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因為沒有答案,所以沒有錯誤
追尋自己的心,這話說來簡單,實際上做起來卻十分困難。 說實在的,我連我的心是喜歡誰的、是向著誰的,都不知道。 更別說要我去追尋自己所想要的事物。 下午回到教室的我,滿腦子都是凌月中午時的那番話,完全把老師的話當耳邊風的我,當了整個下午的復印機,把老師黑板上抄的東西謄寫在筆記紙上。 放學鐘聲響起,待老師一聲下課后,我收拾起自己的書包,沒等凌月就率先走出了教室。 下午打掃時間,凌月跟我說,她今天放學有事,沒辦法跟我和安雪曦走,所以不用等她。 而不等安雪曦的原因則是因為,自從她和我告白后,我們倆的關係變得相當尷尬,最近連放學也都不再一起走了。 這不能怪誰,任誰來都會是這樣的結果。 原本關係友好的兩人,只要某天其中一方向對方表白后,關係都會變得如這般緊張。 這還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氣氛,以前嚐到的,是被人嘲笑的滋味。 我甩了甩頭,想將思緒重新整理,可凌月中午的那番話卻還是無法遺忘,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不去想起,那話仍像個揮之不去的印記,留存在我腦中。 放棄掙扎的我,離開教室,往美術教室所在的大樓走去。 我慢慢的走到了五樓,再前往六樓前,我停下了腳步。 明知道她早已不在,我還是有些卻步不前。 咬緊了嘴唇,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點后,我邁開腳步,往六樓的樓梯爬去。 愈往上,心跳愈快,愈接近,呼吸更加急促。 從心底竄出的恐懼使我膽怯,我不懂我在害怕什么。 每走一步,心里的恐懼越來越大,變成隨時都可以將我吞噬般的巨大。 直到看到那空無一物的樓梯時,恐懼才消失無蹤。 看著空蕩蕩的樓梯間,我內心一片荒蕪,方才的恐懼也早已蕩然無存。 我走到平時坐的那階樓梯,坐了下來,望著那片天空,內心惆悵。 和平日放學時的晚霞斑斕的美景不同,現在的天空烏云密布,相信再過不久就會下起一陣傾盆大雨。 午后雷陣雨是臺灣常見的天氣類型之一,對臺北來說,相較于有多個颱風過境的夏季,現在的秋季,更是個多雨的季節, 從老天爺時不時的下雨,又時不時停雨的行為來看,就能知道祂是個任性的人。 可我不能任性,因為我沒有辦法任性,我只有接受命運安排的可悲人生。 然而,命運就是愛玩弄人,忽然將一塊燙手山芋丟給了什么都沒有的我。 這塊燙手山芋,處理的好就會是塊可口的美食,處理的不好,則會是個難以下嚥的噁心食物。 看著那片烏云密布的灰暗天空,我思緒雜亂,沒有任何想法。 我所喜歡的人……嗎? 遵循自己的心,去尋找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她們兩個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對我來說,她們都在我的心里各占據了兩地。 洵靚是我兒時的夢,是我的初戀,也是拯救過我的人,也是離開過我的人。 我知道她是因為父母的關係,才沒來唸第一中學,但我不知道,她是為了什么才跟韋澔交往,又在離開我的三年后,再次來到第一中學尋找我,回到我的身邊。 也許她有說不出的苦吧,因為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說不出口的秘密。 我不知道,她對我的感情是真是假,也辨別不出,她是否從以前就一直喜歡我到現在。 但從她敢親我的那刻起,我大概就相信她的表白了。 三年,是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歲月。 它長到能沖淡我對她的眷戀,也短到我來不及改變自己。 三年的時光,是她說她暗戀我的長度,能被初戀喜歡三年的我,或許該偷笑了。 但此刻的我笑不出來,甚至連苦笑都做不到。 我對她的感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更別說我是否還能和她遠距離戀愛。 她要移民到國外的消息,真的是來的太突然了,殺的我措手不及,來不及回應雙腿就動了起來,往樓梯口跑了。 我轉頭看向連接五樓的樓梯,深深的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過于膽小,連聽個告白都會被嚇跑。 「唉……」我將頭轉回,面朝天空,看著點點雨滴從天而降,為放學時刻的雜吵聲增添幾分奏鳴。 我站起身,靠向樓梯的欄桿處,伸出右手,感受著雨滴的特有觸感。 雨落,打得我右手濕涼,卻沒有雪帶來的冰冷。 安雪曦,名為雪曦,名字里的雪字并無帶給我冰冷,反而帶給了我溫暖。 不同于雪所帶給人的虛無飄渺感,一碰即化的脆弱樣,她帶給我的,是爛漫天真的活潑樣貌,有著如同太陽般,能融化人的耀眼笑容。 雖說洵靚喜歡了我三年,但較晚認識我的安雪曦,同樣也喜歡了我三年,只是這兩份喜歡,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 我承認我是個情商為零的大木頭,也承認自己是個木本植物,但我真沒想過,她們倆個都喜歡我這種荒唐事,畢竟這是現實,不是什么校園后宮番,我也不是什么廢材男主角,什么都不做就有一堆妹子黏上來,最后結尾的時候男主對后宮群們說你們都太優秀了,自己選不出來,就來個開放式結局,然后我就把小說給燒了。 垃圾結局。 原本細小如針的雨滴變大,隨著強勁的風,豆大的雨滴除了落在我的手上外,也打在了我的臉上,連帶將我的純白制服給沾溼。 被淋濕的瀏海黏在我的額頭上,我將它撥到一旁,感受著強勁的冷風。 十月底的臺北,正邁入了秋天的尾聲,抹掉臉上的雨水,我看向一樓寥寥無幾的幾把雨傘,才意識到現在已過了放學的時間。 但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我閉上眼,感受著那帶些微涼意的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那年,她離開了我,失戀中的我,在過了一個月后,又遇見了另個她。 將我從又深又黑的地獄里拉出來的人是她,但帶給了我溫暖的,是另個她。 或許,這是個沒有答案的選擇題。 若沒有答案,那相對的,這是個沒有錯誤的選擇題。 想到這,我笑了。 因為,我知道我的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