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要GDP 第15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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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眉宇間有種?近乎寡淡的笑意,而這笑意也使得他平添三分從容。 可那姿態又是?恭敬的,跪在地上, 鄭重其事的向他拜道:“祖父,不孝之孫春郎,來?向您請安了?!?/br> 饒是?天子經歷過那么多的風風雨雨, 此時也不禁為之色變,然?而天子畢竟是?天子,幾瞬之后, 他便反應過來?,近乎嘲弄的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冷笑。 “呵,”他說:“原來?是?你!” 天子的腦海中?飛速的閃現過當年的事情,從代王與定安公主在出京祭拜亡父的時候遇襲, 到那個因吳王而意外撞到他手里的蘇姓女子, 此后他以?定安和親來?考校諸王,再之后…… 天子雙目定定的注視著?他, 眉宇間訝異之色一閃即逝:“當年,那封信——” 劉徹平靜的注視著?他:“是?我的手筆?!?/br> 天子的臉色變了。 他嘴唇動了動,情緒也有些明顯的起伏, 好像有很多話想說,然?后躊躇再三,卻?不知是?考慮到自?己此時的身體, 還?是?別?的什?么, 最后他只是?問了句:“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br> 雖然?天子沒有明確的講出來?, 但劉徹仍舊能夠瞬間了悟到他的未盡之言,并且做出相應的回應。 “我知道, 您是?不會送穎娘出塞和親的,甚至于,即便被提議的人選不是?穎娘,而只是?一個平凡的宮女,您也不會同?意的?!?/br> “您真正?介懷的從來?都不是?和親的人選,而是?所有有可能承繼大?位的親王們,都已經沒有了決戰大?漠的血性與膽氣,也失去了厲兵秣馬、馳騁北疆的野望?!?/br> “您即位之初便發出的豪言壯語,早已經無人記得,您貫徹了一生的執政方?略,也沒有人想要承繼,我想,那時候您真的很失望吧?” 天子注視著?他,眼底幽光閃爍不定:“那時候,出京的就是?你嗎?” “不,”劉徹道:“離開京城之前,和親隊伍里的公主,一直都是?穎娘?!?/br> 天子嗤笑一聲,伸出手臂,一側被東宮皇孫死而復生、甚至在天子面前對答如?流而驚呆了的近侍驟然?回過神來?,畢恭畢敬的近前幾分,順從天子的心意,將他攙扶起來?,又要小心的往天子背后放置一個隱囊,卻?被天子擺手揮退。 天子動作?緩慢的坐直身體,這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動作?,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卻?也顯得艱難。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持這么做了。 天子坐正?身體,他的眼睛重新變得鋒銳起來?,無形之中?的殺氣,從他臉上縱橫的歲月紋路中?源源不斷的釋放出來?。 他厲聲喝道:“定國公何在?!” 太子妃神色微變,殿中?近侍們也為之色撓。 卻?聽殿外定國公恭聲應道:“是?,臣在此?!?/br> 天子厲聲道:“傳召,令殿前持戟將士廊外待命,再使人封鎖京城十二門,諸皇子、公主無召不得出府,違令者斬!” 定國公震聲道:“是?,臣遵命!” 太子妃立在一側,聽見身穿鎧甲的士兵們步上臺階時發出的沉悶聲響,那是?殺伐之氣的外露,她連帶著?一顆心也微微沉了下去。 雙手蜷縮在衣袖里,手心不由得出了汗。 瀕死的天子也是?天子,哪怕是?重病垂危,他也仍舊沒有失去他的權柄! 如?若天子當真勃然?大?怒,會做出死前發瘋,一波兒?把他們全部帶走的行徑嗎? 太子妃甚至不需要思考,便能給出答案。 他會! 怎么可能不害怕? 天子臨死前的瘋狂,可能會將她和她的孩子,乃至于她的母家,一起送下地獄! 但即便如?此,太子妃也仍舊選擇相信自?己的兒?子。 入宮之前,春郎難道不會想到這一點嗎?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來?了。 可見是?胸有成竹。 既然?如?此,那她也選擇相信他! …… 一個精明了一世的天子,會在死前忽然?間神志大?亂,發起瘋來?嗎? 不會。 除非,發瘋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作?為一種?手段存在的。 劉徹心平氣和的跪在原地,既沒有因為天子的命令而面露不安,更不曾顯露懼色,好像剛才入耳的是?一道細雨,而不是?一道隨時都可以?取他性命的天子旨意。 而高塌之上,天子的目光像是?流動又凌厲的風,不停歇的在所有他想要觀望的人臉上停駐。 驚駭不已的近臣們。 神色自?若,眉宇間卻?微露焦灼之色的太子妃。 還?有自?始至終都氣定神閑的…… 東宮皇孫! 即便天子仍舊因為東宮的欺騙與利用而滿心憤怒,此時也不禁在心中?暗自?叫好! 世人所謂的刀斧加身而面不改色,也不過如?此了! 也是?到了這一刻,這個孫兒?才真正?的從他手里拿到了儲君大?位的入場券! 天子不再將心神分給其余人,只緊盯著?死而復生的孫兒?:“和親關系重大?,兩朝業已締結國書,你怎么敢用穎娘來?賭?” 劉徹道:“因為我知道,我不會輸?!?/br> 天子神情中?浮現出一抹譏誚:“因為穎娘是?朕的孫女,你覺得朕會顧惜骨rou之情?” “不,”劉徹卻?搖頭道:“對您來?說,一個孫女并不值什?