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未曾實現的如果(7)
「唉,我懂你的意思?!?/br> 兩天后,總算從考試暫時解脫,陪語寧到烹飪社拿東西的路上,我忍不住將這幾天的情緒向語寧傾訴,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動跟她分享心里的困擾,大概是真的很需要找個人說說話,理清自己的想法吧。 原本已經有心理準備,可能會被她白眼、念我鑽牛角尖之類的,沒想到,她居然跟著我嘆氣? 「干嘛這么驚訝?」看見我臉上的表情,語寧噘起嘴巴,「不就是不安嗎?我可以理解,因為我也會??!」 「你也會?」我懷疑地重復。 「不要這么不相信我好不好?雖然跟你這種什么事情都悶在心里的程度比起來,我的確算是滿樂觀開朗的……」她不滿地發牢sao。 「你最近跟林圣涵怎么了嗎?」 「其實也沒什么,他的態度一直都是那樣啊,不想讓別人發現他喜歡我,」她悶悶不樂地說:「我知道談戀愛太高調會引起老師的注意,也知道他想維護自己小小的自尊心,只是有時候看到他那么用力地撇清,就會覺得……有必要這樣嗎?」 說話間,已經來到烹飪社社辦門口,我們停下腳步,語寧掏出鑰匙打開門,從小桌子的抽屜拿了一疊食譜影本,稍微數了下數量。 「ok,走吧?!?/br> 她將門鎖好,蹦蹦跳跳地跑回我身邊,空出一隻手勾住我,繼續剛才的話題。 「然后,等到私底下見面,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又對我很好、好像很在乎我的樣子,讓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在無理取鬧?搞得我很糾結耶……」她深深嘆了口氣,漂亮的臉龐帶著一絲迷惘,「更何況,我們這個年紀,即使不愿意承認,但真的還好小喔,未來還這么長,什么都無法確定,會感到不安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嗯……」 我沉默下來,先是忍不住訝異語寧并不是如她外表那樣樂觀得毫無想法,然而仔細想想,剛認識她時,她那副小心翼翼得有些卑微的模樣,似乎又可以理解。 現在的她好多了,不再瑟縮,更能坦然面對不喜歡她的目光,在烹飪社好像也混得滿好的,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還聽說學姐打算把下一任社長的位置交給她。 她就像拂去塵埃的珍珠,終于開始閃閃發亮。 ──那么我呢?我有成長了嗎? 仍然容易想得太多、擔心得太多,脆弱而膽小,總想著要逃避,沒有辦法像是青春電影里的女主角那樣……勇敢得不顧一切。 語寧忽然啊了一聲,露出懊惱的表情。 「祐嵐對不起,難得你跟我說煩惱,結果后來都變成我在說了?!?/br> 我搖搖頭,「沒關係,我想說的差不多就那樣而已?!?/br> 「你確定?你還是可以繼續跟我抱怨哦!jiejie很樂意聽你說!」 「……姐你個頭?!刮蚁訔壍赝崎_她蹭過來的腦袋。 「齁,你又不理我……」 回到教室,上課鐘聲還沒響起,依舊是一片鬧哄哄的景象,一群人圍繞在教室后方的小空間,指著某個東西七嘴八舌地討論。 「哇!這個是我們攤位的布景嗎?好可愛!」 「還有立體的裝飾!太強了吧!」 「要感謝美術組的同學,他們昨天考完試還特地留下來趕工?!?/br> 溫和如微風的嗓音穿透所有吵雜聲,我正要走到位置上坐好,頓時忍不住停下腳步,將視線挪過去。 慕帆被簇擁在人群中間,帶著淡淡的笑意,跟其他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看起來很自在愜意。 「好棒喔,我們班下禮拜一定可以賺到不少班費!」 「小歡你們超強的!這個活動結束之后也捨不得丟掉啦……」 「你們喜歡就好,」學藝股長黃盈歡得意地眨眨眼睛,轉頭問道:「對了班長,到時候是幾點要收攤???」 「最早4點,最晚5點?!埂?點或5點都可以哦!」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慕帆偏頭瞥了眼,客氣地笑了笑,我隨著他目光看過去,才發現原來洪怡琳就站在他身邊,臉頰泛紅,用她一貫期盼而仰慕的眼神不時注視著男孩。 「那我們可以待到5點!」 「你也考慮一下有沒有客人,如果都沒人來怎么辦?」 「才不會,不要這么悲觀好不好……」 黃盈歡再次發問,「啊那天要穿什么?運動服嗎?」 「班服?!埂复┌喾??!?/br> 兩個人再次同時回答,洪怡琳接著糗她:「小歡你班會都沒在聽齁?!?/br> 「我只是忘記了嘛,」女孩做了個鬼臉,「不過,你們兩個也太有默契了吧!」 「就是說??!」 「乾脆交往算了!」 有人曖昧地說:「還是其實你們已經……」 「哦──」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哎唷,你們不要亂講啦!」 洪怡琳摀住臉頰,羞窘地喊道,只引來更多的嬉鬧。 語寧也注意到那群人的sao動,走到我身旁,小聲嘀咕著。 「說什么默契,啊本來就是班長跟副班長一起去開會的,她能不知道嗎?呿,有夠無聊……」 相較于她的忿忿不平,我抿起唇,沒有多說什么,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安撫地拍拍語寧的背。 慕帆好聽的嗓音再次飄過來。 「好了大家,言歸正傳,記得去副班長那邊確認一下自己的排班表哦,不要放自己隊友鴿子,拜託你們啦?!?/br> 簡單兩三句話,便有效地阻止了同學們繼續起鬨,大家都很給面子地紛紛答應。 「喔喔,慕帆辛苦啦!」 「我們會記得的?!?/br> 「謝謝提醒!」 而他的面容依然平靜溫和,唇角微彎,一隻手插在口袋,輕松地站在那兒,如此輕易地融入、成為人群的中心,讓人無法忽視,帥氣得……讓人心口隱隱作痛。 我收回眼神,那一刻,我忽然驚覺到一件事情──他跟我,是不一樣的。 我們的世界其實并不相同。 直到現在,我才理解語寧說的尷尬是什么意思,才理解了自己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心里的自卑一瞬間像是墨水滴落的污跡,迅速蔓延擴散,他或許在意我,但在意到什么程度呢?他從來不曾說清楚,而我也懦弱得不敢主動開口問……我為什么是特別的?憑什么是特別的呢? ──當他是那樣地發光發熱,我又憑什么站在他的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