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金石
兩個月下來,楚老爺子對大孫女的表現異常滿意。他內心不得不認同,世族文化傳承下來的底蘊,是有說服力的。 這種底蘊,一開始可能會以權錢地位為基礎,但越往后,越與金錢、物質無關。氣節與cao守,才是大家族得以延續的根本。 就如徐倩然,跟她jiejie比起來,絕對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可那丫頭刁蠻任性不講理,而過了十四年農村生活的楚嫣然,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大家風度。單是楚嫣然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勁兒,就甩同齡人幾條街。 老爺子越看楚嫣然越喜歡,心里漸漸有了想法,這天特意叫陳程過來商量:“你覺得讓嫣然跟著她爸去過怎么樣?” 陳程被問的有點兒懵,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首長的良苦用心。老爺子身體雖然硬朗,但終歸上了年紀,守不了大孫女一輩子。以后楚嫣然還是得靠楚江天,她性格處事都不錯,年紀還小,說不定跟親爹繼母多處處,一家人的感情就緩和了。 所以陳程也沒提反對意見,點頭附和道:“還是首長考慮得周到,往后還是他們父女的日子長,現在是該多培養培養感情?!?/br> 楚老爺子果斷拍板,火速組織了個家庭聚餐,于開飯之前宣布了自己的決定。對此楚嫣然仍舊反應平靜,倒是那一家三口的臉色,翻來覆去應有盡有。 楚江天本想否決,可還沒張嘴就被父親威嚴的神色震得理屈詞窮。徐淑嫻見丈夫不說話,也只能悶頭裝啞巴。而徐倩然更沒那個膽子在爺爺面前撒潑,只能低頭恨恨地吃飯。 當天晚上,楚嫣然就跟著回了親生父親的家里。 她雖然還表現得安之若素,卻已在最短時間內,察覺到了那一家三口毫不掩飾的排斥。楚江天恨阿詩琪入骨,在他心里,前妻生的長女,甚至連路上的陌生人都不如。 一連幾天,楚江天家的氣氛都陰云密布煞氣深重?;影俪龅睦鋺鹗侄?,被那一家三口玩兒得爐火純青,可無奈楚嫣然就是不接招,給她甩臉子也好丟白眼也罷,她依舊熟視無睹,照常吃飯睡覺上學,對誰都客氣。 這樣的城府,出現在一個十四歲的丫頭身上,本就耐人尋味。徐淑嫻卻不是個機靈主兒,她見楚嫣然喜怒不形于色,想當然得以為是個懦弱怕事的受氣包,心里便有了算盤。 對很多二婚家庭來說,前任的孩子是塊試金石。清醒的后媽,大多會對繼子女保持界限,以防后院失火。然而徐淑嫻不在此列,作為“逼宮”上位的第三者,她對前妻所出的孩子,甚至痛恨到了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她的招數很簡單,就是直接挑事兒找麻煩,機會自然有的是。 趁著丈夫和女兒周末不在家,徐淑嫻一大早就坐在客廳指桑罵槐:“都什么時候了才起床,見了長輩招呼也不大,一點兒教養都沒有!” 楚嫣然剛出房門腦子還沒清醒,就挨了一頓數落,雖有些火氣,但多年的教養使然,她還是面無表情。 見對方還是不接招,徐淑嫻坐不住了,她本來就不是什么聰明人,此時干脆跳腳罵街:“呵,你少在我面前裝聾作??!小小年紀就睜眼兒瞎,我們一家三口看你煩,自己不知道???識相的話滾遠點兒,少跑我跟前裝什么大家閨秀!真有骨氣就一輩子別回楚家啊,呸,跟你那個媽一樣的惹人嫌!” 楚嫣然雙眉緊皺,她內心雖然瞧不上徐淑嫻,但終究自己是晚輩,因此縱然對方惡語相向,她仍然保持容人雅量??啥剂R到阿詩琪頭上了,她再好的耐性都得磨沒,孔子都說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她怎么可能繼續隱忍? 下一秒,徐淑嫻就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打在臉上,雖然里面沒夾雜多少情緒,但她的汗毛孔還是不自覺地豎了起來。即使有些心虛,徐淑嫻不是吃素的,見狀掐直了腰罵聲更刺耳:“哎喲,這是繃不住要翻臉了唄?瞧你這兇神惡煞的勁兒,不會想打我吧!” 楚嫣然沒說話,轉身朝門外走,徐淑嫻哪會錯過這機會。 “你給我站??!”說著,已經上前兩步扯住了楚嫣然腕子,滿臉挑釁。 知道這女人要耍心機,楚嫣然丟個白眼,手臂稍稍用力往回一帶,被抓的手立時抽了出來。徐淑嫻恍然發現她一個十幾歲的丫頭這么大力氣,險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眼看楚嫣然邁步出門,徐淑嫻的算盤即將落空,她心一橫,直接就地打了幾個滾兒,然后爬起來一邊往亂里抓頭發一邊追出去,撕心裂肺般喊:“嫣然,你別走——阿姨知道你孝順,心里想著你媽,你是好孩子……你不喜歡阿姨沒關系,可這次阿姨真的是為你好……嫣然你別生氣,都是阿姨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