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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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將有被朝廷問罪之風險。 “他譚廣聞不過是不想擔責罷了!”沈同川的官服都被火星子燒了好幾個洞,他臉上也沾著黑灰,“我們大齊這樣的文臣武將還少嗎!這些求穩茍安之輩,我往鑒池府發了多少封文書,他譚廣聞理會嗎!” “我離開澤州時,官家的敕令還沒有到,但算日子,敕令送到譚廣聞手中也就在那幾日之間,想來,鑒池府與澤州的兵馬應該已經在趕來雍州的路上,再有三日,應該可以到?!?/br> 幾乎是在韓清的密令送到周挺手中時,他便立即動身,與幾十名夤夜司親從官不分晝夜地趕路。 他們輕裝簡行,比帶著輜重的大軍行進速度要快得多。 “若等咱們的箭矢耗盡,傷亡再增,這城,還如何守?”楊天哲嘆了口氣。 “城門不破,堅守城門,城門若破,亦不算輸,”徐鶴雪側過臉來,一雙眼毫無神采,“一街一巷,皆是戰場,若趕不走胡人,也要困死他們?!?/br> 魏德昌聞言,幾乎精神一震,他雖受了傷,正由醫工替他包扎,開口嗓音卻依舊洪亮,“倪公子說的對!當年苗天寧苗統制守城,城破,亦能將耶律真趕出城去,我們為何不能!何況如今,城門還未破!” “倪公子?” 周挺看著那個人,長巾遮掩了他的面容,只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細看之下,竟漆黑空洞,不見神光。 “周大人有所不知,倪公子在此有些日子了,他一直與我們合力抗敵?!鄙蛲ㄏ蛩榻B道。 秦繼勛也道,“倪公子是我請來的幕僚?!?/br> 周挺見他們對待此人的態度,又思及這一日御敵下來,此人臨危不亂,便知其不一般,“公子的眼睛?” “我患有雀目,夜間不得視物?!?/br> 徐鶴雪淡聲道。 “周大人你不知道,我等之前重創石摩奴,便是這位倪公子出的奇招,如今咱們守城,他雖患雀目,可夜里殺胡人卻也不含糊!”魏德昌逮著機會,便打開話匣子,“要說我老魏除了我義兄,也沒服過什么人,但他……” “魏統領?!?/br> 徐鶴雪打斷他。 “???” “你看見我的燈了嗎?” 燈?什么燈? 魏德昌還沒反應過來,那邊沈同川往四周望了望,倏爾盯住后方一處角落,“這兒呢!” 周挺看著沈同川將一盞琉璃燈提來,那燈盞之中,蠟燭早已燃盡。 徐鶴雪伸出一只手,握住琉璃燈的提竿,他輕輕頷首,“多謝?!?/br> “耶律真的軍中已有瘟疫肆虐,他著急,便會出錯,我們尚有喘息之機,便先不要作頹喪之態,明日一戰,重在以火攻,投石,重創他們的攻城器械,如此,亦可暫緩他們的攻城速度?!?/br> “倪公子說的不錯,”秦繼勛點點頭,“夜襲他們軍營燒糧草的計劃失敗,耶律真一定會更加警覺,如今,我們只能在此處下功夫,能拖一時,便拖一時?!?/br> 周挺手臂上有一道被胡人金刀劃出的血口子,下了城樓,跟在他身邊的親從官才發覺,便立即大聲喚醫工。 徐鶴雪一直不要人碰,他們走在前,他就在后面慢慢地扶著石欄往下走,青穹原本要提著倪素點的燈去接他,見他自己走下來,青穹便連忙上前。 徐鶴雪的視線恢復清明。 他抬起眼,正見倪素跟在田醫工身后走了出來。 “小周大人?!?/br> 倪素一見周挺,還沒走近,便朝他作揖。 “你為何在此?” 田醫工上前來查看他的傷勢,周挺卻看著倪素,問出他清晨時便想問的話。 “我來尋人?!?/br> 倪素簡短地答。 “哎呀,倪公子你怎么了?” 徐鶴雪靜默地看著她,卻聽身邊的青穹忽然大喊一聲,他稍稍一滯,向來冷淡的眸子里添了一分迷茫。 下一刻, 他卻見那個原本正與周挺說話的女子一下轉頭,朝他看來。 她毫不猶豫,朝他而來。 “你怎么了?” 倪素扶住他的手臂。 “倪公子方才險些站不住,幸虧我扶住了!”青穹在旁,煞有介事。 “膝蓋疼?” 倪素望向他。 徐鶴雪能感覺到青穹在偷偷地拉拽他的衣袖,他面對著面前這個姑娘關切的目光,倏爾聽見自己“嗯”了一聲。 他愣住了。 “走?!?/br> 倪素扶著他走回氈棚里去,其中一直燃著燈燭,如此亦可幫助徐鶴雪維持足夠真實的身形,見燒沒了幾盞,青穹便熟練地找出蠟燭來,又在他們兩個間來回瞧了一眼,然后便借故出去了。 