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07
? 經歷將近三個月辛苦的招商,最后一場屬于我們這屆學生會的主辦活動隨著畢業季一併迎來,為了學長姐們的畢業晚會。 過程中也有爭吵,尤其美宣長與事務長,公關長跟小尹煙也拍板作對過幾次,會長的脾氣更是磨出新境界。我應付幾個暴躁的伙伴們,夏辰閔還老是拖著我算數學、慢跑。 于是,牽怒是自然而然,分分鐘鐘都想打醒不上心的小高一。 排隊、剪票,以及進場的速度都井然有序,開幕沒有延遲,換場也十分順遂,偶有換裝的拖沓,dj和主持人一起即時cover。 暗暗咬牙,待會一定要藉著流程確定的名義進休息室,嗚嗚嗚,只有公關長他們可以跟樂團相處,太不公平。 但是,突發事件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際,叫囂與揮弄的拳頭都只做了極短暫的開場,下一刻,巨大的燈光架轟然倒塌,燈泡的玻璃碎片四散,現場一片小小的混亂。 會長連忙快步上了舞臺周旋,壓抑著怒意,她向來長袖善舞,很快安撫好現場其他人的緊張恐懼,活動與突發意外的善后同步進行著。 我愣神,有些不知所措。尹煙小小的身影在幽微光線中疾步,竄進爭執的風暴當中,身后跟著前任會長,緊緊跟在一個手臂可以護住她的距離。 平日使著最漫不經心的態度,儘管舒心笑起來,眼光里仍有不可忽視的涼薄,這樣的她,這樣的尹煙,面對突發,卻是一馬當先。 不像我。 傻傻怔在攝影臺,手指緊緊拽住流程表,完全喪失在會議中高談闊論活動細節的自信。 「關我什么事!是他先動手的!」 「靠都聽你說就飽了,剛剛是誰先肥宅肥宅喊!挑釁都不敢說的?!?/br> 「我又沒指名道姓,自己愛對號入座,怪誰!」 蹙了眉,是再平凡幼稚不過的意氣用事。在教官面前兩群人又要吵起來,許是避免影響表演的進行,看見尹煙拽住前任會長的胳膊,充足氣勢在教官面前指手畫腳。 大概是希望可以到禮堂外處理。 一聲刺耳的粗口卻突如其來響起。 「誰設計的場地,活動空間這么小,到底怎么走!」 心臟猛地一縮,我強撐著眼眶,就怕眼淚不爭氣離家出走。 整場活動的動線自然是出自活動長。 我是倔強又不服輸的個性,沒有在著手之前參考上一屆的資料,但是,依循過去參與的經驗,像模像樣的指畫出來。 給學長指點過、也實際跑流不下兩次。 怎么樣都不能將動線評上一個爛字吧。 仰頭平復躁動的心情,受傷的目光卻好巧不巧落在一個熟悉的身影,我與他四目相對,清楚看見他眼睛里的詫異。 而我,氤氳著霧氣的眼,像是圈起一層近似哀求的冷光。 不要、不要看見現在這樣的我。 其實在事件發生的幾秒差距間,我藉著架高的攝影臺有高度優勢,四處張望全場尋找著夏辰閔的身影,知道他不會有事的,但是總是不放心。 第一時間只想找著他,甚至想掏出手機給他傳訊息。 此刻,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那句指控,當事人還在罵咧,被教官拎了出去,一群不成熟的國中學生,尹煙與前任會長壓隊,盯視所有鬧事的人都出場。 儘管如此,聽到的人不少,夠我無所適從,不知道在做出什么樣的表情。 他明明是我邀請來的。 他明明是我邀請來的,最狼狽難看的一面卻一絲不露的全展開在他面前,我終于理解無地自容是如此。 他的目光溫涼如水,沉浸在碩黑瞳色里的情緒,我不敢仔細多看,深怕會有我無法承受的嘲弄與瞧不起,我深呼吸一口氣,扯緊裙擺,內心打翻苦水,酸澀得眼睛睜不開。 我低著頭,不愿意與他對視,或許不過一秒兩秒時距,我忍不住朝他原本筆直站立的地方偷偷望過去,發現已經沒有他的蹤跡。 「學姊……」 「嗯……嗯、啊,什么事?」強撐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學妹有點侷促,瞄了舞臺,燈光絢爛,要將人的視線都亮晃。 怕我聽不見,學妹往我身邊靠靠。 「學姊,我覺得跟活動的動線規劃沒關係,看到我們規劃場地還要畫出一塊空地給他們打架用嗎?」 我苦笑,我當然明白,只是心里不好釋懷。 「對嘛,學姊你別生氣,不是你的問題,嫌棄路窄,不就是說他們自己肥,全世界都過得去,就他們在靠北?!?/br> 牽強笑了笑,我摸摸她們的頭?!笡]事,這邊你們顧著,小心點,我去跟會長確認事情?!?/br> 「好的,交給我們,學姊你也小心?!?/br> 找到會長之前,我先從積著厚重灰塵的儲藏室拎出掃把,跑回發生事情的地方,打量已經被大致整理過的紊亂,依舊不放心,今日事情夠亂,不能再有其他人受傷的事發生。 仔細將地板再清掃一次,著者頭的動作,還有悶在胸口的委屈酸意,都在幽暗空間里、在歡樂喧騰背后,無聲無息膨脹。 掉眼淚是懦弱的,我不要。 用力抹了抹臉頰,將乾巴巴的面容擦出一層略疼的粉紅??匆姷厣嫌幸粔K細小的碎玻璃老是掃不起來,越發生氣,所有對鬧場國中生的怨氣突然找到發洩出口。 用力用掃把推著、戳著,仍然掃不盡畚箕,氣不過,刷地蹲下身子去撿,一聲壓低的呼喊降到頭上,我一分神,沒有拿捏好力道,讓參差不齊的尖銳劃破肌膚,刺進食指指腹,點點血液瞬間冒出頭。 雖然疼,卻不是大問題。 我隨意將血跡抹到衣服?!笗L?」 「你剛剛那邊都沒事吧?」 我搖搖頭,帶著歉意?!笡]事,對不起沒幫上忙?!?/br> 「哪有什么需要幫忙,小問題而已,對了,我記得你當初安排的攝影范圍幾乎是全場的,我記得好像有四臺吧?!?/br> 「對,因為怕攝影機相機什么的突然故障,而且也不確定表演的人會不會突然偏離預排的地方?!?/br> 「很好,做得好,先見之明?!骨辶恋捻3鲆唤z凌厲與勢在必得,她拍拍我的肩?!傅綍r候好好檢查影像,鬧事的人名單列出來,一個都不能少,沒記上兩隻起跳的警告,不能放過他們?!?/br> 這是要來保存證據了呀。果然是會長,想法轉得比誰都快。 她恢復善良的淺笑,「別看我,是小尹煙提的,我本來只想到留證據,怕家長抗議,小尹煙直接說把事情攤開了,殺雞儆猴,要不然每次活動都要這樣搞,我們都不用玩了?!?/br> 「……前任會長調教出來的,厲害?!刮覈K嘖。 「當然,不說小尹煙本來就記仇,現在前任會長還在場,事情是不可能簡單帶過的?!?/br> 「他們是想鐵血會長卸任了,有恃無恐是吧?!?/br> 會長笑出冷意?!感度问切度?,升上三年級難道就不在學校了?蠢,還有,當我們是hellokitty嗎!」 狠戾的眼神顯然跟話語不搭,我笑了起來,原先的鬱悶消散了一些。她們不怪我,我松一口氣,心里只剩下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