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無風險的投資并不存在
研晨手上握著手槍,步步為營。 她目前身在政府軍的糧倉當中,爭取下周的晚餐。雖說先前才飽餐一頓,但飢餓仍像浪潮般不斷襲來。 「嘖,人變多了?!寡谐慷阍趥}庫一角,無奈地說著?!腹簧洗问沁\氣好嗎……」 研晨拿著新式手槍,背上揹著一袋食物。這個糧倉的食物較豐足,光是研晨身上就帶了十多包泡麵,以及一些發燒藥和感冒藥。這次她帶著一隻小型隊伍來到這里,一共五個人,都是團隊中較為值得信任且資深的任務員。 研晨比了個手勢,命令大家從房屋側邊出逃。她的目標從不是帶走多少東西,而是讓全員得以歸去。大家愿意聽從她的指示的原因,便是研晨總對大家視如己出。 「蘇棈……先帶你那邊的兩個出去?!寡谐坑脤χv機告知對方,一面用手指了指門外。 蘇棈點點頭,跟后面兩人討論幾句便開始行動。 蘇棈是一名年輕的男性。說是年輕,以革命而言更可說是年幼。僅僅十四歲的他,早已經歷出生入死的場面無數次,是個相當有經驗的士兵。研晨不顧他人的想法,肯定了他的能力,并給他軍長一職。經過歲月的流逝與驗證,即使大家對于年輕的他抱有質疑與擔憂,也不得不接受這項事實。 蘇棈領著大家離開這個倉庫,并潛伏在一臺破舊的車后,等待研晨出來。 「老大,出來了?!固K棈向研晨報告,聲音平穩。 「收到?!寡谐克闪艘豢跉?,回頭看了看后方。 又一名警衛經過。她的心臟狂跳不止,緊張的雙手浸濕。若是被發現,這會兒就回不去了…… 研晨深吸一口氣,用手肘抵了抵身旁的隊員。 剛剛那名警衛似乎聽見蘇棈他們的腳步聲,正走向這里。 「等等你摀住他的嘴,別讓他出聲?!寡谐坑脷庖粽f道?!感⌒膭e放手了,這關係到我們全部人的性命?!?/br> 「了解?!龟爢T自信地笑了笑,將槍收回槍套中。 警備員走了過來,手上握著一把新型手槍。研晨見過那個,雖然機形狹小卻殺傷力十足,唯一的缺點是彈匣不大,約莫三發便是極限。 總之,絕對不能讓對方有機會發射。 腳步聲越來越大,而研晨屏氣以待。如同她的革命,一直在等待,等待最好的時機一舉攻破。 終于,對方的腳尖踏入了倉庫,時間的流動涮間緩了下來,彷若止息。正當研晨回過頭,要提醒隊員食,只見一個身影飛快的掠過眼前,以鉉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鉗住對方。還不等研晨使個眼色,敵人已被隊員挾持,無法掙脫。 「唔……!唔唔唔……」對方極力爭逃,想大聲呼救,但都是徒勞。和研晨行動的這位隊員,在災變之前是有名的運動員,即使災變發生也天天訓練,保持著良好的體力和以往的水準,力量十分強大。 研晨在電光石火間朝對方太陽xue開了一槍。所幸新開發的滅音器很管用,不然可得對付更多敵人了。 「呼……好險這傢伙不是在他們出去的時候來……雖然這也是為什么我分兩批走?!寡谐克榭诘?,似乎心有馀悸。 研晨雖然很有經驗,但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依舊很緊張。 畢竟她賭的是性命。 「走吧?!寡谐堪讶送系絺}庫內,指使著部下離開。 兩人平安驚險地離開糧倉,和出去許久的蘇棈會合。 「老大!平安出來了呢!」蘇棈開心的和研晨擊掌,兩手交握。 「松一口氣了呢?!寡谐课⑽⑿?,在蘇棈眼里格外迷人?!覆贿^這里接近『不夜城』,離邊境還滿遠的,待會兒還是得小心?!?/br> 「是的!」蘇棈的臉微微泛紅,手掌并在一起貼在額間。 一行人跑到離糧倉遠些的垃圾場,找個四面皆有阻擋物的地方稍作歇息。從這個地方到邊境至少要兩小時,他們來回皆是步行。越接近「不夜城」守備越森嚴,畢竟那是所有富貴人家的居所。 「聽說它有別的名字呀?」蘇棈突然說到。他希望和大家聊聊天,緩解緊張的氣氛。研晨也觀察到這點了,來到這里后大家就一直很緊繃。 「誰?」其中一個人問道,暫時放下了擔憂。 「那座城??!雖然沒看過里面,但關于它的稗官野史多的不得了!」