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4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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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重徐鶴雪僅僅只是因為他對大齊曾經的功績,若他是個叛國逆賊,我為何要為他平反?如今這也不是平反,只不過是將這樁舊案重新拎出來再審一遍而已,”葛讓一步步逼近鄭堅等人,“反倒是你們,如今拼了命地攔著,又是為何?” 丁進不動聲色地與潘有芳對視一眼,隨即朝正元帝俯身,“官家,蔣先明手中的認罪書來路不明,可當年這樁案子卻是鐵證如山,臣以為并沒有再重審的必要,臣丁進,彈劾御史中丞蔣先明濫用職權,欺君罔上?!?/br> 鄭堅立時俯身,“官家,此時重提此案的人分明就是居心不良!當年這樁案子查就查了一個月之久,是朝中多位官員盡心竭力清查干凈了的,十六年過去了,難道今日能比當日查得更清楚么?譚廣聞已經畏罪自殺,一個死人是再開不了口的,臣卻不知蔣新明借著這份所謂的罪書,究竟是為徐鶴雪,還是居心叵測……” “臣鄭堅要彈劾御史中丞蔣先明!” 這一番話,牽扯了多位當年議過此案的官員,知諫院,翰林院,一時不少人紛紛俯身作揖,“臣要彈劾御史中丞蔣先明!” “臣要彈劾御史中丞蔣先明!” “臣要彈劾御史中丞——蔣先明!” 在這片彈劾聲中,孟云獻站得端正,他不說話,新黨也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為蔣先明說話,也沒有出言彈劾。 孟云獻看著蔣先明,他伏跪在地上,自說過那句話后,再也沒有出聲。 他在求死。 孟云獻抬起眼,與站在對面的潘有芳對視。 雪粒子被風斜斜地吹進來,潘有芳扯唇,朝他無聲地點了點頭,孟云獻想起那個雨夜,這個人對他說,他絕不會認。 今日,誰都能為蔣先明求情,唯獨孟云獻不可以,因為他與張敬往昔的情分人盡皆知,他為蔣先明求情,就是在為張敬不平。 正元帝久久不言,在旁扶著他的梁神福強忍著被君父狠狠攥握手腕的疼,臉色煞白。 “孟云獻,朕要你說話?!?/br> 正元帝嗓音嘶啞。 孟云獻抬步上前,站立在蔣先明身側,他看見君父望向他的眼神,那樣冷沉沉的,浸著血絲。 中書舍人裴知遠看著這一幕,只覺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孟公,不要說。 不要說啊。 官家不想聽的話,一定不要說啊。 孟云獻俯身作揖,“臣……” 方落一個字,眾人各異的目光都緊緊地裹附在這位東府相公的身上,然而就在此刻,正元帝猛地嘔出血來。 “官家!” 梁神福大驚失色。 泰安殿霎時亂成一鍋粥,梁神?;爬锘艔埖刈屓巳ヌt局,又趕緊將正元帝扶出泰安殿。 百官也嚇得不輕,一個個面露憂色。 苗太尉卻在此時擼起袖子,幾個大步往前,就抓住了鄭堅的衣領子,一拳砸得鄭堅后仰倒地。 “哎呀!這是做什么?” 黃宗玉連忙令官員們將苗太尉拉開。 “苗太尉!” 鄭堅被這武夫的一拳砸得頭暈目眩,他坐起身,卻發覺鼻間熱流淌下,他伸手一抹,滿手都是血,他憤聲,“您何故毆打同僚?!” “老子打的就是你!” 苗太尉眼見著蔣先明被禁軍押出去,“鄭堅!老子不但要打你,還要割了你的舌頭!同僚?你算哪門子的同僚?” 苗太尉冷笑,“跟你們這樣的人做同僚,老子覺得惡心!” “誒,苗太尉,話不能如此說??!豈非傷害同朝的情誼?”丁進等人將鄭堅扶起來,好些個官員都覺得他這話太刺耳,都露出不滿之色。 “跟你們,有什么情誼?”苗太尉用力掙脫拉住他的幾個官員的手,入宮身上不能佩刀,他一時找不著襯手的東西,“我,我……” 他低下頭,干脆扯下一只靴子來。 “哎喲!苗太尉!使不得!使不得??!”武官們都來拉他。 “武夫!只會動拳頭!動拳頭能解決什么事?真是有辱斯文!”鄭堅氣昏了頭。 這話登時便令拉拽苗太尉的武官們不樂意了。 “拳頭能砸死胡人,你們這些文官的嘴皮子能殺胡人嗎?” “我等皆是文臣,何必去做那等打打殺殺的事?” “我們不打打殺殺,誰他媽的守得住國土?靠你們這些玩意兒嗎?” “你們!粗俗!” “你們慫包軟蛋!” 泰安殿里,文臣武官動完口,又動起了手,打得不可開交,黃宗玉連忙讓人去勸,可都沒勸幾句,勸架的官員也在里頭打了起來。 