么,但您堅持了一生的志向和信念,價值之高,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天子的神色隨之變得鄭重起來?:“你堅信我不會真的讓人出塞和親?” 劉徹道:“是?的?!?/br> 天子眼底不無嘲弄:“你真的相信?” 劉徹道:“我真的相信?!?/br> 天子卻?又一次道:“你難道連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沒有過?” 劉徹道:“沒有?!?/br> 然?后他告訴天子:“因為抵達北關之后,坐在出塞和親車架上的公主不是?穎娘,而是?我?!?/br> 天子為之語滯,神色遲疑的注視他半晌,忽的道:“你既然?沒有死,又為什?么要假死?” 說完,他甚至沒有給劉徹發聲的機會,便一掌擊在塌上小幾,厲聲道:“因為你心懷不軌!你跟你的母親,你的jiejie們,合起伙來?欺瞞于朕!你們該死!” 劉徹因而垂首,以?示恭敬:“孫兒?不敢?!?/br> 天子冷笑道:“看一個人,不是?要看他說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劉徹道:“孫兒?只是?為了自?保,絕無忤逆不敬之心?!?/br> 天子怒喝道:“你是?想擁兵在外,天子令有所不受!” 劉徹搖頭道:“孫兒?只是?想保全性命?!?/br> 天子森森一笑:“從誰手里保全性命?!” 劉徹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皇叔們手里,還?有……您手里?!?/br> 天子一聲斷喝:“大?膽!” 劉徹卻?嘆息一聲,徐徐道:“祖父,您別?忘了,孫兒?之所以?假死脫身,正?是?因為在回京路上遇襲啊,想要孫兒?性命的,除了皇叔們,還?會有誰呢?” 天子幽幽道:“你方?才不是?說,朕也想要你的性命嗎?” “是?啊,”劉徹道:“讓一個三歲小兒?持刀,去迎戰身形數倍于他的壯漢,這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又是?什?么呢?” 天子寒聲道:“可是?朕也給了你登上朝堂,與皇叔們角逐天下的機會,你竟如?此不識抬舉,反而說是?朕要害你!” 劉徹微露訝色:“您其實并不想讓孫兒?死,只是?想讓孫兒?與皇叔們相爭,最后勝者,為本朝儲君,承繼大?統嗎?” 天子道:“你以?為呢?” 劉徹便正?色拜道:“您讓三歲小兒?持刀與壯漢搏斗,雙方?登上了同?一個擂臺,那就是?生死之戰,各憑本事了?!?/br> “壯漢依仗的是?他的蠻力與強橫,小兒?無法以?此與他對抗,所以?選擇暫且退避,韜光養晦,直到自?己長大?到能夠跟壯漢一較高下?!?/br> “他一直都是?在規則之中?行動的啊,為什?么等他獲得了勝利,您不為他高興,反而要生氣呢?” 天子厲聲道:“因為這個小兒?膽大?包天,不禁愚弄了他的對手,也愚弄了設置這場賭局的人!” 劉徹道:“是?這樣嗎?可是?我聽說‘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也聽說‘冰出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藍而勝于藍’?!?/br> “如?果參與賭局的人永遠不能超越設置賭局的人,即便真的如?同?設局人預想一般決出了最后勝者,又有什?么意思呢?” 天子神色微凜,卻?不再提此事,而是?轉了話題:“諸王怨囿于朕,你呢?你也畏懼朕,怨恨朕嗎?” 劉徹搖了搖頭:“我既不畏懼您,也不怨恨您。相反,我之所以?回京,就是?想跟您說說話?!?/br> 他說:“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我大?概會終身遺憾的吧?!?/br> 天子一針見血道:“不是?為了從朕手里得到名正?言順的法統嗎?” “啊,”劉徹毫不掩飾的承認了:“正?如?您所說的這樣,我有八成的原因,是?想從您手里得到繼位的法統?!?/br> 天子將他沒有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但是?,也有兩成是?想回來?見一見朕?!?/br> “是?的,”劉徹又一次說:“我既不畏懼您,也不怨恨您,相反,我覺得您是?一位真正?的天子?!?/br> “所謂天子,即上天之子,也就是?神,神怎么可能跟人共情呢。神只需要俯視人間,看顧敬奉他的黎庶,天下有超過七成的百姓因為他而受益,就可以?被稱為是?賢君了?!?/br> “但從這一點而言,您豈不就是?賢君?” 天子神色微動,身體不由得前傾幾分:“可是?他們說,朕心如?蛇蝎,連親生兒?子都照殺不誤!” 劉徹道:“燕王是?死于楚王之手,同?您有什?么關系呢?至于楚王,毒殺兄弟,率軍逼宮,他不該死嗎?信王,以?天子為棋子橫加利用,是?自?取滅亡,而吳王,生的窩囊,死的愚蠢!” 天子道:“易地而處,你也會殺他們嗎?” “會,”劉徹不假思索道:“天家之子,得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富貴,既然?如?此,怎么能不失去一些什?么作?為彌補?” 他面露感慨:“相較于俗世中?的蕓蕓眾生,他們生來?就含著?金湯匙,先天就有希望沖擊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他們是?為權力而死的,是?死于自?己的野望,同?殺死他們的人有什?么關系?” “那些失敗了的弱者,朝堂斗爭的失敗者,哭哭啼啼的說什?么‘愿來?生勿復生于帝王家’,無非是?輸家落敗后發出的喪家之犬式的哀嚎罷了,哪個九五之尊、大?權在握的天子,會不希望自?己來?生繼續生于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