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修羅場 第139節
書迷正在閱讀:rou文女配的成長之路(快穿nph)、裝聾作啞、大叔,你暗戀的小可愛重生了、墜入(校園1v1)、爽文女主的紅包群[娛樂圈]、穿越七十年代嫁廠長兒子、舊時王謝、修真界第一冤種、把你藏進余生里、農門科舉奮斗日常
口袋邊垂著一只毛絨絨的小?羊,是白夜的手機掛件,蘇亦看到自己的手機上也?有一只同款的毛絨小?羊掛件,兩只小?羊此?時正緊緊地貼在一起?。 “啊,又吸住了?!?/br> 白夜很順手地捉住兩只小?羊,輕輕分開?,把蘇亦的手機放回遠處。 蘇亦伸手,摸了摸他手機上的小?羊掛件。 [虛擬記憶]里,這是他隨便在路邊攤看到的毛絨小?羊,覺得小?羊伸著小?手求抱抱的樣子很可愛,就買下來掛在手機上了。 指尖輕輕捏住這只毛絨小?羊。 [虛擬現實]里,他的毛絨小?羊捏起?來是軟軟的,體內除了棉花什?么都沒有,而眼前的小?羊卻不一樣,蘇亦捏到了一塊硬幣一樣的東西?,是磁鐵。 腦中開?始冒出有關于這只毛絨小?羊的真實記憶,這是他和白夜在一起?之后,白夜買來送給他的一對抱抱羊,情侶款磁吸掛件。 分開?的時候,兩只毛絨小?羊都伸著小?手手,一副求抱抱的模樣,一旦接近到另一半,就會被吸引過去,啪地親在一起?,抱緊緊。 這樣小?小?的、生動的細節,在[虛擬記憶]里全都被抹殺了。 長?達十九年的人生太漫長?,太多?鮮活的片段蘇亦來不及一一消化,他只能優先整理出與?[真相]有關的片段,其中不少是關于他的養父。 這位養父,很不對勁。 現在,經歷過[驚悚劇本殺]又擁有了[真實記憶]的蘇亦能夠大概意?識到是哪里有問題,但是,真實世界里7月18日的那個自己,并?不能說?出具體的所以然來。 即使是這樣,自己在面臨即將到來的心臟手術,心頭也?隱隱盤旋著不好的預感。 那種感覺揮之不去,迫使他決定要傾訴出來,所以那個時候,他對白夜說?: “帶我去散散步吧?!?/br> 蘇亦靠在病床上,肩背墊著枕頭,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在他雪白的被子、雪白的臉上印下一條一條細細的光帶。 寬寬大大的病號服,裝斂著他細瘦的身軀,蒼白的皮膚在光中宛如透明,白夜看得一時有點怔。 病中的蘇亦脆弱得仿佛一戳就會破掉,像小?時候聽過的童話里的美人魚,會在他面前化成泡沫,永遠地離開?。 “現…在嗎?” 白夜有些顧慮,過不了多?久就要手術了,他很擔心蘇亦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能不能去到外面。 七月的夏天那么烈,滾熱的風吹過皮膚,像被電風吹炙烤,蘇亦能受得住嗎? 上回天氣難得涼爽,他帶蘇亦出去散步透透氣,回來蘇亦就頭暈,眼前陣陣發黑、胸悶嘔吐,把白夜嚇壞了,醫生說?是風吹著了,或許,還是待在恒溫的病房里比較穩妥? “想?和你說?說?話,病房里太悶了?!?/br> 聲?音柔柔的,軟軟地飄進白夜的耳朵里,蘇亦靠在病床上,他側頭望向百葉窗外的陽光,眼睛里有幾分向往。 白夜哪里禁得住他這副樣子,趕緊道:“好好,去散步!病房里確實很悶,這空調開?久了也?憋得慌?!?/br> 他立刻推來輪椅,蘇亦現在這樣沒有辦法自己走路,白夜抄起?他的腿彎把他從病床上抱起?來。 掌心能摸到蘇亦的的腿骨,太瘦了!嶙峋得硌著手,白夜有時候都不敢碰蘇亦,抱的時候要輕輕的,撫摸也?是輕輕的,生怕自己手勁太大,把玻璃一樣纖細的蘇亦給拗斷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亦放到輪椅上,蓋上一層輕薄的冰絲毯,再披上防曬衣,帶好大號遮陽傘、保溫水瓶、應急藥物,做好萬全準備,白夜推著輪椅出發: “帶你去后院那里的林蔭道吧,那里涼快?!?/br> “嗯?!?/br> 蘇亦應了一聲?,他坐在輪椅上和白夜一起?離開?消毒水味的病房,到醫院外面去。 