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話.太政大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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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已定,再來,阻礙朕恢復嵯峨天皇時期榮耀的,即是攝政一族了?!咕迂懲鴰讕ね庠S久不曾寧靜,卻于今祥和的景致,意有所指的說。 「待準大臣接任關白后,朝廷方面臣自有辦法?!?/br> 「說得自信滿滿的?!咕迂懪e了一隻眼道,「就全交給你了,任命你為大納言,這會兒可寄予你前朝前所未有的厚望??蓜e讓朕失望?!顾H上雙目點點頭,回應對方信誓旦旦的氣勢。 未待春秋二季的除目大典,居貞特例于清涼殿外舉辦冊封儀式。 配帶所有男人的嚮往,也就是金太刀,伊周挺拔,貌似高聳巍峨的松柏,一襲黑色束帶衣冠,比往昔內大臣的光景還要隆重、顯貴。 在天皇的親封之下,千晴升任為大宰大貳,隆家被調任為近衛大將,齊信遞補伊周準大臣一職。 藤原伊周,這位首屈一指的功臣,則被擢拔為從一位太政大臣,賜予關白之權,以三十二歲的年紀榮登史上最年輕的關白太政大臣。但是伊周面無喜色,因為前些日子的陣定委實讓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前幾回的陣定,權大納言藤原公任提出了這般動議:「臣想,雖然叛黨盡誅,但恐其子女有所反意。故臣認為,凡叛黨直系無論男女,其罪亦當連誅?!?/br> 一人應聲,眾者附之,「臣亦覺權大納言所言有理?!?/br> 大家皆受盡道長一派百般欺凌壓迫,對道長一黨滿懷敵意,一逮到機會皆紛紛落井下石。 「你覺得怎么樣?準大臣?」右大臣見氣氛熱烈,于是轉頭問著伊周,希望他也持有相同態度。 但他們似乎忘記一件事,伊周一聽立刻否決:「這太過頭了,藤原道長一黨有罪歸有罪,但其下一代多年紀輕輕涉世未深,罪惡距之太遠,毋須他們承擔?!?/br> 臣子們對伊周的意見感到失望,份量與功勛最高者竟持相左之意。 不過藤原公任不曉得心存何念,仿若針對伊周而來的道:「準大臣您自然持反對見解啦!誰教您的女眷即是源致明此等大jian大詐人之女,偏袒之對其他人未免太不公平了?!?/br> 此語宛如醍醐灌頂點醒眾臣,大家紛紛將矛頭轉向伊周:「準大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身為漢學博士的您理當了解吧!」 「行事有失準則,如何服眾?」 「是??!倘準大臣這般刻意偏袒,那么誰也不服!」 抗議聲在左近衛府此起彼落,聲音大到連府房四周的帷幔都跟著飄曳,令伊周相當的為難。 事至如今,伊周一直沒讓千代知道這件事,被擢升為太政官之首,相關聲浪越加翻騰。 陣定的定文送到居貞手上,他一口乾脆表態支持清除幾名主事者的直系子孫,不過卡在源千代這敏感的節骨眼,居貞心生一計。 居貞懷抱著對原子之死的恨意加以報復,令檢非違史廳大肆搜捕道長與其黨羽的直系親屬。 身為天皇女御,亦是藤原道長次女的藤原妍子難辭其咎,自縊謝罪。 而彰子則因貴為一條院中宮,又是敦仁親王生母,地位難以撼動,故倖免于難,繼續享有昔往上東門院的富貴榮華。 千代的部分居貞則故意閉口不談,將決定權留給伊周。 「伊周,你的妻子,你是關白,這事你有絕對能力反駁,但底下聲浪和黎民百姓的睜眼檢視委實令人頭疼的很?!咕迂懓岩林苷僦燎鍥龅顣冇?,非常直白的一語道盡目前的狀況。 