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84節
書迷正在閱讀:娘子看起來很乖、七零年代小甜妻、偷穿他的白襯衫、這只幼崽過分可愛、為女王的誕生獻上宇宙[蟲族]、情書三行[娛樂圈]、六零嬌氣包的甜寵日常、重生七零,小知青下鄉嫁糙漢、郡主執意要和離、連一分都不給我
風沙吹拂徐鶴雪霜白的衣袂,他手中長劍寒光粼粼:“只要他死在蘇契勒的軍營,你便有文章可做?!?/br> 秦繼勛心中一震,“你……” 徐鶴雪輕描淡寫: “我來殺?!?/br> 四下寂然,鐵盆中火苗如簇,張揚亂舞,突兀的一聲噴嚏倏爾打破靜謐,徐鶴雪眼前漆黑,卻聽見身邊的姑娘輕輕地吸了吸鼻子,他立時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為她擋去一些風沙。 “很冷嗎?” 他低聲。 “也沒有?!?/br> 倪素搖頭。 徐鶴雪沒聽見秦繼勛的聲音,便抬首:“秦將軍?” “你去,令方才來軍中的那名魏家軍的兵士追上魏統領,告訴他,”秦繼勛凝視著面前這一對相扶的年輕男女,“我讓他回來?!?/br> “是!” 段嶸精神一振,立即轉身。 “如今,我已違抗宋監軍,無退路可走,那些女子我會釋放回城,但你身邊這個,” 秦繼勛盯住倪素,“我卻暫不能放?!?/br> “我會和他共進退?!?/br> 倪素抓著徐鶴雪的手臂,迎向秦繼勛的視線。 秦繼勛一怔,“怎么?你一介女流,還敢隨他去蘇契勒的軍中?” “為何不敢?我知道將軍心有顧慮,將身家性命交托于我們這兩個陌生人手中已十分冒險,但您敢,我亦敬您是一位好將軍,若我們真的別有用心,今日不會擅闖此地,還請將軍信他……” 倪素望向身側的這個人,他半垂著眼簾,在安靜地聽她說話,為她遮擋風沙,她繼續說道:“山河破碎,生民受難,是他一生的遺憾,為此,他迢迢萬程,亦不能圓,可倘若能圓,他——雖死而生?!?/br> 雖身死,而若生。 第73章 蘇幕遮(六) 軍營之中沒有女人的衣裳, 倪素只得換了一件干凈嶄新的男人衣袍,又在外面裹了一件披風,掀開帳簾, 她最先望見坐在火堆旁的那道身影。 他亦換了一身朱紅色的衣袍,與其他兵士甲胄底下的衣裳別無二致, 手中捧了一只瓷碗,安靜而端正地坐著。 倪素才朝他走近,他便似乎已經分辨出她的步履聲, 轉過臉來。 她走來他的身邊,黯淡無神的眸子閃過她的身影, 她的一舉一動, 他都靜默地在聽。 “還冷不冷?” 察覺到她坐在身邊, 徐鶴雪出聲。 “好多了?!?/br> 倪素伸手靠近火堆, 卻見他抬起手,循著她的方向,將瓷碗遞來, 她低眼,看見碗中熬得雪白的魚湯,熱霧微拂, 香氣撲鼻。 倪素接過來, 湯匙輕碰碗壁,她喝了一口, 抬頭看他,“你喝了嗎?” “嗯?!?/br> 徐鶴雪頷首。 兩人還沒說幾句話, 倪素聽見一陣步履聲, 她朝另一邊望去,只見秦繼勛與他的親兵段嶸走了過來。 “秦將軍?!?/br> 倪素要起身, 卻見秦繼勛伸手往下壓了壓,她便又坐了回去。 “二位見諒,軍營里也沒有更好的衣裳,今夜你們就先將就一下?!鼻乩^勛在徐鶴雪的另一邊坐下,段嶸就站在他身后。 “不礙事?!?/br> 徐鶴雪言語簡短。 秦繼勛看著他,“還不知公子名姓?” 徐鶴雪仍舊裹著長巾,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啟唇,“倪?!?/br> 倪素喝魚湯的動作一頓,火堆中噼啪的火星子迸濺幾聲,她偏過頭,他的臉被長巾遮掩,濃密的眼睫輕垂,迎著這片火光,他的眼瞼底下有一片極淡的影子。 “原來是倪公子,那這位小娘子呢?” 秦繼勛又將視線挪向倪素。 倪素捏著湯匙,輕聲道:“小女倪素?!?/br> 秦繼勛聞言一怔,轉頭與身后的段嶸對視一眼。 竟都姓倪? 段嶸好奇地問道,“二位莫不是兄妹?” “不是?!?/br> 倪素出聲,見段嶸與秦繼勛的視線都落來她身上,她抿了一下唇,說,“只是巧合?!?/br> “原來如此?!?