蘇棈雙手環胸,一臉趾高氣昂的說道。 「嗯,它的本名是『復甦之城』,似乎說是宿家復甦世界的第一項工程,真虧他們說得出這種話!聽說里面的公交車都不用人駕駛,連商店都是機器自動化管理耶!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有人說他門在里頭做人體實驗!什么器官開發、復製人的……很可怕吧?」蘇棈一口氣說完,還不忘抖抖肩膀。 「真的假的???」另一人眨眨眼,似乎很不相信。 「唔……的確很像那群人渣會做的事?!挂婚_始提問的人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是吧?所以我們才要擊潰他們!建立真正的自由國度!」蘇棈炯炯有神的看著研晨,似乎在等待對方回應他。 「事實如何我們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他們從未想過我們的感受……我已經受夠這樣的日子了,所以我會帶領你們從這地獄離開!」研晨堅定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大家都投以崇敬及信任給她。 「說的好!老大!」蘇棈激動地站了起來?!负谩厝グ?!大家還在等我們呢!」 ??? 本想照著原路走回去,卻發現路上頓時多了許許多多的巡察員,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研晨一群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樹叢中,深怕被發現。 「這下可好……」研晨咕噥道,努力想著對策。 就算他們能以一擋十,恐怕也過不去這道人墻,更何況里面有看似不一般的人。 那人手上戴著特殊的臂章,遠看有點像十字架,但近看會發現它周圍多了尖角和月亮,明顯不是信徒,甚至對神明夾帶了點嘲諷意味。 研晨噘起唇,不悅的看著「那東西」。 那人身上沒有帶什么裝備,但身旁跟了不少人,穿著和一般巡察員不同,似乎是貼身侍衛。他們雖然配帶著槍,但其中一人手上拿著某樣可疑的物品……一個黑色的提袋 研晨定睛一看,發現那個黑提袋不一般,而是小提琴盒。 「樂器盒?難不成是用來掩蓋黑市交易嗎?不……他們那些人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下……」研晨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點?!府攧罩笔请x開這里,得趕緊想想辦法?!?/br> 最后,他們只得盡量繞過他們。沿途大約有幾項可用的掩蔽物——破車、灌木(這不是個好選項,它們太稀疏了)、尸體。 「待會一個一個來,聽我的指令?!寡谐肯虼蠹艺f明行徑方向。雖然很冒險,但若非如此,他們都得在這兒等死。 隊員們看也明白這樣很可能被發現,但大家依舊回以堅定的眼神,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面對這一切。當初跟隨研晨開始,就該想到這點! 第一個出發的是蘇棈。為了讓過去的人有所接應,也給大家更多信心,研晨希望蘇棈先行示范。 研晨仔細觀察敵方的行動,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檔,立刻拍拍蘇棈的背,要他向前。蘇棈拔腿便向前狂奔,他沒有穿鞋子,以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要不了幾秒,他便成功抵達第一個中繼站。 蘇棈觀察了周遭,確定沒事了后便豎起大拇指,表示安全。 研晨點點頭,繼續觀察那群人。他們似乎在調查什么,而那帶著臂章的只負責指使大家做事。這時,他們恰好移動到下一區,目光暫時移開這兒。研晨欣喜若狂,趕緊命令大家一齊過去。 「要就趁現在了!」