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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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點頭。 孟云獻沉吟片刻,將那封手書收起,神清氣爽:“韓使尊所言不錯,這冬試舉子倪青嵐正是我等的機會?!?/br> —— 夤夜司聽不見外頭的雨露霏霏,夜里上值的親從官在刑池對面的值房里用飯說笑,也有人給昏睡的倪素送了飯來,就放在桌上。 可她起不來,也沒有應。 “那小娘子起不了身,只怕也不好用飯啊……”送飯的親從官回到值房內,與同僚說話。 “怎么?你小子想去喂給她吃?” 有人打趣,“或是給她請個什么仆婦女使的?” “咱們使尊可還沒審過她,我這不是怕她死了么?”那親從官捧起來花生殼朝貧嘴的同僚打去。 “等使尊過來,咱們再請示一下,給她找個醫工瞧瞧?!?/br> 值房里毫不收斂的說話聲隱約傳來,倪素遲緩地睜開眼,看見陰暗牢獄內,那個年輕男人正在桌邊耐心摸索。 倪素看著他雙手觸碰到放在桌上的瓷碗,他頓了一下,又摸到碗上的湯匙,隨即慢吞吞地,一步步憑著感覺往她這邊走過來。 “倪素?!?/br> 徐鶴雪不知道她已經醒了,在床沿坐下,輕聲喚她。 “嗯?!?/br> 倪素應了一聲。 徐鶴雪聽見她這樣快應聲,他怔了怔,隨即道:“你這一日都沒用過飯?!?/br> 他捏著湯匙,舀了一勺粥,慢慢往前。 “左一點?!?/br> 倪素看著他偏離方向的手,嗓音虛弱又沙啞。 徐鶴雪依言往左了一些。 “再往前一點?!?/br> 徐鶴雪又試探著往前了些。 倪素的唇碰到湯匙里的熱粥,她堪堪張嘴吃下去,可是看著徐鶴雪,她總覺得他的身形淡了許多。 細微的瑩塵浮動。 她沒有多少力氣的手勉強拉拽他的衣袖。 徐鶴雪看不見,不防她忽然的舉動,衣袖后褪了些,濕潤的血跡,猙獰皸裂的傷口,縱橫交錯。 此時此刻,倪素方才想起,他如果擅自離開她的身邊,應該也是會受苦的。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去請人寫了手書。 倪素看著他攏起衣袖,她望了一眼燈火明亮的值房口,忍著劇痛直起身,烏黑的鬢發早已被冷汗濕透,她的臉色十分慘白,一手抵在鐵欄桿上,重重地敲擊牢門的銅鎖:“來人,快來人!” 她高聲呼喊更扯得嗓子刀割似的疼。 徐鶴雪不知她為何如此,卻聽值房那邊有了動靜,他便將碗放下,沒有出聲。 “姑娘,你這是做什么?” 一名親從官走近。 “請給我幾支蠟燭,一個火折子?!?/br> 倪素輕輕地喘息,艱難說道。 徐鶴雪聽見“蠟燭”兩字,他纖長的睫毛微顫,沒有神采的眸子迎向她聲音所在。 幾名親從官不知她要蠟燭做什么,他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從值房里拿來幾只沒點的蠟燭,但基于他們夤夜司中的辦事手段,他們給了火折子也沒走,監視著那年輕女子從榻上起來,強撐著身體顫著雙手,將燈燭一一點燃。 親從官們只當她是怕黑,但他們還是收走了火折子,又擔心她此舉萬一存了不好的心思,便將她點燃的蠟燭放到深嵌墻壁的,高高的燭臺上,確保她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子碰不到,這才放心地回了值房。 靜謐的牢獄內燈影搖晃,那是倪素給徐鶴雪的光明。 到此時,徐鶴雪方才看見受刑后的倪素是怎樣一番狼狽的形容,她渾身都是血,被汗濕的淺發就粘在她的頰邊,她脆弱得不像話,無力地趴在榻上,枕著手背和他說:“我這樣,其實并不想被人看見?!?/br> 徐鶴雪垂眸片刻,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湊到她唇邊:“我知道?!?/br> 他曾經,也不想被人看見。 “但是,我愿意為你點燈?!?/br> 倪素吃下他喂的這口粥,輕聲說。 第16章 菩薩蠻(四) 倪素吃了小半碗粥又睡過去,只是身上疼得厲害,她睡得也并不安穩,聽見值房那邊鐵柵欄開合的聲音,她立即睜開眼睛。 “周挺,將人提出來?!?/br> 倪素只聽見這樣一道聲音,隨即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幾名親從官出現在牢門處,正要解開那銅鎖。 燈燭燒了半夜,徐鶴雪已然好受許多,他的魂體也不像之前那樣淡,看著那幾名親從官開鎖進來扶起倪素,他也沒有現身,只是觸及倪素看過來的目光,他輕輕搖頭,對她道:“不要怕?!?/br> 他不現身,就只有倪素能聽見他的聲音,那幾名親從官是半點也察覺不到,將倪素帶出牢門,趟著刑池里的水,將她綁到了刑架上。 