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2
梁嘉澍沒有馬上離開,站在原地和沉洛安間聊。 「你會重新跟他在一起嗎?」他這樣問。 這個題老有人問,沉珞安決定不答這個曾經對顧南曦答過的問題,反問更有意思的「你會跟她結婚嗎?」 梁嘉澍露出一個笑容,是他今天最真誠的笑。 「不會」他說。 和剛離婚不到五分鐘的前夫談論小叁雖然看起來很怪,那點不甘心也還沒全部消化完,但沉珞安在最后依然想裝的大度點,繞有興致地開玩笑「那可惜了,她身材很好」 梁嘉澍神情一滯,有些尷尬地輕咳,隨即鄭重地聲明「我不看重那些」 「…你是不是在罵我?」沉珞安哼聲,眼睛不停地往遠處等待的人影飄,唇角悄悄勾起,繼續追問「她成年了嗎?看著就沒幾歲」 「老婆...」突然意識到稱呼已經不對,梁嘉澍趕緊改掉,無奈地說「珞安,我不是禽獸」 這頭兩個人還在大聊特聊,不像剛離婚的夫妻,友好到互聊曖昧竹馬和包養的小情人,遠遠地看,差點以為是來結婚的對象。 那頭陸晏舟看了,臉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黑,暗罵沉珞安跟那男人還有什么好聊。 他熬了一整夜工作,睡上叁個小時,大清早洗掉薰了一夜的菸味,就跑來這里等,最好待會別告訴他,她進去又出來,壓根什么都沒辦。 越等越煩躁,陸晏舟掏出菸盒打算提神舒心,打火機剛要點上,又認慫一樣默默放回口袋。 他罵了聲cao,菸叼在嘴邊,懶懶散散,沒骨頭似的倚在車旁,陰沉的神情活像個下一秒就要掏出槍殺人的神經病。 等了大半天,看他們似乎沒有停下離開的打算,他實在等不下去,丟下那只沒點燃的菸,終于抬腳上前。 腳步慢慢靠近,陸晏舟心里想著要不要再揍梁嘉澍一拳頭時,那兩個人察覺,雙雙朝他投來目光。 陸晏舟對梁嘉澍冷冷一瞥,送他一眼都好奢侈似的,梁嘉澍也對他很是鄙夷,轉眼就把眼睛盯在沉珞安身上。 兩句話的功夫,陸晏舟快走到沉珞安眼前,梁嘉澍也終于要滾蛋,偏偏梁嘉澍要做最后一回死,用足夠讓叁個人聽見的音量和沉珞安說道「有事找我,電話不變」 陸晏舟垂在身旁的手倏地握緊,卻看見沉珞安殺過來的眼神,又悄然塞進口袋里,把無辜的菸盒捏到最扁。 兩個男人擦肩而過,頭也不回。 陸晏舟開口就問沉珞安「我要怎么做你才會忘記他的號碼?」 「不知道」沉珞安回答。 當然不能說,她根本沒記過梁嘉澍的電話號碼。通訊軟體難道不好用? 陸晏舟不太滿意,冷哼了聲也沒膽去逼她。 好在說好離婚請陸晏舟吃飯的事沒忘,眼看時間不早不晚,于是沉珞安帶他去吃早午餐。 沉珞安上他的車,第一步便是開窗散菸味,第二步伸手等他自動上繳他那盒扁到不能再扁的菸。 她看了一眼,無語地收進自己包里。 沉珞安明知等她不在陸晏舟的視線范圍后,他會再去買包新的,但她對收繳這件事樂此不疲。 陸晏舟覺得那是她的怪癖,喜歡看他那張臭到不行,又不情不愿的臉。陸晏舟怎么可能不配合演出。 沉珞安胃口一般,陸晏舟吃的倒好,黑咖啡勉強替代尼古丁提神,又把整盤的雞胸rou叁明治光盤,再要一杯黑咖啡。 沉珞安問他「幾天沒睡了?」 「忘了」 她又說「你真不要臉,我是說過離婚后請你吃飯,可是沒想到你會迫不及待在離婚這天站在門口等我出來」 陸晏舟聞言,非常理所當然且冠冕堂皇,帶有“我就知道你不記得”的眼神提醒她「今天是我生日,離婚的飯你可以下次再請」 沉珞安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不請自來,你生日我就得請你吃飯?