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5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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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神福閉口不言。 “干爺爺,我見您讓他們去請黃相公與孟相公,可是官家有什么不好……”榮生跪在地上,拉拽梁神福的衣擺。 梁神福揮開他的手,而苗景貞的刀刃抵得更近,梁神福心中一慌,半晌,他到底還是開了口,“官家……有中風之兆?!?/br>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著急忙慌地讓人去請東府西府兩位相公入宮。 自官家用了名醫張簡的藥后,身子就大不如前,今冬冷得厲害,官家反復受了好幾回風寒,頭疾又總是發作。 在泰安殿上舉行祭天儀式,那幾個時辰下來,更是讓官家的病勢一下更為沉重,何況那蔣御史還在泰安殿中,將官家氣得嘔了血。 如今,境況不大好了。 梁神福也是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是好。 苗景貞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聽見梁神福這話也并不算太過意外,他復而開口,“那我再問您,官家的病,是否不能服用金丹?” 此話既出,梁神福的神情大變,“你……” 張簡用的藥與金丹相沖,這是官家早就知道的事,但他還是寧愿要一個自己的親生骨rou,也要服下那虎狼之藥。 服用過張簡的藥,就再也不能碰一粒金丹。 “我聽官家已有些口齒不清,我不妨告訴您,我苗景貞今夜就將這條命系在我這把刀上,我已然做了我的選擇,您的干兒子韓清也早就做了選擇,還有如今跪在你面前,叫您干爺爺的這個人,那么您呢?” 苗景貞用刀架在他的脖子,將他推到隔扇上,透過隔扇的雕花縫隙,梁神福與苗景貞都看見殿內有數名醫正,貴妃正坐在床沿。 苗景貞冷聲道: “梁內侍,您知道自己該如何選嗎?” 堆砌的冰雪被凍得更硬,附著在檐瓦之上,被嶙峋燈火照得晶瑩,孟府里,姜芍披著外衣,內知在側為她提燈,兩人匆匆穿過連廊。 書房里的燈還亮著,姜芍推門進去,才發覺孟云獻竟伏在書案上,已經熟睡,她走上前,語氣里透著焦急:“孟琢,你快醒醒!出事了!” 孟云獻被姜芍推醒,他的眼眶還是濕潤的,恍惚地盯著面前的姜芍看了片刻,才喃喃了聲,“阿芍?” 接著,他猛地站起身,環視四周。 屋中除卻他面前的夫人,與在旁提燈的內知,就再也沒有旁人。 “孟相公,先保重您自己,暫時放下我的案子吧?!?/br> 他忽然想起,那道淡薄的身影,伴隨著這樣一句話,逐漸化為霧氣消散在他的眼前,而他也在未散盡的迷霧中,失去意識。 “孟琢,殿下出事了!” 姜芍不知他在找什么,也沒工夫問,只將葛讓命人送來的書信,遞給他。 孟云獻立時清醒許多,他將書信接過,展開來一行行掃過,他的臉色一變,“他們怎么能如此胡來……” 葛讓,苗天照。 原來搜捕張信恩是假,借此強殺潘有芳、吳岱才是真。 他們竟將他,瞞得嚴嚴實實。 “他們……真是不要命了?!?/br> 孟云獻握著信紙的手一顫,無力地垂下去。 “這信上說,殿下以性命相要挾,逼迫葛大人手底下虎嘯營的林指揮使,讓他親手殺了潘有芳,如今,殿下要為他們一力承擔重罪,讓他們咬死一句話,說殿下假傳圣旨?!?/br> 姜芍喉嚨動了動,“葛讓葛大人說讓你勸勸殿下,這罪,他與苗天照來認,讓你保住殿下的性命?!?/br> 孟云獻一言不發。 他忽然想起嘉王抗旨回京那日,天還沒有亮透,他們兩個就在這書房中坐。 “我昨夜遇見一個人,他戴著帷帽,我雖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孟相公,我也不知為什么,我看見他,就總是會想起子凌?!?/br> 嘉王滿臉是淚,“他救了我,勸我珍重,可是那個時候,我聽他說這些話,心里像是被一刀刀地割過?!?/br> “我不敢走,我再也不敢走了?!?/br> 嘉王哽咽地說,“孟相公,我已經想過了,尊嚴我不要,什么我都可以不要,反正我如今孤身一人,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云京?!?/br> 就是那日, 嘉王三拜九叩,高呼著“萬方有罪,在臣一人”,從御街到皇城。 孟云獻到此刻才猛然驚覺,他的那句“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云京”究竟是什么意思。 嘉王回京,原本就存了死志,為徐鶴雪,為靖安軍。 既不能以王法還給他們應有的公道,那他就自己去討。 “不能再晚了,再晚個幾十載,這天下間,就再也沒有人會記得,會在乎他的清白?!?/br> 這是那日嘉王離開前,對他說過的最后一句話。 此刻,孟云獻深刻領受了這句話的深意。 “主君!宮里來人了!” 一名家仆匆匆領著一位宮中的宦官冒雪而來。 “孟相公,還請快些入宮去吧!”那宦官進了門,便焦急地說道。 “可是官家的病情?” 孟云獻估摸著,此時似乎還沒有到寅時,這宦官出宮,定有大事。 “官家有中風之兆,梁內侍令奴婢們出宮請您與黃相公入宮!”宦官躬著身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中風? 孟云獻心頭一凜,他立時道:“你先去喝一碗熱茶,我換好官服,咱們就走?!?/br> “是?!?/br> 宦官垂首,轉身被人領著出去。 “眼下咱們怎么辦?”姜芍見人走遠,一邊去拿了衣裳,一邊問道。 “阿芍?!?/br> 孟云獻卻不抬手任她穿衣。 姜芍抬起頭,發現他眼中有淚意。 “我……” 孟云獻聲音發緊,“我見到子凌了?!?/br> “你……說什么胡話?” 姜芍驚愕地望著他,卻見孟云獻眼中的淚意很快洶涌,淌下來,他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他,他是徐景安,他是倪公子?!?/br> “一個死去的人,時隔十六年返還陽世,這個陽世卻還在唾罵他,侮辱他,可他……卻又在邊關,為我大齊的國土,為我大齊的百姓,又死了一回?!?/br> 孟云獻顫聲,“阿芍,十六年,無人還他清白,無人為他收殮,可他,卻還勸我,暫時放下這樁案子,他要我,好好地活著?!?/br> “在他心中,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遠比他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要重要,可是我們,我們愧對他啊……” “我們為什么要等?為什么還要等?” 孟云獻泣不成聲。 “若我再等,我恥于為人!” 孟云獻立時將守在外面的內知喚來,“你去,讓夤夜司的周副使從葛讓那里將嘉王殿下接回?!?/br> 內知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孟云獻將手中的信紙攥成一團,“如今,我只有將黃宗玉拉下水,盡力一搏了?!?/br> 第122章 萬里春(一) 孟云獻換了官服才出府, 還不及上馬車,便有人踩著厚重的積雪,一聲聲地喚:“孟公!” 那人穿著常服, 腰間佩刀,孟云獻回身, 借著檐下燈籠的光打量他,“你是何人?” “我有話要說?!?/br> 青年似乎顧忌著那名來孟府傳話的宦官,他走近孟云獻的內知, 湊上前去,耳語一番。 內知倒吸一口涼氣, “啊”了一聲, 勉強穩住心神, 趕緊走到孟云獻身邊來, 躲著那宦官,壓低聲音道:“主君,殿前司都虞侯苗景貞令他來傳話, 魯國公找的那名醫張簡給官家所用之藥與金丹相沖,貴妃強闖慶和殿,趁梁神福等人不注意, 將金丹弄碎在官家的湯藥里……如今, 苗大人已將貴妃拿住?!?/br> 短短一番話,其中所透露出的深意卻令人心驚, 孟云獻幾乎是立時便想明白,苗景貞應該是知道他父親苗太尉所做之事, 又不愿意“大義滅親”, 才出此下策,賭上滿門性命, 來保嘉王。 他立時改了主意,“去,讓周副使先將黃宗玉困住,不要讓黃宗玉在我之前入宮?!?/br> 內知立即去叫人。 “你先回宮去吧,我隨后就到?!泵显偏I揚聲,對那宦官道。 宦官自不敢過問孟云獻的事,他躬身應了一聲,隨即便上了馬車。 天色黑沉沉的,寒霧在昏黃的燈影里浮動,孟云獻的馬車停在道路中間,宵禁還在,侍衛馬軍司的兵士們立在路中央冷冷地審視著那架馬車。 葛讓身披甲胄,撥開人群往前走,正逢孟云獻被內知扶著從馬車上下來,他喚了聲,“孟公,我這就隨您入宮?!?/br> 孟云獻聽見他中氣十足的聲音,抬起頭就見葛讓展開雙臂,由身邊的兵士卸甲,摘刀。 “你在苦寒之地待了多少年才被黃宗玉提攜回京,如今又好不容易坐上樞密副使的位子,”孟云獻一邊朝他走近,一邊說道,“可你今夜做下這樁事,你是不要你這條老命了啊葛將軍?!?/br> “我知道,您動劉廷之,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取代他坐上這個位置,我也知道您這么做,是為了玉節將軍的案子能多幾分勝算,” 葛讓自己摘下護腕,“嘉王殿下與貴妃最初合謀之時,我們之間便已經在來往,只是我尚對官家存有幾分期望,所以我一直沒有輕舉妄動,您謀算的每一步都精妙,若是一般人,早該死了,可為什么偏他潘有芳和魯國公次次都能躲得過?次次都能毀尸滅跡?” “那個叫董耀的后生讓我明白,玉節將軍的這樁案子,對我們這些想要翻案的人來說,是催命符,對他們那些做下這等惡事,卻十六年逍遙法外的人來說,那卻是護身符?!?/br> “您看,他們甚至能以此案,來殺更多的人,甚至誅您的心?!?/br> 葛讓呼出白氣,“您說,這世上怎么有這樣荒唐的事,為惡者,偏偏能以惡而安身,玉節將軍已經死了,可他們做下的每一件事,都還在侮辱他!” “老子這條命若沒有玉節將軍,早十幾年就死了,死在戰場上,被胡人的馬蹄踐踏,被他們養的獵隼啄成一團爛rou……” 葛讓咬著牙,“我只恨當初沒有收到那軍令,若我知道玉節將軍的打算,即便是沒有軍令,不必他譚廣聞,老子一個人,也要帶著我定乾軍去將那蒙脫活剮了!” “在泰安殿上,我就什么都想明白了,官家不想重審,此案就沒有重審的可能,何況官家本就不喜嘉王,一旦貴妃生子,嘉王一定會被再打發到彤州去,到時就更沒有為玉節將軍翻案的可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