冰冷的鐵鏈纏住她的雙手與腰身,更束縛著她的脖頸,使她不得低頭,更無法動彈,只能望著那位坐在刑池對面,作宦官打扮的大人。 “倪姑娘初來云京,究竟是如何發現你兄長尸體在清源山的?” 韓清接來身邊人遞的茶碗,審視她。 “兄長托夢,引我去的?!?/br> 倪素氣音低弱。 韓清才要飲茶的動作一頓,他眼皮一挑,“倪姑娘不會以為,咱家的夤夜司比他光寧府衙還要好糊弄吧?” 立在刑架身后的親從官一手收緊鎖鏈,迫使倪素后背緊貼刑架,擠壓著她受過仗刑的傷處,同時她頸間的鐵鏈也一道收緊,如此屈辱的桎梏,迫使她不得不仰頭。 “我不信您沒問過光寧府的田大人,” 倪素痛得渾身發抖,嘴唇毫無血色,“我初到云京本沒有什么人脈手段,我若還有其他解釋,又何必在光寧府司錄司中自討苦吃?還是說,大人您有比我更好的解釋?” 韓清見此女孱弱狼狽,言語卻還算條理清晰,他不由再將其打量一番,卻道:“姑娘如何沒有人脈?一個時辰前,太尉府的人都跑到我夤夜司來問過你了?!?/br> “我的信是何時送到太尉府的,大人不知么?” 倪素被鎖鏈纏緊了脖頸,只得勉強垂眼看向他,“若非身陷牢獄,我也輕易不會求人?!?/br> 立在夤夜司使尊韓清身邊的汲火營指揮周挺聞言,眼底稍露詫色,區區弱質女流,在男人都少不得害怕的夤夜司刑架上,言辭竟也不見憂懼。 “倪姑娘有骨氣,可僅憑那推官田啟忠的一個黃符,就要我等相信你這番荒誕言辭,你是否太過天真了些?” 韓清將茶碗扔給周挺,起身接來一根長鞭,那長鞭隨著他走入刑池而拖在水中,其上密密麻麻的鐵刺閃爍寒光。 與夤夜司的刑罰相比,光寧府的那些便只能算作小打小鬧。 長鞭的手柄抵上倪素的臉頰,那種徹骨的冷意令她麻木,她對上韓清那雙眼,聽他道:“這鞭子是男人也熬不住的,倪姑娘,你猜這一鞭下去,會撕破你多少皮rou?” 他說得過于森冷血腥,倪素佯裝的鎮定被擊潰,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卻聽韓清一揮鞭,重重擊打水聲的同時厲聲質問:“還不肯說實話么!” “我所言句句是真!” 激蕩起來的水花打在倪素的臉頰。 “好,” 韓清揚鞭,水聲滴答,“姑且當你所言是真,那你既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無法解釋,你為何不逃?” “我為何要逃!” 倪素失控,眼眶紅透。 這一剎,刑房內寂靜到只剩淅瀝水聲。 徐鶴雪立在刑池旁,“倪素,記得我與你說過什么嗎?” 倪素方才聽清他的話,便見韓清忽然舉鞭,作勢朝她狠狠打來,倪素緊閉起眼:“大人如何明白!” 預想的疼痛沒有來,倪素睫毛一動,睜開眼,正看清近在咫尺的鞭身上,尖銳細密的鐵刺猶帶沒洗凈的血漬。 “至親之重,重我殘生?!?/br> 她喃喃似的。 韓清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他過分肅正的面容上顯露一絲錯愕,“你……說什么?” “我不逃,是要為我兄長討一個公道,我的兄長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倪素的氣力都快用盡了,“哪怕我解釋不清自己的緣故,我也要這么做?!?/br> 韓清近乎失神般,凝視她。 “使尊?” 周挺見韓清久無反應,便出聲喚。 韓清回神,手中的鐵刺鞭卻再不能握緊,他盯著那刑架上的年輕女子,半晌,他轉身走出刑池。 水珠在袍角滴答不斷,韓清背對她:“倪姑娘真是個聰慧的女子,你那番冤者托夢的說辭我一個字都不信,但正如你心里所想的那樣,不論是光寧府還是我夤夜司,都不能憑你言辭荒誕便定你的罪,大齊律沒有這一條?!?/br> 韓清轉過身,扔了手中的鐵刺鞭,“太尉府二公子如今也是個朝奉郎的官身,他來問,我自然也不能不理會?!?/br> 這般心平氣和,仿佛方才執鞭逼問的人不是他。 夤夜司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天色也愈發有泛白之勢,晨間的清風迎面,倪素被人扶出夤夜司還有些恍惚,從光寧府的牢獄到夤夜司的牢獄,這一天一夜,好似格外冗長。 “倪姑娘放心,你兄長的案子咱們使尊已經上了心,事關冬試,他必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的?!?/br> 周挺命人將倪素扶到太尉府派來的馬車上,掀著簾子在外頭對她說道。 倪素點頭,看他放下簾子。 “小周大人何時這般體貼人?還讓人家放心……”一名親從官看那馬夫趕著馬車朝冷清的街上去,不由湊到周挺身邊,用手肘捅了捅他。 “少貧嘴,人雖從這兒出去了,可還是要盯著的?!?/br> 周挺一臉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