徐鶴雪坐在氈毯上,看著倪素將一盞又一盞的燈燭點燃,她又轉身去將帕子在水盆中浸濕,走到他的面前,她又倏爾一頓。 她竟忘了,唯有柳葉水才能洗去他身上的血污,而雍州,是沒有柳樹的。 倪素索性擦了擦自己的手,在他身邊坐下,“也幸好這里不常下雨,我們一會兒可以出去,你曬曬月亮,就會很干凈了?!?/br> 徐鶴雪沒有說話。 “是不是膝蓋痛?” 倪素又問。 徐鶴雪想搖頭,可想起昨夜她說的話,他遲疑了一瞬,也就是這一瞬,她的手便已伸來,替他揉按膝蓋。 “倪素……” 徐鶴雪眼睫一顫。 倪素按下他的手,又輕輕揉按他的膝蓋,“這里不是剮傷吧?” “不是?!?/br> 徐鶴雪雙手放在氈毯上。 倪素看著他,他就是這樣,一旦不知所措,便會在她的面前顯得無比柔順,好像冰雪堆砌的一座山,有了融化的跡象。 “那是什么?” “是我此前強渡恨水,返還陽世所致?!?/br> “所以,是因為我啊?!?/br> “不是?!?/br> 徐鶴雪下意識出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以前你膝蓋才沒有這樣重的毛病?!蹦咚氐沽艘煌胨o他,只是可惜,碗中的水,并不是荻花露水。 “你快喝一口,喝完,我們去曬月亮?!?/br> 今夜的月亮圓融,銀輝散落半城,雍州的秋夜已經很是寒涼,周挺就在一棵老樹下,由田醫工清理,包扎傷口。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不遠處的氈棚,那位年輕公子明明罹患雀盲之癥,但不知為何,周挺卻覺得,方才倪素與他說話時,那人卻似乎朝他投來一道冷淡目光。 他不太確定。 倪公子。 周挺想起眾人似乎都這么喚他。 第96章 江城子(五) “將軍!斥候來報, 他們發現一隊齊人兵馬,看方向,齊人竟賊心不死, 還想火燒咱們的糧草!” 耶律真的裨將拓達匆忙進帳,稟報道。 “那就讓他們來, 拓達,你準備好,讓他們有來無回?!币烧嬉皇謸卧谙ド?, 帳中燭火照得他面容發紅,精神奕奕。 “是!” 拓達一手放在胸前, 隨即轉身出去。 涅鄰古安靜注視著拓達的背影, 一言不發。 “涅鄰古, 你看看這些齊人, 不但殺了蘇契勒王子,還讓你的將軍石摩奴也救治不及,飲恨而亡,”耶律真摘下鑲著毛邊的鐵胄,放到一旁,“那個害死石摩奴的齊人, 叫什么來著?”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涅鄰古想起那人,便不由握緊腰間的刀柄, 他的臉色陰沉至極,“齊人都稱他為倪公子?!?/br> “聽說你的侄兒薩索, 也是死于此人的計謀?!?/br> 耶律真毫不掩飾他對于這位倪公子的好奇心, 他觀察著涅鄰古的神情,見他露出凄哀之色, 復而寬慰道,“不論是你南延部落還是我長泊部落,我們都屬于丹丘王庭,這個倪公子,待雍州城破,我將他留給你來殺!” 涅鄰古還不做反應,氈簾卻被人忽然掀開,竟是才出去不久的拓達,耶律真蹙眉:“怎么回來了?” “那些該死的齊人!” 拓達氣喘吁吁,“將軍,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我們后方的糧草,他們行至半途便突然轉道,便以箭火弩射我們南面還沒有及時拉回的攻城器械!” 耶律真一詫。 “耶律將軍,無論是秦繼勛還是那位倪公子,他們都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蹦徆鸥S石摩奴參戰幾回,到如今,石摩奴將軍已死,而他從居涵關帶來的這支孤軍已無糧草,不得不暫且依附于耶律真。 他已摸清秦繼勛的秉性,秦繼勛與那位敢于亂軍之中刺殺石摩奴將軍的倪公子,他們絕對不是只會一味苦守城池。 耶律真聽了涅鄰古的話沉默了一瞬,又問拓達,“我們的攻城器械都被齊人焚毀了?” “沒有,搶救及時,損壞了一些?!?/br> 拓達如實說道。 “那便召集營中的齊人工匠,讓他們盡快修好?!?/br> 耶律真知道此番是自己大意,他面上并不見什么怒色,只是叮囑拓達,“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再拿不下雍州城,你我便回長泊,向親王謝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