夏日正盛的陽光灑在蘇亦身上,皮膚上熱熱的。院子里的草木正在七月的盛夏里野蠻生長?,目之所及都是郁郁蔥蔥的綠色,鵝黃色的光斑在樹葉的間隙里跳動著,被太陽曬過的泥土摻著青草味,蟬鳴拖長?了聲?唱著知了——知了——,聽著就生機勃勃。 待在這樣院子里,被這樣的陽光照著,蘇亦很喜歡,太陽的暖流融化進血管、流遍全身,給他孱弱到快死的身體帶來一絲也?是生機勃勃的錯覺。 這具生病的軀殼禁不住風吹、禁不住日曬,比溫室里最?嬌貴的玫瑰花還要難伺候,蘇亦時常隔著病房厚厚的玻璃窗,羨慕窗外一切蠻橫生長?的生物,能在風吹雨淋里抽枝拔芽。 而他的心臟在無?微不至的照料和精心的醫治下,一天更比一天衰竭,當年同被領養的弟弟meimei都已相繼去世,他是茍得最?久的一個,撐到如今十九歲,如果再不進行心臟移植,也?沒有多?少日子可活。 即使進行心臟移植,也?有很高的風險,他的身體素質能撐得住剖開?胸膛、手術換心嗎? 蘇亦對自己沒有信心,雖然那顆心臟是適配的,但在實際移植過程中,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出現什?么反應。 或許,今天就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陽光,也?是他最?后一次和白夜說?話。 有些話現在不說?出來,以后很可能就再也?沒有說?的機會。 即將面對生死手術的蘇亦格外沉默,他在醞釀從何說?起?。 白夜對這樣的安靜很習慣,蘇亦平常本就不多?話,現在也?沒體力說?太多?話,大多?數時候都是白夜自己不停地說?啊說?,分享著有趣無?趣的各種事,而蘇亦安靜地聆聽著。 他以為今天也?會這樣。 “對了,給你看樣東西??!?/br> 推著輪椅的白夜伸出一只手,蘇亦看見空空的手掌伸到自己面前,五指張開?晃了晃,突然變魔術一樣變出一張證件: “看!我考了個駕照?!?/br> 大大的driver lise下是一只大頭白夜,呆呆地框在天藍色的背景里。 “你怎么…”蘇亦有點驚訝,“突然想?起?考駕照?” “嗯,我買了輛車,你看——” 白夜把手機舉到蘇亦面前,蘇亦看到屏幕上跳出照片,一輛黑色的悍馬,停在他們公寓配套的地下停車庫里。 霸氣的悍馬越野車有一種說?走就能走到地平線的氣魄。 白夜:“有車就方便很多?了,不然想?去什?么地方還要租車,上次我們一塊兒打車那什?么uber還挺難叫,等半天沒一輛來接。對了,你上次不是說?你想?去看海邊的藍精靈嗎?等你手術恢復好了我開?車帶你去……” “是熒光藻?!碧K亦糾正他,“海水富營養化后的一種赤潮現象?!?/br> “…”白夜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兩聲?,“好吧好吧那就去看赤潮現象,據說?那個海灘還可以看到歸巢的小?企鵝,后面還有個山,叫什?么圣吉尼山,九月好像可以觀測火流星,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出院了吧? “不知道這里九月會不會下雪,不會下雪也?沒事,滑雪場應該開?著,你的心臟好起?來就可以帶你去玩很多?項目,你之前不是說?很想?去滑雪的嗎?圣吉尼山有個很大的滑雪坡……” 那音調上揚著,聲?音俊朗,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蘇亦靜靜地聽白夜在陽光下眉飛色舞地描述他們共同的未來:要帶他去好多?好多?地方、去做好多?好多?以前他心臟病不能做的事情。 他說?的太高興了,蘇亦不忍心打斷他,等白夜說?完圣吉尼的雪坡、阿德里的淘金鎮、康林奈爾的粉色湖泊,幾乎把開?車能到達的所有打卡景點全說?了個遍,蘇亦才輕聲?開?口道: “白夜。 “嗯?” “你知道的吧,心臟手術只有40%的成功率?!?/br> 一瞬間,白夜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亦:“有可能…今天就是我們最?