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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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有芳站起身,“您知道,譚廣聞最開始寫的認罪書并不是如今的那份,我要將最開始的那份,交給蔣先明?!?/br> “你瘋了?” 魯國公吃了一驚,“你難道要為徐鶴雪脫罪不成?” “如今咱們已經被逼到這樣的境地了,蔣先明審劉廷之還要些時日,要在劉廷之定罪前,讓蔣先明成為官家的棄子,就只能出此下策?!?/br> 潘有芳見魯國公臉色不好,便說,“國公爺放心,認罪書上沒有南康王的只言片語,只有吳岱?!?/br> 譚廣聞并不知道潘有芳,他充其量也只曉得一個杜琮,認罪書上既沒有南康王,也沒有潘有芳,只有吳岱。 “我也不是要為徐鶴雪脫罪,” 潘有芳自嘲一笑,“為他脫罪,不就是在治我自己的罪么?國公爺,此前我們殺譚廣聞按住此事,是為了不讓此事鬧大,可如今文端公主府的舊案與劉廷之的滅黃案,還有蔣先明身上關于滿裕錢莊的暗賬,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于咱們十分不利,既然如此,咱們便將徐鶴雪的案子索性鬧得大一些?!?/br> 門外寒風呼嘯,猶如厲鬼嚎啕,潘有芳側身看去,寒霧在一片燈影里浮動,他眼底沉黑,“如此,也好教孟云獻他們看看,他們所圖謀的一切,到底能不能如愿以償?!?/br> —— 清晨驚醒,倪素滿額是汗,房中燈燭已燒得差不多,而她枕邊無人,她起身掀開床帳,淡白的光線透過欞窗照進來,對面的書案上還燃著一半殘蠟,年輕男人穿著青色的衣袍,手中握筆,也不知在寫什么。 她日日點燈,青穹日日為徐鶴雪煮荻花露水茶,可他的身影還是如此淡薄。 倪素意識到,自那日他在宮中離開她,去過政事堂后,無論是他身上的傷,還是他的魂體,都比以往要恢復得慢。 他甚至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借助她點的燈,使自己的魂體看起來更真實,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幽都給的期限,已經越來越近了。 “徐子凌?!?/br> 她忽然出聲。 徐鶴雪聽見她這一聲,一下抬起頭,才發覺她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他立即擱下筆,“穿好衣裳,屋中還沒有燒炭盆?!?/br> 倪素坐在床上不動,“你在寫什么???” 徐鶴雪一手撐著桌案站起身,他身上的傷沒好,膝蓋也疼得厲害,他緩慢地走到她面前,將搭在屏風上的衫裙取來遞給她,“等我寫好,你就知道了?!?/br> 倪素一邊穿衣,一邊笑,“你怎么也不編個謊話騙騙我?比如練字什么的,你這么說,只會讓我現在就很想知道?!?/br> 徐鶴雪坐在她身邊,看她頭發有些亂,便伸手替她攏了攏,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便聽外面敲門聲響。 “徐將軍,倪姑娘!你們起了嗎!” 青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焦急。 徐鶴雪立即扶著床柱起身,走過去打開門,站在外面的青穹一身雪氣,鼻尖被凍得通紅。 “怎么了?” 徐鶴雪問他。 “我出去買早飯,卻撞見官兵在到處搜人!我聽那些被盤問過的人說,他們是在搜一個犯官,那個人……” “那個人怎么?” 倪素匆匆挽了發走來。 “那個人私自整理已故張相公的詩文,并在其中夾藏張相公遺言,還有什么,供人傳閱……” 青穹記不太全那些文縐縐的話。 但這足以令徐鶴雪心頭一凜,他立時問道:“那個人叫什么?” “董耀?!?/br> 青穹回答。 董耀。 那個為老師去代州查糧草案的董耀,文端公主府校尉陸恒的兒子。 一連五日,官府的人都在大肆搜尋藏匿董耀編纂的《靜塵居士文集》的人,有官員,有書生,也有市井里的小民。 前前后后,竟有數百人之眾。 慶和殿中,翰林侍讀學士鄭堅俯身作揖,“官家!他們這些人私藏《靜塵居士文集》在先,又以張敬遺言為訓,常有聚集,臣已查明,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私下里過問徐鶴雪叛國一案,意欲為徐鶴雪翻案!” “僅憑他張敬臨死前的一番話,他們這些人就要為徐鶴雪翻案?” 