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5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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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在后廊里一邊煎藥,一邊用袖子擦額上的汗,他根本不知有兩道身影堂而皇之地進了正堂內。 “看起來,的確像是患了癲癥?!?/br> 倪素一進門,便見吳岱又哭又笑,眼淚鼻涕都不會擦,嘴里也不知囁喏著什么,她走上前,扣住吳岱的脈門,又細細地打量他,片刻后,她看向戴著帷帽的徐鶴雪,“腎水不足,肝氣郁滯而痰濁,若體內還有淤血不散,的確有可能會罹患此種病癥,患此癥者,記憶消磨,不識親友,不辨是非?!?/br> 徐鶴雪隔著帷帽審視吳岱,而吳岱沒梳成髻的白發披散著,他歪著頭將徐鶴雪瞧了又瞧。 “你過來?!?/br> 徐鶴雪對倪素道。 倪素走回他身邊,卻見他三兩步上前,劍刃出鞘,冰冷的鋒刃抵上吳岱的脖頸,而吳岱似乎被這種極致的冷意驚得渾身一顫,但他卻傻傻的不知道躲,竟還伸手探向徐鶴雪的帷帽。 徐鶴雪手腕一轉,劍鋒直指吳岱的眼睛,嚇得吳岱一張滿是褶皺的臉扭曲起來,他顫著干裂的唇,又哭又叫,“繼康,繼康吾兒……” 劍鋒懸在吳岱右眼半寸之距。 徐鶴雪冷靜地注視著吳岱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他垂下眼睛,吳岱臟兮兮的衣袍底下已有一灘水漬。 徐鶴雪收劍入鞘,轉身之際,卻見那個用繡帕蒙著臉的姑娘正背對著他,用一雙手緊捂著眼睛。 “阿喜?!?/br> 即便心知吳岱的癲癥極有可能是真的,徐鶴雪亦謹慎處之,未在吳岱面前提及她的名字。 倪素聽見他忽然喚自己少有人知的小字,她愣了一瞬,也不知為何,心中驀地一跳,竟覺這道清泠的嗓音將她的小字襯得好聽幾分。 “你……好了沒有?” 但她不敢回頭,怕看見吳岱的眼睛變成血窟窿。 “你轉身?!?/br> “……我不?!?/br> “那我們走吧?!?/br> 走? 倪素鼓起勇氣回頭,卻見吳岱一雙眼睛好好的,只是他身前多了一灘水漬,徐鶴雪走到她面前來,擋住那片污穢,“從他這里查下去應該是不可能了?!?/br> “那我們怎么辦?” 倪素仰望著他。 絹帕上繡的那朵芙蕖正好在她頰邊,一絲一縷都在日光底下泛著柔滑的光澤,眼看有風要卷起絹帕,徐鶴雪立即伸手捏住絹帕的邊緣,及時遮擋住她的面容。 倪素一頓,視線從他白皙的指節往上,隔著帷帽,對上他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 吳岱忽然大笑起來,徐鶴雪與倪素幾乎同時回頭,見他坐在椅子上拍手,隨即看著倪素,嘟嘟囔囔:“繼康你該娶妻了……” 他又指向戴著帷帽的徐鶴雪,“蓋頭底下有新娘!” 倪素:“……” 第51章 踏莎行(二) 倪素與徐鶴雪才出了吳府, 夤夜司副尉周挺便帶著一眾親從官將吳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人,大人……他已經不知事了,你們又何必折騰他??!”老內知被兩名親從官攔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吳岱被人架出去。 “夤夜司奉旨訊問吳岱,任何人不得阻攔!”晁一松按著刀柄呵斥老內知一聲, 隨即便立即跟上周挺的步伐。 晁一松“嘖嘖”了兩聲,周挺蹙眉,側過臉看他, “你什么毛???” “小周大人,我只是在想啊, 吳岱那么大一官兒呢, 風光了多少年啊……官家一直對他們吳家很是看重, 卻說落魄, 也就落魄了……” 晁一松想起方才吳岱那般瘋癲無狀的模樣,“以前是多清傲持重的一位大人,不過一夕之間, 便什么臉面也沒有了?!?/br> 周挺沒什么情緒表露,只道:“你拿了牌子,去宮中請醫正, 吳岱的病若能治, 便必須治,否則使尊不好問話?!?/br> “是……” 晁一松摸了摸鼻子, 一腳跨出吳府大門,他抬頭一望, 卻在看熱鬧的人堆后頭瞧見一道身影。 “誒, 那是不是倪小娘子?” 晁一松咕噥一聲。 周挺聞聲一頓,他順著晁一松的視線看去, 人群之后,那女子淡綠衫裙,挽三鬟髻,臉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蒼白,或因站在日頭底下,她頰邊泛粉,雙眸清凌如春水。 “小周大人?!?/br> 倪素見周挺走近,便彎身作揖。 “倪姑娘怎會在此?”周挺問道。 “和他們一樣,我來看熱鬧的?!蹦咚剌p抬下頜,看向前面已有散開之勢的人堆。 