后一面了?!?/br> “不許說?這種話!” 白夜伸手要捂蘇亦的嘴,捂的動作也?是特意?放輕了很多?,呸呸兩聲?,幫蘇亦趕走這些不吉利的話。 “我知道你不想?聽?!碧K亦伸出手,輕輕握住白夜放在輪椅推手上的手掌: “但事實并?不會因為我說?點吉利話就有所改變,心臟手術有多?大風險你其實心里比誰都清楚,我很有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白夜,這是接下來有可能會發生的現實,而你我都只能接受它?!?/br> 像一根鋼棍當頭敲來,字字在天靈蓋里回蕩,白夜攥緊了拳,握著輪椅扶柄的手有些發顫。 他做不到像蘇亦這樣冷靜,沒有蘇亦那樣超乎常人的邏輯頭腦,做不到在生死面前還條理清晰坦然淡定地說?著什?么可能性。 “…我們還有那么多?沒去過的地方,我一定會帶你去的!所以…你能不能……” 能不能活下來? 白夜沒有說?出這后半句話,他低著頭,像知道主人再也?不會回來、難過的大狗狗把腦袋耷拉在主人曾經坐著的地方。 活不活下來,那不是蘇亦可以主動選擇的未來,先天的病痛折磨了他十九年,他比誰都渴望健康。 白夜深知這一點,所以他說?不出別的話,只沉默地低頭。低著、低著,一直低到蘇亦的頸窩里,輕輕趴住。 蘇亦頓了一會,伸出手摸了摸白夜,毛絨絨的腦袋,剛剪不久的頭發有點刺刺的扎手。 “別難過,我活了十九年,在先心患者里來說?還算活得挺久,我的弟弟meimei們…都先走一步了?!?/br> 白夜不說?話,微閉著眼,埋在蘇亦側脖頸邊,小?心翼翼地嗅著令他愛戀的味道,院落里陽光熱暖,夏日的蟬鳴包圍著他們。 “你是有話想?跟我說?吧?”白夜輕聲?道。 “嗯?!碧K亦神情有些猶豫,指尖攥緊著: “其實,說?出來可能…對你也?是一種的困擾。 “但是不說?的話,我有點…心慌,總感覺好像…有不好的預感?!?/br> 白夜敏銳地從蘇亦的語氣中嗅出了一絲不對勁,他從頸窩里抬起?頭: “說?吧,沒事,要是天大的事那我就替你頂著,我長?得高?!?/br> 蘇亦噗嗤一聲?笑起?來,眼睛像月牙一樣彎彎的。 白夜:“真的,我可沒開?玩笑,你不管說?什?么,對我而言都不會是困擾。你這樣說?話說?半截不說?了,我才會一直想?到發瘋?!?/br> 對著白夜一臉期待的快說?快說?!猶豫的神情從蘇亦的臉上漸漸褪去。 他的耳邊像是聽見了植物在盛夏里野蠻生長?的聲?音,嗶嗶啵啵的,隨著蟬鳴一波一波漣漪般泛開?,心中忽然充盈了不少信心,有了把所有一切都說?出來的勇氣。 ……真好,蘇亦聞著空氣里夏日陽光的味道,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他終于還是遇到了一個可以傾訴全部的對象。 運氣好的話,他或許不用離開?這個世界,他可以和白夜一起?去很多?很多?以前不敢去的遠方,一起?完成很多?很多?以前他不敢做的事情。 “你知道我的養父吧?!?/br> 半晌,蘇亦終于開?口。 白夜:“啊,王伯伯,怎么了?” 蘇亦:“我高二的時候,他車禍去世了,那件事你記得吧?” “嗯,當然?!?/br> 白夜有點不明白事到如今為什?么提起?這茬? 他當時聽聞王伯伯的死訊,立刻趕到蘇亦家里去,擔心蘇亦的精神狀態。 他不知道蘇亦是如何看待王伯伯的死亡,對于過去的撫養之情,會感到難過嗎? 王伯去世后,留了一筆遺產給養子蘇亦,另外一筆留給了先天心臟病的基金會。 這么些年一直有報道說?,王伯是難得仁心仁善的大企業家,領養了那么多?先天心臟病的孩子,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不過也?有小?道記者抨擊,偽善的企業家其實只出錢,一有慈善宣傳活動就抓心臟病的孩子們出來作秀,這么多?年根本沒有關心過孩子們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