黃宗玉看見葛讓也趁亂蹬了鄭堅幾腳,他滿頭是汗,匆匆走到孟云獻身邊,“孟公,您怎么不勸勸呢?這么打怎么成呢?都是大齊的官員,官家如今還不知道怎么樣呢,他們實在過分吶……” “您寬寬心吧,同朝為官,就沒有不打架的,幾句話不對付,打起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孟云獻言辭平靜,“當務之急,是咱們得去慶和殿外等著?!?/br> “這個蔣先明,竟將官家氣得嘔血,他實在是……”黃宗玉喃喃幾聲,立時便朝泰安殿外走去,“我得趕緊去慶和殿外頭候著?!?/br> 泰安殿里雜聲一片,孟云獻與裴知遠走出殿外,一時間,有一個人跟上來。 在漢白玉石階上,孟云獻站定。 “孟公,我早與您說過,十六年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br> 潘有芳攏緊披風。 “蔣先明手里的罪書,是你讓人給他的,你是要讓他自己往死路上走?!?/br> 孟云獻語氣篤定,“你太知道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當年他主動請纓,赴任雍州知州,其中為他說過話,贊同他去的人中就有你,是你,是吳岱,促成他坐上那個位置?!?/br> “你們讓一個以為自己在踐行正道的純臣做了殺死玉節大將軍的刀,而你呢潘有芳?”雪粒子落在孟云獻的發髻,“十六年,你片葉不沾身?!?/br> “可我要告訴你,” 孟云獻轉過臉,寒風鼓動他紫色的衣袂,他盯住身邊這個人,“董耀死了,可文端公主府的舊案還沒有結束,他用自己的性命維護了我,維護住了這樁案子,” “即便天下玉宇也許永遠都不會澄明干凈,但我們這些人也絕沒有放任污濁大行其道,而使日月不明的道理?!?/br> 大雪在二人之間紛揚。 猶如一道深邃的鴻溝。 “道理?這世上何人不知道理?多的是視而不見,多的是一著不慎,一生為棋子,道理永遠擺在那里,卻不是人人都肯講理,有故意裝糊涂的,也有落子出了錯回不了頭的?!?/br> 潘有芳說著,恭謹地對孟云獻俯身作揖,風雪吹得人耳朵麻木,“立譽謹記孟公教誨,很遺憾我再不能有這等清白的立場,我也不會自辯?!?/br> 他抬起頭,一笑,“孟公,您與我,也曾同過路,如今,就各自珍重吧?!?/br> —— 太醫局的醫正們已經在慶和殿中待了幾盞茶的工夫,也不見人出來,黃宗玉身上裹了三件披風,卻還是抵不住外頭的嚴寒,他搓了搓手,見嘉王站在一側,始終注視著閉合的殿門,身上僅有一件披風。 黃宗玉想了想,解下來自己身上一件披風,上前裹到嘉王的身上,“殿下,往里面站一些吧,別讓雪粒子濕了您的衣裳?!?/br> 嘉王沒說話,也沒有動。 黃宗玉不知該再說些什么,他朝階下看去,心里正想著孟云獻他們怎么還不過來,卻見底下幾個年輕的宦官匆匆忙忙地往階上跑來。 他們跑得急,一個個地凍紅了臉,躬著身子喘著粗氣。 “慌里慌張地做什么?” 黃宗玉皺起眉頭。 “黃相公!” 宦官們一見他,連忙俯身,又對不遠處地嘉王喚了聲,“殿下?!?/br> “怎么了?” 嘉王回過身看著他們,“榮生,我不是讓你們送補品去娘娘宮中么?” 原來這幾人是如今在嘉王身側侍奉的內侍。 榮生躬著身子,“是啊殿下,但,但娘娘出事了!” “出了何事?” 黃宗玉問道。 “娘娘聽聞官家在泰安殿嘔血,便要來慶和殿,正逢一個尚服局的宮娥說是來送娘娘新制的衣裳,娘娘心中惦記官家,哪里還管得了什么衣裳,哪知才走到御花園,那宮娥卻一直悄悄尾隨在后,手里握著一把剪刀,竟欲刺殺娘娘!” 榮生如實回答。 “什么宮娥如此大膽?娘娘如何?”嘉王上前兩步。 “幸虧娘娘身邊的近侍及時擋了下來,” 榮生接著道,“那宮娥見事不成,便倉皇逃跑,跑了半個御花園,她驚慌之下跌到湖里,但湖中結著厚冰,娘娘身邊的人將她逮住了!” “但,但是……” “但是什么?” 嘉王問。 “那宮娥一邊跑,一邊喊了些話……” “你就莫要吞吞吐吐!她喊了些什么?”黃宗玉有些不耐。 “她說她jiejie死得冤枉,說她jiejie撞破了娘娘的壞事,就白白地丟了一條性命?!?/br> 榮生越說,越有些戰戰兢兢。 “壞事?什么壞事?” “她說,” 榮生與他身側的幾個宦官將身子伏得更低,“她說,娘娘yin亂宮闈,與太醫局一位姓王的醫正有私?!?/br> 榮生的聲音越來越低。 “什么?!” 黃宗玉眼珠瞪圓,大驚失色,他一把揪住榮生的衣領子,“這等話,你也敢胡說?還要你這條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