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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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田大人,她怎么會知道……” 站在田啟忠旁邊的一名皂隸驚愕捂嘴。 今晨西城門才開,那對乞丐爺孫跑到光寧府報官,田啟忠便帶著人往清源山上的那間泥菩薩廟里去。 廟中一具腐尸,再就是跪坐在尸體旁的這個年輕女子。 田啟忠先令人將她押解,自己則與幾名皂隸跟在后頭慢行,他分明記得自己身上這道黃符掉落時,這女子已被押著去了山徑底下,不可能看見他身上掉了什么東西。 可如此一來, 此事就更加詭異了。 難道……還真有托夢一說?田啟忠摸著衣袍底下黃符的棱角,驚疑不定。 “大人,她暈過去了?!?/br> 立在春凳旁的皂隸忽然出聲,打斷了田啟忠的沉思。 田啟忠抬眼一看,果然已經不省人事,可她以荒誕言論應對光寧府審問,按照章程,是無論如何也該先給一頓殺威棒,才好教她不敢藐視光寧府。 可她一弱女子,不但生生捱過這頓殺威棒,且仍不改其說辭。 “找個醫工來,” 田啟忠話說一半,又惦記其是個女子,便指著近旁的皂隸道,“再讓你媳婦兒來幫個忙,給她上藥?!?/br> “是?!?/br> 那皂隸忙點頭。 倪素昏昏沉沉,偶爾聽到一些刻意壓低的人聲,又感覺得到有人解開她的衣裙,一點一點地揭下與皮rou粘連的衣料,那種痛,痛得她想叫喊卻又頭腦昏沉,掀不開眼皮。 藥香是最能令她心安的味道,她下意識地辨別其中有哪幾味藥,思緒又逐漸混沌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勉強半睜起眼。 晦暗牢獄里,哪有半點人聲。 但是有一個人干干凈凈地立在那兒,因為牢獄遮蔽了天光,而獄中的燈于他無用,他那雙眼睛是暗淡的,沒有神采的。 也許是聽見她不同昏睡時的吸氣聲,徐鶴雪敏銳地朝她這處望過來,他看不見她,卻聽見她在輕微地啜泣。 他摸索著,慢慢地走到她的床前,蹲下去。 “徐子凌?!?/br> 倪素眼眶濕潤,喃喃,“我好疼?!?/br> 她的嗓音干澀而沙啞。 徐鶴雪沉默片刻,道:“我本可以……” “我們說好的,” 倪素打斷他,半睜的眼睛并不能將他的面容看得清楚,“你已經幫我找到了兄長,可我還沒來得及幫你?!?/br> “即便沒有那對乞丐爺孫,我也是要報官的,可如此一來,我要如何解釋我為什么知道兄長在泥菩薩廟?他們都查得出我是昨日才到的云京,我有什么手段,什么人脈可以助我查清一個失蹤幾月的人就在清源山上那座無人問津的破廟里?” 她慢慢搖頭,“既都說不通,那就說不通吧,但若你再用你的術法幫我逃脫這頓打,那到時候,不是你被發現,就是我被當做妖怪處置了?!?/br> “反正他們既知我是昨日才來云京,那么害死我兄長的兇手,也就絕不可能是我,我一個雀縣來的孤女,無權無勢,且無時間與動機謀害我的兄長,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以我結案?!?/br> 在泥菩薩廟里,在兄長腐化的尸體旁,倪素已經想清楚了這些事。 那田啟忠身上的黃符其實也是她所想的一環,看見黃符的不是她,而是徐鶴雪,她提及田啟忠的黃符,也不過是為了印證自己這番“冤者托夢”的言辭。 倪素疼得神思模糊,她更看不清面前的年輕男人,淚珠壓著眼睫,她很快又昏睡過去。 牢內靜悄悄的,徐鶴雪再沒聽見她的聲音。 細雨如絲,光寧府司錄司正門之外對著長巷,穿過巷子口,便是一條熱鬧街市,留著八字胡的窮秀才支了個攤在墻根兒底下,這一上午也沒等來一個代寫文書的活計。 他百無聊賴,正嘆了口氣,卻覺一陣清風拂面,他微抬眼皮,只見攤子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此人幕笠遮面,身上還穿了一件獸毛領子的冬衣,老秀才心頭怪得很,卻聽幕笠之下,傳來一道凌冽平靜的聲音:“請代我寫一封手書?!?/br> “???” 老秀才瞧見那人蒼白的手指將一粒碎銀放在他的攤上,他反應過來,忙道,“好好好,公子想寫什么,只管說來就是?!?/br> 老秀才匆忙磨墨,匆忙落筆,可是越寫,他就越是心驚,忍不住道:“公子,您這手書是要送去哪兒的?” 年輕公子不答,他也就不敢再問,吹干了墨就遞上去。 人已走出老遠,老秀才還禁不住張望,瞧見那年輕公子在路旁蹲下去與一孩童似乎說了幾句話,那孩童便接了他手中的書信蹦蹦跳跳地跑了。 光寧府司錄司幾道街巷之外左邊的地乾門內,便是夤夜司所在。 夤夜司中,知鑒司使韓清正聽底下親從官奏報。 “昨日官家將張相公原來的府邸歸還于他,張相公回府以后,親自收拾了家中的雜物,在院子里燒了?!?