研晨催促道。一群人偷偷摸摸的經過殘破的馬路,來到了一臺破舊的貨車后方。 「運氣真不錯?!固K棈說道。 「是啊?!寡谐靠戳丝茨侨喝?,很不巧的,他們又繞回來了。研晨嘖了聲。 這下可沒有這么幸運了。研晨心想。 研晨咬緊下唇,但再等下去情況只會更難以捉摸,逃跑計畫勢在必行。 「等等兩人一組,聽口令?!寡谐烤o盯著他們不放,保持著高度警戒。這是他們目前為止遇過最大的挑戰,要是失誤了,必定會被全數殲滅。 帶著臂章的人似乎接到了什么資訊,手輕輕按在爾上。這會兒她又下了指示,一般巡察員開始四散搜索,但離這里還有點距離。 「跑?!寡谐棵畹?。 以蘇棈為首的三人快步前進,安靜無聲。 蘇棈的步伐很穩,臨危不亂,成為第一個抵達掩蔽物的人。他轉過頭,又后退了幾部,讓出空位躲人。他發覺了中間兩人似乎過度緊張,步伐紊亂,于是他用手掌向下揮,案是他們冷靜些。 做了提醒后,他們果真慢了下來,身體的顫抖也被抑制下來。原以為一切會順利,不料后方的人拌到前一人的腳,雙雙撲倒在地,發出沉沉的聲響。原本良好的機會——在眼前喪失了。 「人在那里!找到了!」其中一名巡察員大喊,在其他對員起身之前便筆直往這兒跑來。 「可惡……!」研晨低聲喊道,她看了看周圍楞楞的隊員,大聲叫道:「快跑!」 聽見研晨的聲音,大家才赫然驚醒。研晨的嘶吼如醍醐灌頂般,給他們激起了危機意識,現在的唯一計畫——跑。 大家各個提起手槍,四散而逃。 他們很久以前就有個默契——當逼不得已的時候,至少要有人活著回去通知大家、帶領大家,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 如今已到窮途末路,他們非得這么做。集合點是距離營地約一公里的地方,倖存的人先到那兒等待其他人的消息,最好是大家一起回去,如果沒有……也可以在那里討論該怎么做。 研晨跑的方向與基地完全相反,距離營地越來越遠。她想爭取大家回去的機會,于是一路上跑跑停停,想讓大家都追著她。但顯然這支隊伍經過相當的分配,無論她怎么做,跟著她的終究是相同的兩、三人。 他們穿梭在廢棄的城市當中,部分大樓脆化倒塌,鋼筋水泥遍布地面,彷彿刺針一樣指著天空。 研晨邊跑還得邊找掩護,要是被那子彈射中一發,她就沒戲唱了。 她首先越過一臺廂型車,翻身躲到樹干后。才剛躲進去,便是一顆擦肩而過的子彈。 「切!」研晨暗罵一聲,爆炸聲隨之襲來。 那子彈是特殊的爆炸型子彈,凡是觸碰到物體便會爆炸,雖然規模不大,但其殺傷力不容小覷。這武器照理是用來對付一支隊伍,而非一個人,畢竟爆炸效果就是為了牽連整體才做出來的。 所幸研晨反應夠快,一個翻滾降低了損傷。她把身上破爛的外套脫下,帶著負傷的手臂奔跑著。 研晨蹣跚的在城市中躲避著,卻不知如何是好。她從破窗爬進一棟大樓,巡察員很快跟了進來,研晨只得躲在辦公桌后,祈禱對方不會發現自己。 「一左一右!我中間?!蛊渲幸幻愃菩£犻L的人說道。 腳步聲襯得寧靜,答答作響,令人畏怯。研晨咬緊下唇,驚慌失措起來,她想了千千萬萬種解決方法,卻不曉得哪一項可以讓她逃出生天。 聲音越發接近,近得似在耳畔。研晨瞥了其中一邊,在看見對方槍管的瞬間抬起了腿,把對方的武器踢掉。研晨迅速抽起身子,躲到那名巡察員背后,用槍抵著對方的頭。 「滾!」研晨憤怒的說。這是她最后的堵住,無計可施后的唯一方法。 「別理她?!鼓敲膊靻T說道?!戈犻L說要活捉?!?/br> 那人替換了子彈,八成是麻醉槍。研晨估計道。 「搞什么……這群沒血沒類的畜牲……!」研晨嘁口道,趕緊躲到那人后方。 咻——果不其然,麻醉針射中那人的手臂。 要不了幾秒,對方身體立即癱軟。研晨奮力一推,讓他撞上開槍的人,自己則趁機逃離。 「喂,快追!」其中一個人拖著暈倒的傢伙,對身邊的人大吼道。 但研晨早已快步離開,拉出一小段距離。她千辛萬苦擺脫追捕的人,特意繞過剛剛的路,走危險地樹林前往約定地。 原以為已經逃過一劫,沒想到前腳才離開,便聽見他人的吆喝聲。 「別動!」