/br> 秦繼勛點點頭,他又不由審視起徐鶴雪,“恕我冒昧,不知公子因何一直遮掩面容?” “幼年時曾遇見一場大火,”徐鶴雪語氣冷淡無波,“面容有疾不得治,亦因此,我仕途不順,報國無門?!?/br> 他當年在雍州時,秦繼勛正在苗太尉的護寧軍中,并不在此地,因而秦繼勛也從未見過他,他也并不擔心秦繼勛會將他認出。 “我有一個表叔,也是生得貌丑,明明學問極好,可年近四十,亦未被錄用?!倍螏V聽見他這番話,心下立時有了些感觸,“要我說,做官如何還要看這張臉皮?只要學問好,有本事,不就行了么?” 他嘴快,說罷見秦繼勛在瞥他,他才發覺自己失言,不由訕訕,“對不住啊倪公子,我不是說你天生貌丑……” 越說越亂,段嶸索性閉嘴。 “即使仕途不順,公子亦不愿碌碌一生,故而才來雍州,以全報國之志,雖死而生……” 秦繼勛并不知倪素口中的“雖死而生”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他只以為這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決心與志向。 他沉吟片刻,“既如此,不若倪公子便做我的幕僚,如何?” 徐鶴雪聞言,眼睫輕抬,他依舊看不見任何事物。 “榮幸之至?!?/br> “好,” 秦繼勛一拍大腿,“既如此,那么我有話也就直說了,勸說沈同川的事,我想還是我親自去,唯有我與他面對面的化解從前的不愉快,他才會信我?!?/br> “可沈知州記仇得很……心眼可小了?!倍螏V在后面小聲嘟囔。 “我從前不清楚云京官場上的事,也不知道他是孟相公的門生,但孟相公我卻是知道的,我想,他大抵也不是孟相公隨意收的門生,他若真知大義,我即便是學廉頗負荊請罪也使得?!?/br> 國事當頭,秦繼勛什么都能放得下,甚至是所謂的臉面。 “秦將軍只需與他說清楚,宋嵩在雍州監軍時,孟相公還未回朝,但若宋嵩不在,孟相公便將有安插自己人的機會,而他沈同川亦不會再處處受人掣肘?!?/br> 徐鶴雪當年還在京時,與沈同川有過幾面之緣,如今秦繼勛愿意親自前去,倒也免了他一些麻煩。 “我知道了,二位好好休息?!?/br> 秦繼勛說罷,起身大步朝自己的軍帳走去。 “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就是?!倍螏V匆匆與他們說了句話,便忙跟了上去。 倪素手中的瓷碗已經空了,她將其放到一旁,燃燒的火堆烤得臉有些燙,她往后挪了一下,冗長的寂靜中,她偷偷地看向徐鶴雪。 “困了嗎?” 徐鶴雪忽然開口。 倪素想搖頭,又忽然意識到他看不見,她立即說:“不困?!?/br> “你……” 緊接著,她又忍不住問,“為什么要說你姓……倪?” 徐鶴雪聞聲,他稍稍側臉,一雙眼睛垂著,卻循著她的方向,問:“可以嗎?” “……可以?!?/br> 倪素低聲回應。 可是天底下的姓氏那么多,他明明可以隨意說出一個姓氏,卻偏偏脫口而出一個“倪”字。 驀地, 倪素忽然想起他曾說過的那句——我依附于你。 她的手倏爾攥住袖子邊。 徐鶴雪已經死了,依附著她的這道殘魂,將自己在人前歸于她的姓氏之下。 “那就好?!?/br> 長巾遮掩了徐鶴雪的面容,但他的那雙眼睛卻有了輕微的弧度。 倪素看著他,忽而從一旁拾撿起一塊干柴來,拋入火堆的剎那,激起火星萬千,點映他的眼瞳。 他神光暗淡的眼,一剎清亮剔透。 火焰張揚亂舞,徐鶴雪猝不及防地看清她的臉,他眼底的迷茫未褪,卻聽她忽然說:“你很高興,對不對?” 她覺得自己已經能夠從他不多的情緒里發現他的變化,他這樣一個渾身都浸透雪意的人,處處透著嚴冬的凋敝,然而,他今日卻有了一些細微的,生動的情緒。 端著一碗魚湯一個人坐在這兒的時候,他會伸出一只手試圖感受火堆的溫度,聽見她說“可以”的時候,他的眼睛會彎。 他在月輝之下,周身浮動的瑩塵似乎都顯露了一分無聲的雀躍。 徐鶴雪稍稍有些發怔,但片刻,他“嗯”了一聲。 “為什么?” 倪素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