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我趕到打工的飯店時,已經有些晚了,父親在這家連鎖飯店的粵菜餐廳當主廚,看見我差點遲到,顯得有些不高興,于是我對父親討好的笑了笑,就趕緊去工作了。 在更衣室換好制服后,我發覺今天週遭的氣氛有些緊張,問了其他同事,才知道原來今天樓上的宴會廳正在辦飯店董事長父親的壽辰。晚宴并不算鋪張,來參加的人,幾乎都是他們自己家族里的人,整個過程顯得很低調。我因為是工讀生,所以被分配在一樓的餐廳服務。 父親比我早下班,他在臨走前先來找我交代了幾句話才回家,內容不外乎是“要認真學習、不要怠惰……”,我一邊點頭如搗蒜,一邊覺得尷尬,我都十九歲了,父親還當我是小孩。 晚上下班時,我一個人站在飯店側門的公車站,準備搭車回宿舍。忽然間,一旁的飯店大門走出了一大群人,每個人都穿的很正式,恭敬的簇擁著一位氣質威嚴的老先生上車。 我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他們應該就是樓上宴會廳的人。 然后,我看見了人群中的你。 你就站在最后方,靠近門邊燈光略微昏暗的角落。然后倚著墻,低垂著眼,先是松開了領帶,后又整理了下袖扣,一臉的漫不經心,那雙如星辰般漆黑的眼,就掩映在長睫之下。 此時似乎有人喚了你,你先是微微怔了下,隨即很快的從人群后方快步走到車門前,然后傾身對著車上的人輕輕點頭。片刻后,車子駛離飯店門口,其他人彼此寒暄一番后也跟著離開了。 最后只剩你一人依舊低垂著眼,沉默的站在原地,修長的身型,無聲的溶入在一片墨色的冬夜里,城市繁華的燈火,也無法驅離圍繞在你身邊凜冽的溫度。 我就那樣遠遠的望著你,在公車即將到站時,你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視線,抬眼看向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我一時有些心慌,于是很快低下頭,不自在的撥了下被風吹亂的發,匆促的上了公車。 公車駛過你所在的方向時,我隱約覺得你似乎在看我,我因為覺得尷尬所以沒有抬頭,直到車子停在前方路口的紅綠燈前,我才回過頭去看你,但已不見你的身影,只有飯店大廳透出的璀璨燈光,在清冷的冬夜里,映著一地的寂靜。 * 校園歌唱比賽的結果,曉樺一如預期的拿了冠軍,過了幾天后,她把獎金拿出來請大家吃飯,于是曉樺、林郁杰和我們兩人就約在學校附近的餐廳見面。 結果曉樺和林郁杰遲到,而你和我又提早到,完全不熟悉的我們,就這樣相對兩無語的併排坐著。 我個性安靜,不像曉樺那樣活潑外向,很容易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而你話也不多,所以我們簡單打了招呼后,就無話可說了。 后來我見你拿出一本手扎,低著頭寫著我看不懂的音符,我則轉過頭無意識的望著玻璃窗外來來去去的行人。 時間已近黃昏,一抹斜陽映入窗內,在你濃密的睫毛和發梢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暈黃暮色。一片靜謐中,你突然開口問我:「那天晚上,你怎么會在那里?」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我寒假時去那里打工,那天剛好是最后一天上班?!?/br> 「……原來是這樣?!鼓泓c點頭嗯了一聲,隨即又低下頭專注的寫著手扎。 我看著你筆下美麗的音符,禁不住好奇心,開口問了你:「學長在寫什么?」 你抬起頭看著我,然后突然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不想和我說話?!?/br> 我的臉紅了起來。 「學長誤會了!我沒這么想,純粹只是擔心打擾到你……」 你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我在練習寫曲……你會彈琴嗎?」 我搖搖頭,看著眼前的琴譜說:「我是書畫藝術系,音樂那部份,我完全沒天份?!?/br> 你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隨后接著說:「……嗯,她對繪畫也沒有天份?!?/br> 我怔了下,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此時曉樺和林郁杰剛好匆匆忙忙的趕來了,我也就沒再多問。 經過這次的聚餐,我們彼此熟悉了許多,后來我偶爾會在藝術學院遇見你來找音樂系的同學,我才發現你對音樂的熱情,遠遠超過你在理學院所學的課程。 我不自主的想起那個夜晚,你在夜色中落寞的身影,對于你因為家庭因素而不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我總忍不住替你感到遺憾,所以只要看見你過來藝術學院,我就會抽出時間去找你,想給你一點支持,你也從沒拒絕過我。 關于這一點,曉樺就曾經覺得困惑,她不只一次對我說,她覺得你待我有些不一樣,相較于其他人,似乎更溫柔一些。對于那些話,我當時并沒有細想,也或許……是不敢細想吧…… 「學長,你明天還會過來嗎?」 我站在音樂教室的鋼琴邊,看著你專注的寫曲。 你沒有抬頭,依舊認真的埋首在音符里。 「最近要做一份報告,暫時沒辦法過來?!?/br> 我有些失望,傾身看向你筆下正在修改中的樂譜,及腰的長發隨著動作滑落,輕觸到了你白凈修長的指節,我趕緊起身將頭發撥向耳后。 「……那這段時間都聽不到你的琴聲了?!?/br> 你沒有回應我,反而突然偏過頭靜靜的看著我,我很難形容你那時的眼神,明明是看著我,卻又似乎帶著些迷惘。 窗前的油桐樹,繁密的枝葉遮蔽了落日馀暉僅存的一絲日光,教室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只見你緩緩抬起手,在指尖輕觸到我的發梢時,喃喃的喚了聲:「若琪姐……」 這一章的章節名稱「白月光」,是指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或事物,一直放在自己心上,但卻不在身旁。原出自張愛玲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 目前是很常見的網路用語(對岸原創小說也很常使用),通常指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或物,一直喜愛,卻無法觸碰。一般是表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念念不忘的初戀這樣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