一名男性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研晨瞬間止步,小心翼翼的轉過頭。一名全副武裝的巡察原提槍指著她,不是原本的那三位,而是未見過的一名。 他似乎沒有麻醉槍,只得拿槍指著研晨。話雖如此,也不能保證他會殺了研晨的可能,畢竟他們的計畫一直在改變。 「這下……難堪了?!寡谐棵傲死浜?,不禁想到?!高@就是結局了,我不可能逃過這次死劫的……」 研晨已經決定好,若是他們打算從自己口中問出什么,她已經做好自盡的準備。 「別想做任何事,你被包圍了?!鼓侨伺e著槍緩慢接近她,舉動相當保守。這樣的行為讓研晨不禁想,政府究竟對同仁施壓道什么程度? 「武器丟掉!」聲音從左方傳來,似乎是另一位巡察員。 研晨抿抿唇,將手槍拋擲在地。既然眼前的不是追捕她的人,顯然是追其他隊員的。那么,如果她拖住這些人,是否可以增加其他人活命的機會? 「把手舉起來!別想給我耍小聰明?!鼓侨擞脴屩噶酥?,無禮的命令道。 他們肯定覺得很煩吧。研晨如是想。 正當研晨放棄希望,不打算再做掙扎時,一陣槍響伴隨著稚氣的聲音…… 「林研晨!快跑!」蘇棈大聲喊道。 連觀察的時間都沒有,趁著敵方的注意易被吸引走,研晨轉身就跑開。 「她跑了!混帳東西!」巡察員大聲叫罵,腳步聲再度接近,不過人明顯減少了。 「另一半八成去追蘇棈了吧?!寡谐客茢嗟?。 研晨這次多了點信心,在叢林中又跑又跳,耍的軍方團團轉。但是,作為女子的她實在躲不太過這些訓練有素的人,若是一職沒有突破口,遲早是自己慘敗。 這時,她看見眼前的樹木有地衣低垂于樹干,腦筋迅速轉動,手一伸,順勢抓了下來,撒在經過的枝條上。 巡察員沒有注意到這點,滑倒在路上,絆到了追在后方的人。 「你、你有沒有在看路呀?」那人氣憤道,甚至帶點哭腔。想必回去得挨打挨罵了。 ??? 順利擺脫那些巡察員后,研晨終于抵達集合地,但是這里一個人也沒有。 研晨看了看手錶。雖然天色永遠都是一個樣,但時間的齒輪依舊無情的轉動著?,F在已是凌晨三點,不知不覺已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看來得等到明天早上才回的去了?!寡谐繃@口氣道。其實她更擔心的是——這兒除了她以外沒有別人。 她坐了下來,開了瓶礦泉水喝。這兒雖然是臨時搭建的,但有可以遮風避雨帆布屋頂,以及可以稍作休息的破舊棉被及被單,于是便成了他們約定成俗的集合地。 「希望大家沒事……」研晨突然很后悔沒有回去幫助蘇棈,要事他遭遇不測,她一定噬臍莫及。 無盡的等待太過痛苦,她跪了下來,向上天祈禱。 「我親愛的神啊……請寬恕我們的罪孽,給予我們一次生存的機會吧……」研晨閉著眼,虔敬的禱告著。 她雖有所信仰,但卻不是以往所悉知的那些教派。世界崩毀后多數人逃死亡或逃離,也有大半人因此對神失去信心,而她這類的教徒只用著虔誠的心,用自己的方式尊敬神明。 「有人嗎?」簾幕外傳來了聲音,把研晨從禱告中喚出?!咐洗??」 簾幕背后是蘇棈的聲音,他小心翼翼的問,深怕受到傷害。相信無論是誰,都會擔心眼前所就是否為幻影。 「是我?!寡谐空酒鹕碜?,對著簾幕說。她壓抑著感動的心情,冷靜的應答道。不僅僅是對方,她自己也同樣害怕眼前的是食化為泡影。 「太好了!」蘇棈拉開簾幕,見到研晨完好,不禁喜極而泣。 「怎么?我們不都好好的?食物有帶好吧?」研晨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搔搔太陽xue轉換了話題。 「當然!逃跑過程中我也有好好保存它們!」蘇棈開心地卸下背包,將東西放在一旁。 「現在只能等了……」研晨扶著頭,哀怨自己的無能為力。 「沒問題的?!固K棈笑了笑?!杆麄儠貋淼?!我相信他們」 研晨也很想擁有這種樂觀的心,她也想相信大家……世界會如此禮遇他們嗎? 無論當時的他們怎么想,五人小隊最終只回去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