「不!」伊周聽到這些言語,打直的雙臂皆不由自主的顫抖,他的心宛如遭到重擊般。 以往,與道長相爭之下,任何事物,要他犧牲他全捨得,無論尊嚴、榮華,甚至妹君們的性命。如今,好不容易走到眼前這一步,千代竟也成了眾矢之的,直闖他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線。 伊周無法克制逐漸高漲的激動,他無比艱難的開口,真情流露的吐出字字句句:「我真的很愛她……」 說著說著,淚水早已在他的眼眶里打轉而不自覺,「什么關白、太政大臣的,都比不上我的一個她。高位顯勢,是我的富貴;但唯有她,才是我的一切。所以皇上……」 伊周以額磕地發出好大一聲砰然巨響,他對千代的愛有多深,那一磕響便有多震撼人心,「很抱歉,我做不到!」他的態度強硬了起來。 居貞趕忙扶起他,一副感同身受伊周的心情,那喪失摯愛的痛苦,「我明白了,伊周?!?/br> 為愛瘋狂的松君為了親愛的千代,奮不顧身的苦讀,成為當屆最優秀的藤原氏子弟。獲得了學生的最高殊榮:榮譽假。 千代坐在階梯上,看著遠處庭院的道雅揹著幸子在玩樂,幸子可謂不亦樂乎,小巧的櫻唇睜得好大好大,笑容燦爛如綻放的夕顏。 「阿哥、阿哥,再高高!」幸子興奮的叫喊著。 「好!嘿!」道雅刻意挺直身子,高高舉起幸子。 「阿哥好高好厲害?!剐易託g呼,道雅就好似她的靠山。 雖然是同父異母,但在這個家里,兩人卻比同父同母的胞兄妹還要親,甚此可愛的景致看得千代如癡如醉。 跫音輕慢,此時的伊周踏著蹣跚的步履前來,雖然他的神色被好看的笑容包裝,仍遮掩不住他的疲憊與憔悴。 望著千代活潑青春的背影,伊周心里萬分言語卻說不出口,一思及自己極有可能失去她,疲累感便無止境的滋長。 「伊周,你回來啦!」千代感覺背后有股暖熱的氣息,連忙轉身,恰巧撞見伊周。 他蒼白枯槁的神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使她大吃一驚。通常一回到家,伊周總會面帶甜死人不償命的討糖笑靨迎向自己,可非如此的形貌憔悴,要死不活的樣態。 「千代…」看到自己情有獨鐘的那抹千代的微笑,伊周不禁眼眶泛紅,明明告誡自己不可將情緒帶回家里的。 他沒料到,千代一出現在眼前,所有的心里設限完全被攻破,原來自己可以這么脆弱。 「能讓我抱一下嗎?」他無力的懇求,面容掛著的是強擠的笑顏。 千代大概推知伊周外頭的事業可能發生意外,身為妻子的她,不經應允,直接給與伊周一個大大的擁抱。 「怎么了?今天過得還好嗎?」千代幾近溫柔的問著,她輕撫他的背,像撫摸獸毛似的。 伊周將頭埋入千代的肩膀,有氣無力的搖頭,他深吸一口氣再吐氣,原本以為能夠平息澎湃的情感,淚滴卻不爭氣的自眼角溢出。 「沒什么…只是累了…」他說起話來聲音細細小小,為了不讓千代聽出任何的鼻音。此狀像極了受盡委屈的小狗,激起千代萬丈光芒般的憐惜。 「伊周,謝謝你為了我們這一家子這么的努力?!骨Т参恐林苄撵`,可是凡她口中的任何字眼,縱使何等溫柔,卻好比利刃劃破自己的堅強,令他快要承受不住,逐步邁向崩潰邊緣。 「該死,懦夫!我讓你不要哭你沒聽見嗎?」伊周暗自咒罵著自己,但瘋狂奔流的淚水可不管這些。 一想到沒有千代相互扶持,無償給與他擁抱的日子,伊周咬牙閉緊雙目,迎向潰堤的淚意。 從伊周顫抖的身子,千代感受到一絲不尋常與心疼,他到底承受的是如何的痛苦?不是早已天下太平了嗎? 千代不愿多問,只是默默的出借肩膀,做她最擅長的事,成為對方最溫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