周挺隨著她的目光抬眼一掃,正不知如何說,卻聽她又道:“不知小周大人有沒有想過,吳岱的癲癥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周挺眉目一凜,他立即審視她,“倪姑娘,你可知你在說些什么?” “小周大人忘了嗎?我也是醫工?!?/br> 倪素并未在意周挺忽然冷下的語氣,“方才吳岱從這兒過,我在地上撿到兩根東西,我等在這兒,便是要交給你的?!?/br> 說著,倪素抬手,兩根銀針赫然捏在她的指間。 “這是?” 周挺一怔,伸手接來。 “針灸用的銀針,我看得很清楚,是從吳岱的頭發里掉出來的?!?/br> 倪素繼續說道,“若我猜得不錯,他的癲病便是這么來的,醫者針灸不當,使他腦中有了淤血?!?/br> 周挺的神情變得頗為嚴肅,他手握銀針,向倪素抱拳:“多謝倪姑娘,此事我清楚了?!?/br> “小周大人,我因家學淵源,也會金針刺xue之術,這原是我們倪家的一樣絕學,若您信得過我,便由我來治吳岱,如何?” 倪素終于說出她的意圖。 “不可?!?/br> 周挺幾乎是立時搖頭。 “為什么?” 倪素愣了一瞬,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他會這般果斷地拒絕。 “倪姑娘,吳岱是吳繼康之父,雖然害你兄長性命的不是他,但事出之后,他亦動用了多種關系為其子吳繼康遮掩?!?/br> 周挺頓了頓,看著她,“難道你心中不恨他嗎?如何還要為他診治?” “吳岱的確可恨,我也并非以德報怨?!?/br> “既如此,倪姑娘又何必要蹚這渾水?” 周挺態度堅決,“你是個女子,你也知道夤夜司的牢獄到底是什么模樣,何況男女終有別,你不應該……” “小周大人,你也要以男女之別來約束我嗎?” 倪素驟然打斷他。 周挺一時住聲,他迎向面前這個女子的一雙眼,因為太過清澈而令人一眼便能望見她的慍怒。 “在我為兄伸冤的這件事上,小周大人與韓使尊都助我良多,我今日之所以說這些,是我以為自己尚有一些用處,可以還你與韓使尊的這份恩情,僅此而已,”倪素說著,察覺有風一直在輕拽她的衣袖,她便又道,“不過既然小周大人不愿,倪素便不好再多說,這便告辭?!?/br> 她彎身作揖,也不等周挺說話,便轉過身離開。 周挺立在原地,而吳府門前的人已散了個干凈,晁一松在旁小心翼翼地問:“小周大人,我……還去宮里請醫正嗎?” 周挺回神:“請?!?/br> “誒,倪小娘子好像生氣了,但這事兒……您也確實不好應下?!?/br> 晁一松心中其實也覺得此事是萬不能答應的,吳岱到底還是吳貴妃的親爹,說不得吳貴妃什么時候就要復寵,如今官家也只讓他們訊問,不許對吳岱動刑,謹慎些總歸是沒有錯處的,那倪小娘子雖有家學,但誰曉得一個女子在家中又能正經學到多少呢?萬一在她這里出了岔子,到時不單單只是她恐有牢獄之災,他們這些涉事的夤夜司中人,只怕都要被問罪。 周挺卻在想她方才那句——“你也要以男女之別來約束我嗎?” 他似乎說了令她生慍的話。 流言出于口舌,亦可殺人于無形,正如此前吳岱故意令人傳他與倪素有私,為不使流言愈演愈烈,過分傷及她的清白,周挺避嫌至今,極少踏足南槐街醫館。 男女大防,本該如此。 可周挺不明白,她為何可以分毫不在乎那些詆毀,甚至敢再踏進夤夜司的大門,明明她不止一次受過刑,明明她最知道刑罰的殘酷。 她如何敢涉足這些本與她無關的事? 他看不懂這個女子,她太不同,也太大膽,可若她一直如此,只怕于己無益。 周挺并不理解她的這份鋒芒。 “她兄長的事已畢,便不該再沾惹官場上的這些事?!?/br> 周挺翻身上馬,囑咐晁一松:“趕緊去,不要再耽擱?!?/br> 春光正盛,且帶幾分難得的暖意。 倪素穿走在熱鬧的街市,輕晃衣袖,引得依附于袖口邊沿的淡霧散開,化為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形。 “你為什么不讓我去?” 她一邊朝前走,一邊說。 那兩根銀針并非是在吳府外發現的,而是他們將將要離開之際,在吳岱說了那番荒唐的瘋話后,徐鶴雪看出端倪,走到他面前,從他斑白的亂發里取出的。 吳岱的癲癥并非意外,而是人為。 倪素只見徐鶴雪抽出的那兩根銀針,便明白過來。 吳岱畢竟還有個女兒在宮里做貴妃,又何況官家并不想治吳岱的死罪,若此時吳岱死得不明不白,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人,這背后還有更深的一潭水在等人涉足? “你既知吳岱的癲癥是為人所害,便該明白,你一旦入夤夜司為他診病,害他之人,亦能害你?!?/br> 徐鶴雪停步,此時他并未在他人眼前現身,伸手摘下帷帽,郎朗日光底下,他的面容蒼白而秀整,“倪素,我同你說過,你愿意為我點燈,愿意為我留在云京,于我而言,便已是莫大的幫助,這已經很好了?!?/br> “你可以為你兄長受刑,為他不要性命,因為他是你的至親,而我卻不能讓你因我的事而涉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