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6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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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挺搖頭,“您不必擔心我?!?/br> 正元帝雖暫未下明旨以官交子代替私交子, 但周挺這些時日卻并不好過,明里暗里的排擠,時不時的暗殺, 他都一一領受過, 身上的傷也不是一次受的,但這些, 他并未對母親言明,只說自己是因公事所致。 “你是我的兒子, 我如何能不擔心?你們父子兩個偏生都是這樣的悶葫蘆, 什么事也不與我說,他在宛江做官多少年都回不來, 你雖在京,卻也總是不著家,你們要我一個人守著這個家到什么時候?” 蘭氏將濕潤的帕子交給一旁的女使,“定昭,你父親在京時你不肯回來,他去了宛江也沒見你回來多少次,我知道你是怕我說那些話,可是定昭,我們是你的父母,難道會害你么?我們并不怕你入夤夜司做武官會招外頭人看咱們家的笑話,我們啊,都是怕你選錯了路,你瞧瞧那些做官的,誰不以文官清流為榮?你的頂頭上司是宦官,即便換人做夤夜司使,那也還是宦官,如何能輪到你的頭上去?你這樣,能有出頭之日嗎?” “母親,” 周挺低垂眼睛,“若無其他事,我便先回夤夜司了,近來事忙,得空我再回來看您?!?/br> 蘭氏看他彎身行過禮轉身便要走,再度叫住他,“定昭,你今年已二十有三,心中若有人,合該告訴我?!?/br> 周挺聞聲,他回轉過身,迎向蘭氏的目光。 蘭氏重新在椅子上落座,接來女使遞的茶碗,吹了吹碗壁的茶沫子,“我聽了些流言,說你與那個上登聞鼓院為兄鳴冤的倪小娘子有頗多來往?!?/br> 周挺聽她提及倪素,不由上前兩步,擰眉道:“母親,此等流言多是吳岱當初為了吳繼康故意構陷,我與倪小娘子相識,皆因冬試案?!?/br> “我沒問你這個,姑娘家的名聲是極重要的,我會不清楚么?今兒是咱們母子兩個關起門來說自家話,我呢,今日去瞧過那位姑娘了?!?/br> 蘭氏抿了一口熱茶。 周挺心下一凜,“母親,您去找她做什么?” 蘭氏淡笑,“我又不是去為難她的,我只是想瞧一瞧那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姑娘,受刑丟命都不怕?!?/br> “我看她啊,模樣兒生得極好,看著是個招人喜歡的,”蘭氏將茶碗擱到案上,細細打量著周挺的神情,“定昭,咱們家人丁薄,也沒有那么多的規矩,她一個孤女能為兄長做到如此地步,是個極難得的姑娘,若你心中有意,母親也可以成全于你?!?/br> “定昭,告訴我,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周挺心亂如麻,他看向母親的臉,伴隨雨聲淅瀝,他正欲張口,卻又猛地想起什么來,他立即道:“母親,司中事務繁忙,我先去了?!?/br> 蘭氏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見他已快步走出門去了。 晁一松在周府外打著哈欠,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他立即跑上前撐傘,“小周大人,你這是要去哪兒?” “南槐街?!敝芡Ψ砩像R,衣襟底下的傷口崩開了些,他也沒管,問晁一松,“我母親去南槐街的事,你為何沒與我說?” “夫人……不讓我說啊,她說等您回來親自和您講?!标艘凰烧f話的底氣有些不足。 因著這些日朝中官員對周挺明里暗里的針對,晁一松便帶了一批親從官來周府守著,以防有人對蘭氏動手。 “你難道不知,我近來是什么境況?” “什么……” 晁一松愣了一下,后知后覺才反應過來,“大人您是擔心,夫人這一去,那些人會盯上倪……” 他話還沒說罷,周挺已策馬前行。 “快,你們幾個跟上小周大人!”晁一松的神情嚴肅許多,立即招來幾人,命令道。 因為在下雨,又是黃昏,這天色晦暗,街上沒多少行人,馬蹄聲急促而清晰,周挺很快趕到南槐街,但他敲了幾番醫館的正門都無人應。 對面藥材鋪里的阿芳看了他一會兒,才走出門喊:“你是來找倪jiejie的嗎?” 周挺聞聲回頭,見對面是個十二三的少女,他走上前,一身衣袍幾乎已被雨水濕透,“你知道她去了哪兒?” “她去永安湖了?!?/br> 阿芳說。 雨天的夜幕很快降臨,倪素抱著柳枝撐了一柄傘往回走,她的鞋襪已經濕透了,不太舒服,裙擺也沾了些泥水。 湖畔還有些許殘燈,照得她腳邊的水洼波光粼粼的,倪素低頭,看見淡薄的霧色攏在她的衣袖邊沿。 雨只在昨夜到今晨停了一會兒,午后便又下起來,徐鶴雪只用竹篾做好了紙鳶的骨架,午后與倪素去了一趟蔣府,與蔣御史談了一番話后,回來便支撐不住,身化淡霧,難以具形。 倪素點了好多盞燈,一個人坐在檐廊底下,直到她發覺家中的柳葉沒有剩余,這才出門來永安湖折柳。 雨聲滴滴答答的,惹人心煩。 湖畔沒有行人,只有遠處的油布棚中有一簇簇的光亮,濕潤的雨霧里,偶爾也有食物的香氣。 “是她嗎?”漆黑的一片陰影里,一雙眼睛窺視著那年輕女子的背影。 “是?!?/br> 另一道沙啞的嗓音響起,“早有傳聞說她與周挺有首尾,咱們的人親眼瞧見,今日周挺的母親蘭氏進了此女的醫館,只怕是好事將近?!?/br> “好事?”那人冷笑,陰惻惻的,“若周挺真看重此女,咱們便讓他周家的好事,變成喪事!” 雨滴落在冷刃上,被黑巾裹住半張臉的十數人傾身而出。 腳踩雨水的聲音很重,倪素幾乎是聽到這些聲音的瞬間,便回過頭去,正逢寒光閃爍,在她眼前一晃,不過一瞬,她便被這些手持刀劍,面容不清的人團團圍住。 “你們想做什么?” 倪素還算鎮定。 “你若乖乖與我們走,我們自不會取你性命?!睘槭椎暮谝氯松ひ舸肢E。 “我為什么要跟你們走?” 倪素看見那人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兇悍至極。 那黑衣人并不打算再與她多說些什么,只一抬下巴,他身邊一人便持刀往前,鋒刃抵上倪素的脖頸,但他力道之大,刀背重擊倪素的肩頸,使得她一個踉蹌,摔倒在雨地里。 “大哥,要引周挺來,總要有個信物,這不是個聽話的娘們兒,我看,便斷她一只手,送到周府去?!?/br> 聲音沙啞的男人瞇起眼睛,刀背將倪素制在雨地里起不來身。 “動手?!?/br> 那為首的人下令,立即便有兩人來按住倪素,遠處的油布棚子里還算熱鬧,倪素張嘴要叫喊,卻被一只手緊緊地捂住嘴,那樣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她的一只手被死死地按在地上,手掌被落在地上的柳枝扎破,她看見那柄高舉起來的刀,極淡的燈影照射下,刃上顯露鋒利薄冷的光。 倪素瞪大雙眼,被捂緊的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她手掌一下蜷握起來,柳枝的棱角在她掌心又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刃光下落,倪素緊閉起雙眼。 凜風拂面,幾乎吹斜了雨絲,刃入血rou的悶響傳來,隨之而來的,便是短促的慘聲。 倪素只覺臉頰沾了些溫熱而濕潤的觸感,她一下睜眼,滴落在衣擺的顏色殷紅,她后知后覺,原來是血。 煙雨交織,衣袍淡青的年輕男人立在她的面前,那雙眼睛毫無神采,他的身形很淡,淡得令這些殺人飲血慣了的殺手也不禁汗毛倒豎,渾身一顫。 他們不敢靠近,下意識的反應便是逃,卻反而方便了徐鶴雪聽聲辨位,長霧迷蒙,僻靜之處,雨聲也遮掩不盡諸般慘聲。 