而來,鼻腔與嘴里瞬間充滿了海水的咸味。 沒有下雨,整片天空卻都被烏云所覆蓋,只有遠遠一隅有藍天的顏色。海邊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數個釣客,或坐或站地待在遠遠的巖石上。 李雁茹沿著海邊的步道走,被海風長年侵蝕的木頭道路,隨著她的腳步發出聲響。路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階梯,通往沙灘,但她沒有繼續走下去,只是小心地將大提琴放在一旁,雙手搭上了木頭欄桿。 海風吹得頭發狂亂飛舞,時不時還有細沙隨風而來,打在她的臉上。專注地望著海面上規律掀起的浪花,一次次向岸邊打來,一陣后,閉上眼睛,傾聽浪潮的聲音。 吹了一會兒風后,她才整理了自己的頭發,并拍去臉上的細沙,拿起放在一邊的大提琴,在附近尋找比較不會受到沙子吹襲,但是仍然可以看見海的地方。最后她找著了一塊高地,既方便放琴又不會被沙子吹到。 她小心翼翼踩著石頭往上走。 這里簡直完美符合她的需求,不僅沒有沙子吹來,也能清楚看見整片海洋,周圍還有大大小小的石頭可以充當座椅。她找了塊適合平放琴的石頭,迅速將琴和弓從袋子里拿出來,又找了塊高度剛好的石頭當椅子坐好后,她緩緩閉上眼睛。 以浪潮的聲音的節拍,以風的聲音為伴奏,模仿著cd中的聲音,李雁茹開始了她的演奏。琴聲依舊,旋律如故,但是襯著海水的聲音,音樂似乎多了點不同的味道。 還有一點不同是,她現在所演奏的版本,并非她時常練習的、與其他樂器共同演奏的版本,而是獨奏的版本。 聽丁語婷說,這個海邊是喻敏最后出現的地方,警方當初就是在海邊的巖石上找到她的鞋襪,儘管經過幾日的搜索,都沒在海中發現她的身影。但是在看到喻敏于信中提到自己要去尋找亞特蘭提斯,丁語婷就確信這個海灘是喻敏生前最后待的地方。 李雁茹專注地演奏,她感覺自己比平時都更加投入,每一個音符都飽含了對喻敏的情感。旋律乘著海風漂到海上,化作無數海中的泡沫,擴大至極致后破裂,融入海洋中,只愿能夠傳達至深海的亞特蘭提斯、傳達至在那里的喻敏心中。 曲終,李雁茹抬起頭望向海面,就像真的在與什么人對話一樣,自言自語了起來,「喻敏,你聽到了嗎?這次我不依靠任何人,而是為了你獨奏?!?/br> 她將琴放好,站起身,向海走近了幾步?;覞鳚鞯奶炜账坪鯘u漸淡去深色,重現和海一樣的蔚藍。 「現在,我的身邊有許多重視我的人,我希望自己今后,也能用同樣的心情去珍惜他們,因為他們……和你不一樣,他們……」 話語一頓,交握的雙手收得更緊,她低下頭,顫抖的雙唇暴露了她的情緒,似乎說出這些話需要她很大的勇氣。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逐漸變高的海浪。 「他們還活著……所以我,決定要試著放開你的手,自己向前走了?!?/br> 就算沒有了鋼琴的伴奏,大提琴的琴聲也會持續下去。 眼前天空的蔚藍,突然像是沾了水的水彩暈開,隨后,李雁茹感覺到臉上滑過一陣又一陣的冰涼,但是她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下次見到舒茵時,我會再度請她跟我當朋友,這次,我會認真地看著她,并和她一起編織新的回憶,直到不能再和她在一起為止。但是……」 她用手抹了抹眼睛,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從眼眶涌出,但她不再擦拭,而是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張小卡片,那是喻敏放在cd中的卡片。 上面就只寫了三個字,最后一個字的下半部分,因為不知道被什么水滴到,使得墨水稍稍暈了開來。話語雖然簡短,但包含其中的情感卻足以令她露出,連陰雨過后的陽光也略遜三分的柔和微笑。 「喻敏,亞特蘭提斯雖然消失了,但傳說卻會淵遠流長,所以我不會忘記你的,我也會繼續演奏《atlantis》這首曲子,而它也會一直提醒我……」 她微仰頭,將卡片放在雙唇之前,閉上眼睛以唇瓣輕觸。 ——我愛你。 逐漸向岸邊靠近的海浪,打在了巖石上,摔成難以計數的白色碎片,濺濕了巖石,在表面留下許多的深色圓點。隨著時間過去,圓點一步一步向前進,沒過多久就覆蓋了整排的巖石,進而吞噬。 身后背著大提琴的少女始終駐足于高地上,一頭黑發和衣襬都因風起舞,她卻扎根似地久無動作,直到天色由藍轉澄,她才伸長了手朝眼前的海洋揮動,緩慢卻規律地揮動。 幾個背著東西準備回家的釣客,爬上小樓梯時,只遠遠看見一個人背著一樣東西站在高地,像是在向海道別一樣地揮手。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在那個人的臉上一名一滅地閃著光芒。 就像是指引歸途的燈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