正元帝在簾后冷笑。 “官家,” 殿中侍御史丁進適時上前進言道,“臣以為,他們不但是為徐鶴雪翻案,更是為張敬不平?!?/br> “徐鶴雪乃是叛國罪臣,而他們如此罔顧事實,煽動人心,長此以往,豈不生亂?” “是啊官家,萬不可助長此風??!”鄭堅立時附和,言辭懇切,“若更多的人如他們一樣,豈非藐視國法?” “永庚?!?/br> 正元帝忽然喚了一聲。 丁進與鄭堅這才驚覺,簾內竟還有一位嘉王殿下。 嘉王坐在床沿,手中端著一碗湯藥,聞聲便站起身。 “張敬也是你的老師,” 正元帝還在病中,聲音咳得嘶啞,“他的遺言,你也信么?” 嘉王立即俯身作揖,“永庚雖是老師的學生,卻也明白,老師臨終所言并無根據?!?/br> “是啊,無根無據的話,本不足為信?!?/br> 正元帝的語氣陡然轉冷,“可偏偏就是有一些人,覺得朕不公,覺得朕錯殺了徐鶴雪?!?/br> 第116章 浪淘沙(一) 天寒地凍, 百姓們聚集在地乾門的道路兩端,他們神情各異地注視著那些被夤夜司親從官們用一根繩子束住雙手的人。 一名身著闌衫的年輕人走得慢,親從官上前毫不客氣地用刀柄敲了一下他的后背:“快些!” 腳下積雪未化, 青年一個踉蹌,抬起頭來狠瞪了那親從官一眼。 親從官怒從心頭起, 正欲動手,卻聽得前面一聲:“住手?!?/br> “周副使?!?/br> 親從官立時伏低身子。 周挺走在最前面,此時已站定, 回過身來看他,“他是有官身的人, 再怎么樣也輪不著你如此對待?!?/br> “是……” 親從官訕訕地應。 青年卻分毫不領周挺的情, 他索性站定, 不肯再往前走, “周副使,我想問你,我們如何有罪?” “先前看你為霽明兄的案子奔走, 我還當你是一位好大人!”他抬起被綁縛的雙手,指著一身玄黑衣袍的周挺,“可你如今在做什么?幫著那些個jian佞之輩, 蒙蔽君父么!” “何仲平?!?/br> 周挺冷聲, “你再言辭不當,便是罪加一等?!?/br> “我如今還怕這身上再背一重罪么!” 何仲平環視四周, 除卻腰佩長刀的夤夜司親從官,道路兩邊都是不懼嚴寒來瞧熱鬧的百姓, 他悲從中來, “我們到底有什么罪?因為張相公的遺言么?當日刑臺之上,多少人都聽見了, 難道你們也要割去他們的耳朵么?君子有疑,當思之察之,然后才能無惑,我們到底哪里不對!” “你如今正是官身,別說了……”晁一松忍不住上前,低聲勸道。 他也不知這個何仲平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當初因為倪青嵐的案子,他在夤夜司中戰戰兢兢,膽小至極,怎么如今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不勞你提醒,”何仲平撇過臉,“正因為我如今是官身,我更不能看著你們這等人在君父眼皮子底下大興冤獄!” “將他們帶走!” 晁一松趕緊朝親從官們招手。 “你們心虛了是不是?”一名讀書人掙開親從官的手,“為何不讓我們說話?到底是誰如此害怕我們記著張相公的遺言?到底是誰,害怕我們提起徐鶴雪這個名字?” “張相公是怎樣的為人,我們都很清楚,若徐鶴雪真是大jian大惡之徒,張相公一定恥于提及他的名字!” 又是一名年輕人憤而出聲。 周挺倏爾盯住他,那年輕人臉上的憤怒稍稍一滯,躲開他的視線,低下頭去。 “你叫什么?” 周挺走到他的面前去。 “陳興?!?/br> 他的氣勢莫名弱了些。 周挺握緊刀柄,頸間青筋微鼓,他深吸一口氣,下令: “將他們都給我帶回去?!?/br> 此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這一句話,算是徹底將這六十余人的性命葬送。 何仲平被人狠狠一拽,他幾步踉蹌往前,嘶聲力竭,“懇請君父,重查徐鶴雪叛國案!” “懇請君父,重查徐鶴雪叛國案!” “懇請君父,重查徐鶴雪叛國案!” 六十余人,聲聲震天。 徐鶴雪與倪素方才趕到地乾門,越是走近,便越是聽清這些聲音。 徐鶴雪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的名字還能出現在這許多人的口中,叫喊聲幾乎刺痛著他的耳膜。 寒霧里,在那一行被夤夜司親從官押解的人中,倪素赫然看見何仲平的臉。 “何公子!” 倪素撥開人群,朝前跑去。 夤夜司親從官們立即攔住這個忽然出現的女子,晁一松回頭,失聲,“倪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