/br> “雜物?” 韓清是個宦官,年約三十余歲,眉目肅正,聲音清潤,聽不出什么尖細的調子。 “回使尊,二十年前逆臣徐鶴雪進士及第之時,他曾贈張相公一幅親手所畫的《江雪獨釣圖》,其時,張相公贊不絕口,并在畫上題詩,其詩也曾流傳一時?!?/br> 那親從官恭謹答道。 “你是說,張相公將那幅圖燒了?” 韓清端著茶碗,將飲不飲。 “是,親手燒的?!?/br> 親從官說罷,見使尊遲遲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便小心翼翼地又道:“使尊,如此您也好向官家回話了,張相公對那逆臣,情義早絕?!?/br> 檐外雨露沙沙,韓清手中的茶碗久久沒放下。 “使尊?!?/br> 一名親從官匆匆進來,忙行禮道:“咱們正門外來了個孩童,說有人讓他將這道手書交給您?!?/br> 韓清瞥了一眼,令身旁之人去取來。 韓清放下茶碗,展開信箋來打眼一瞧,他的眉頭輕皺起來,視線來回在紙上流連,隨即抬首:“那孩童在何處?” 那親從官立即出去將那小孩兒帶來,韓清身邊的人連著上去問了幾番,也只從那小孩兒口中得知,是一個年輕男人讓他送的信。 “光寧府那邊,今日是否有人報官?死的可是雀縣來的舉子?尸體是在西城門外的清源山上被發現的?”韓清又問幾名親從官。 “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br> 有個才上值的親從官家住得離光寧府那邊近些,來前聽家里人說了幾嘴,“聽說那舉子的尸體被封在那尊泥菩薩里?!?/br> 死了個舉子,還是來云京參加冬試的舉子。 韓清垂眼,寫此封手書之人是篤定他一定會管與冬試有關的這樁事,可此人究竟是誰? 韓清的視線停在紙上“倪素”兩字,“死者的meimei倪素,如今可在光寧府司錄司?” “聽聞那女子滿口荒誕之言,如今應該在司錄司中受殺威棒?!?/br> 那親從官答。 韓清揉了手書,正色道:“你幾個帶著我的印信,快去司錄司將人提到我夤夜司來?!?/br> 數名親從官魚貫而出,冒著綿綿細雨疾奔出去。 他們沒一個人看見立在檐下的一道頎長身影。 離開倪素身邊太遠,徐鶴雪便要承受更重的痛楚,倪素昨日為他點的燈盞,全用在這一路來消耗。 他的魂體越發得淡。 點滴瑩塵淹沒在雨霧之中,徐鶴雪一手扶柱,滿身的傷口又在撕裂,他疼得恍惚,往前兩步,卻又倏爾停駐,回過頭,他看見在廳中出神的宦官。 他并不記得這個人的樣子。 因為他當初離開云京時,此人不過才十一二歲。 徐鶴雪轉身,清癯的身形融入雨霧里。 可腦海里,卻總有些人聲在盤旋: “張相公親自收拾了雜物,在院子里燒了?!?/br> “親手燒的?!?/br> “張相公對那逆臣,情義早絕?!?/br> 徐鶴雪不禁抬首,青灰朦朧的天色里,檐上垂脊,鴟吻如栩,恰似當年春風得意馬蹄疾,他在老師府中敬聽教誨。 “子凌,盼爾高飛,不墜其志?!?/br> 老師滿含期許之言猶在耳。 可終究, 十四歲那年,他與老師的殷殷期許背道而馳。 第14章 菩薩蠻(二) 司錄司外煙雨正濃,獄中返潮更甚,倪素瑟縮在簡陋木床上,冷不丁的鎖鏈碰撞一響,刺得她眼皮微動。 嶙峋墻壁上映出一道影子,輕微的步履聲臨近,墻上黑影更成了張牙舞爪的一團,很快籠罩過來。 一只手猛地扣住倪素的后頸,倪素一剎驚醒,卻被身后之緊捂住了嘴,她的嗓子本是啞的,身上也沒力氣,她奮力掙扎也無濟于事,只見那人在她身后騰出一只手來,從枯草堆中抓出來那條沾血的汗巾一下子繞到她的頸間。 頃刻,汗巾收緊,倪素瞪大雙眼,她幾近窒息,原本煞白的臉色漲紅許多,她仰著頭,看見一雙兇悍陰沉的眼。 男人作獄卒打扮,仗著她受了刑杖只能伏趴在床上,便一膝抵在她的后背,一手捂著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拉扯汗巾。 倪素的臉色越發漲紅,像是有一塊大石不斷擠壓著她的心肺,汗巾上濕潤的血漬濡濕了她的脖頸,男人見她越發掙扎不得,眼底正有幾分陰狠的自得,他手上正欲更用力,卻猛地吃痛一聲。 倪素咬著他的手指,她此時已不知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唇齒都是麻的,她只顧收緊齒關。 十指連心,男人痛得厲害也不敢高呼,他胡子拉碴的臉上更添戾色,更用力地拉拽汗巾,迫使伏趴的倪素不得已隨之而后仰。 纖細的脖頸像是要被頃刻折斷,胸腔里窒息的痛處更加強烈,倪素唇顫,再咬不住男人的手。 男人正欲用雙手將其脖頸勒得更緊,卻覺身后有一陣凜風忽來,吹得獄中燈火亂晃,可這幽深牢獄里,窗都沒有,又怎會有這般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