而且我離婚這件事不是為了慶祝,是想謝謝你們幫忙,下次還得叫上胡大頭」 陸晏舟不同意「叫他干嘛,我看他也沒做什么,連今天這種日子也不出現」 沉珞安半點面子不給,俐落地戳破他「不是你叫他別來的嗎?」 她笑著說,眉眼也跟著彎彎,有點狐貍得逞的模樣。 陸晏舟轉開眼睛,心底偷偷竊笑。她一向聰明,不可能沒看破他的心思。 「你來的突然,我沒帶你的生日禮物」沉珞安頓了頓,尷尬地補充道「我是真的有準備」 陸晏舟完全不在意,無論是為她離婚“慶?!?,或是為他生日慶祝,都比不上她記得他的生日。 他卻要調侃一句「難為你記得」 「你別得寸進尺」沉珞安瞪他,冷哼道「生日在圣誕節,不記得都難」 「你沒給我過過生日」 沉珞安糾正他「我有,以前你生日你媽都叫我過去吃蛋糕,還給你唱生日快樂歌,是你沒有給我過過才對」 「你只是要跟我搶蛋糕」 「大男孩吃什么蛋糕,你吃了嘴巴也沒比較甜」 「沉珞安,你這是性別歧視!」 眼見要在餐廳吵起來,沉珞安先向陸晏舟提議休戰。 沉珞安只請了早上的假,吃完飯便和陸晏舟同路回公司。路上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各自父母的狀況。 她爸沉經澤已經回家,上次要沉珞安幫忙買的彩券沒中,還被徐美芳發現,連帶沉珞安一起臭罵一頓,罵道人生得過得實際一點的好,不要整日做白日夢,夢雖然不要錢,彩券要錢。 沉經澤還要辯解一句「彩券做公益,是積德」 不求下輩子投好胎,只求警醒一些,不要再拖累家人。 陸晏舟他媽已經回家療養,又請了個看護,看護下班,便是陸頌年表現的時刻,依舊照叁餐煲湯下廚,試圖挽回一些分數。 趙怡靜心中委屈,卻不得不妥協身體的不便,害得她對人生突生不如一死了之,免得遭受身心之苦的想法,又告訴陸晏舟「人老了,受傷了,一切都身不由己,還得拖累兒女,簡直可悲至極!」 至于陸晏舟丟給她關于離婚的事,趙怡靜沒再提起,他也不再去開口說這些事。 圣誕節夜,路中央的分隔島樹上掛著一顆顆的七彩小燈泡,途經一間百貨,廣場上擺著一座大型圣誕樹,紅的綠的黃的,比紅綠燈要鮮艷奪目。 陸晏舟難得感到就連在美國讀書時也不曾有過的圣誕氣氛,他算盤打的很精,生日是一回事,圣誕夜是一回事,他想邀沉珞安晚上一起過圣誕夜。 這想法其實存在已久,只是過去不適合,時間太短,而自重逢以來許多話一直不好說出口。 眼下被氛圍所染,也沒多想她拒絕的機率有多少,轉頭剛要開口,便見沉珞安歪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休息。 陸晏舟想了想,自嘲地扯扯嘴角,把話給全吞回肚子里。 車直接開下地下停車場,陸晏舟見沉珞安愿意一起回,表示沒有再避諱的意思,他自是沒意見,根本不介意這些,還樂得悄咪咪在高興,像個傻瓜。 感覺到下坡,沉珞安睜開眼,見狀很是平靜。 下車后,她對陸晏舟祝賀「生日快樂,還有謝謝你」 陸晏舟的雙唇張了張,欲言又止似的,最后低低地嗯了一聲。 到底是沒約她,就算真是他沒勇氣,也硬要歸類不該在她今天這種日子。 因為在陸晏舟看來,永遠是時機不對,就像袁以舒這次回來后,對他說的話一樣。 「在錯的時間,愛上不該愛的人」她說。 陸晏舟和袁以舒分手了,就在陸晏舟整頓精神,去接她機的那天。 分手袁以舒提的,提之前還好好地跟他吃了頓久違的飯。