徐鶴雪的身影時濃時淡,他細聽一下,已沒有一道雜聲,此時他握劍的手方才松懈一分,長劍破碎為細碎瑩塵,融入他的身軀。 他記著方才觸碰到她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倪素?” 滿地都是死尸,倪素幾乎不敢多看,即便是那夜在巷中他去救蔣先明,她在外面也并未看得很清楚,這是第一回,她如此直觀地面對如此血腥的一幕。 他其實離她很近了,近到倪素伸出手,便能拉拽一下他的衣袂。 徐鶴雪察覺到她的力道,身上尚未愈合的傷令他蹲下去的動作也有些艱難,他整個人都有些淡。 他正欲說話,卻不防倪素忽然撲進他懷里。 徐鶴雪渾身僵硬,卻覺她在發顫,溫熱的鼻息在他衣襟間,她隱忍的抽泣聲音離他很近。 徐鶴雪抿唇,他的身形有些難以維持,他輕拍她的肩,無聲地安撫。 “我的臉上是不是有好多血……” 她顫聲喃喃。 是那個險些將她的手砍下來的人的血。 徐鶴雪看不見,卻摸索著用衣袖輕輕地擦拭起她的臉。 濕潤的衣料,冰冷的手指,倪素被他捧著臉,她抬起眼睛,卻忽覺臉頰上的觸感盡失,他的身形轉淡化霧。 倪素立即去看自己的衣袖,雨水順著下頜滴落,依附于她衣袖的霧氣還在,沒有消失。 馬蹄聲聲,由遠及近。 周挺遠遠地似乎瞧見了兩道身影,但不知為何,走近卻只有呆坐在地上的那個年輕女子,雨地里死尸鋪陳,她在蜿蜒的血水里,垂著眼簾。 “倪姑娘!” 周挺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她面前。 倪素抬起頭,一張蒼白的面容沾著雨露。 第58章 水龍吟(三) 夤夜司的親從官很快趕來收拾了永安湖畔的死尸, 周挺將倪素帶回南槐街醫館,又聽底下人來報,“小周大人, 都驗過了,他們身上都是劍傷?!?/br> 倪素一個弱女子既沒有武學根基, 又如何能用劍?但周挺卻記得晦暗雨幕里,他原本還看見一道身影,卻不知為何他策馬臨近, 卻又只見倪素一人。 衣襟底下的傷處崩開,血液與衣料粘連在一起, 有種不太舒服的黏膩, 周挺不動聲色, 回過頭去看身裹披風, 在房內點燈的年輕女子。 她雙腿似乎還有些發軟,步子很慢,人也還有些恍惚, 點了燈便坐在桌前,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周挺走進去,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她面前, 隨即便又后退兩步, 俯身抱拳:“倪姑娘,對不住, 此事是我牽累了你?!?/br> 倪素堪堪回神,想起方才在永安湖畔的那些殺手所說的話, “小周大人, 我不明白,他們為何覺得抓了我, 便能引你上鉤?” 周挺沉默一瞬,片刻才道,“今日我母親來過你這里,加之先前吳岱故意放出你與我之間的流言,他們以為我與你……” “有情”這兩字出口,周挺抬眼看著面前這個鬢發濕潤,唇色泛白的女子,他握著刀柄的手沒由來緊了緊,竟忽然想起母親蘭氏問他的那番話。 倪素在聽見他前半句話時便立時想到今日上門的那位婦人,原來,那便是小周大人的母親。 “可是,你母親來我這里,是為了什么?” 周挺一頓,還是隱瞞了母親的打算,只道:“她聽過你的事,一直想見你,倪姑娘,此事于你本是無妄之災,今日起,我會遣人就近保護你,若你有任何事,請盡管向我開口,只要不違律法,我一定相幫?!?/br> “不必了,小周大人?!?/br> 倪素搖頭,若夤夜司的人再來守,她又如何方便與徐子凌出門,為他點燈,為他引路? 周挺未料她會拒絕,他一怔,隨即道:“若不如此,我擔心他們會故技重施,今日我便遲了一步,卻是不知,救了姑娘的那人,是誰?” 僅僅只是夜雨里的一道剪影,周挺始終懸掛于心。 “不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