難得的是熱愛探訪各種餐廳的袁以舒把找餐廳的任務落在陸晏舟頭上,害得他跟無頭蒼蠅一樣在街上亂竄,突然間不知道吃什么才會合她胃口,最后索性看哪里有停車場,就吃哪間。 餐食一般,但顯然不合袁以舒,筷子沒動幾口就擱下。 陸晏舟看得出她有話有說,一趟美國散心之旅有事發生的可能性太高,何況袁以舒一直心心念念,再結合最近她的態度,陸晏舟對她再遲鈍也有所預感。 當分手兩個字從袁以舒語調平穩的聲音說出來后,陸晏舟隱隱有種“終于”的如釋負重,同時帶著沉重的虧欠壓在他肩上。 他說不清哪種比較多,又摸著良心問自己,他根本不可能拒絕她這個令人心動和松口氣的提議。 那瞬間陸晏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渣男,且不說分手,選擇被動分手,實實在在的軟弱。 但陸晏舟仍想為自己辯解,他不是不提,是不知道如何提,結果讓這個錯誤一直錯下去,越陷越深后果,不是他受傷,是袁以舒。 袁以舒回美國散一圈,似乎醍醐灌頂,盡管心傷,也要及時止損,卻不免俗地要一個答案,好給她這么多年的感情畫下句點。 「你愛過我嗎?一點點也算」 陸晏舟的沉默讓袁以舒傷心的紅了眼圈,固執地說「是假的也沒關系」 陸晏舟再渣也是個人,人心rou長。對袁以舒不是沒有情意,卻說不出善意的謊言。 在一起多年,他對她,愛字都沒說過。袁以舒繃不住哭了,因為他連猶豫甚至是裝裝樣子都不肯。這才真的是殘忍。 關于袁以舒以后的打算,她不愿意告訴他。陸晏舟不做糾纏,只聽她在離開前留下幾段話 「原諒我,出國前我翻過你手機,因為我很好奇她,就是你的那個老同學」 袁以舒指明,陸晏舟一愣,隨即皺了皺眉,回想他都跟沉珞安說了什么。 思來想去,陸晏舟才恍惚發覺,跟沉珞安聊的都單純是些沒營養的廢話。他清清白白,卻像被捉jian一樣的羞愧。 隨之而來的是隱私被侵犯的惱羞成怒。 對袁以舒,陸晏舟無所謂密碼這回事,基于信任,他甚至不設防,可當自己某部分不想分享的事被人赤裸地看光后,陸晏舟卑鄙地怪罪到袁以舒頭上。 他想,信任就是件狗屁東西,又唾棄自己,人果然不能沒有界限,否則就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 袁以舒卻道「我好嫉妒她」 越沒什么,越是有什么,就算是沒營養的間聊也讓袁以舒嫉妒。 俗話說得好,好奇心殺死貓,袁以舒不想當貓,卻無辜成了貓。 基于信任,基于本身的驕傲,都不允許她這么做,然而袁以舒作為女人,做為愛慕陸晏舟的人,那點善妒懷疑的心理還是叫她忍不住看了。 打從見到沉珞安的第一眼,女人的雷達就告訴袁以舒,沉珞安不僅僅是單純的老同學。 沉珞安是個漂亮的女人,有一雙淡漠,眼尾微挑的眼睛,像貓,帶點防備心,又像一朵帶刺的玫瑰,誰靠近她,都要被她刺滿手傷。 再看陸晏舟,從她出現后就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就能知道,他愛她。 過去式,現在式,或許還有未來式。 而那樣的目光,陸晏舟從未給過袁以舒。 她說「你不愛我,是我愛你」 愛的那個人,受的傷總是比較深。 不是她成全他,是她要成全自己。 到頭來,才發現那句歌詞唱的好。 我愛你 你愛他 他愛她 她愛它 你愛我 我愛他 他愛她 她愛它 愛,至庸至俗,卻人間真實。 最后人人都唱了唱一首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