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他喜歡我 第128節
73號并不是其中最聰明的。有一次,他聽見他的一個兄弟說,他們這樣和仿生人有什么區別?他們和那些人工智能有什么區別? 后來,說出這句話的罐頭人, 再也沒有出現過。 因此73號明白了, 想要活著, 就不必深究自己的問題。只要服從命令就行了。 不知道是否是天生的設定,還是成長環境的問題, 73號一直對這個世界懷有著濃重的惡意與戲謔。他仿佛很想看看這個世界會走向什么樣的未來, 又或者, 如何徹底地毀滅。 很多時候, 他只是在百無聊賴地等待。 等待一個機械的命令, 或者等待一道冷酷的聲音。有時候,他望著鏡中的自己,懷疑這究竟是不是自己。 他頻繁地更換著身體,有時候是因為任務需要,有時候是因為任務失敗。 好久之前,因為在雅克星的行動失敗,他就被迫更換了一次身體——他還挺喜歡那具身體的,可惜他們沒能殺死那位大名鼎鼎的元帥閣下,還有那個什么晨星。 后來,73號敏銳地察覺到,他們內部似乎出現了什么問題。那種微妙的混亂愈演愈烈。 但那跟73號沒什么關系。因為他只是一把刀。 在偶然的情況下,他想到他兄弟的那句話。于是他去查了查所謂的仿生人。在他的知識庫里,他并不知曉這個“東西”的存在。 一查之下,他才恍然大悟。 仿生人由仿生軀體和人工智能程序構成。某種意義上,人類如同上帝,制造了軀體,然后又塑造了靈魂。 那你呢?你—— 他想了又想,卻想不到自己除了73號這個單薄的編號之外的東西。 他因此愈發憎恨這個世界??勺罱K,他也只是沉默地關掉搜索結果,然后命令自己:忘掉這些內容。 他知道,如果不忘掉,那么他無法通過歸隊時的審查,等待他的將是和他的兄弟一樣的命運。 現在,他又一次出任務。 并不是為了殺人,而是某種常規性質的“巡視”。就像是主人命令猛犬去巡視羊圈一樣。 這種活兒他做慣了,比殺人還輕松。他只需要扮成普通人,然后去到目的地,進入精神維度,查看信息云團的運行情況,然后離開。 不知道為什么,最近這段時間,這種巡視任務越發多了。以前一年也就一次,但最近每個月,他的兄弟姐妹們都會被派出去,進行一次巡視。 這一次就輪到了73號。 他沒覺得有什么稀奇的?;蛘哒f,在總部的時候,他向來不會思考。 出發之前,他隨意地掃了一眼目的地——鋼鐵城堡,然后又掃了一眼自己的身份——荒瀾星的公民。 他面無表情地踏上飛船,心想,看來不需要太長時間。 當然,73號不知道的是,在他抵達鋼鐵城堡的幾天之后,又有新的飛船來到這里。 也因此,當他離開信息云團,滿以為這次任務可以圓滿結束,卻被堵個正著的時候,他心里不禁想,自己怎么能這么倒霉。 上一次任務失敗,是他。這一次任務失敗,又是他。 73號在心中疲倦地嘆了一口氣,卻兇狠地朝對面傳遞了一個意識:讓開! 對面回給他一個疑惑的問號。 正當73號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時候,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隨后他醒了,又回到了現實中,又回到了那個平平無奇的身體之中。 “這怎么可能!”他不禁驚叫起來。 “很難嗎?”虞時蹲在他的面前,歪了歪頭,問。 73號見鬼了一樣地望著虞時,他嘴唇顫抖著說:“晨星?” “哎呀,你認識我?”虞時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臉頰,“那你配合一點,我問你答?!?/br> 73號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然后又看了看旁邊,瞧見那個老早被星際網神話了的元帥閣下——就站在不遠處,像是忠心耿耿地守護著那個晨星。 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位元帥閣下還略微意外地、禮貌地朝他笑了笑。 “……你們做了什么?”73號第一次察覺到了恐懼的存在,那像是一種透明卻冰涼的氣體,彌漫在他的肺腑之中。 虞時笑而不語。 他當然不會為面前這個男人解惑。 他與謝爾菲斯掃描了鋼鐵城堡的一部分,雖然只是一部分,但是在謝爾菲斯的精神圖景之中,他們已經能夠復制出鋼鐵之星的一部分。 這種現實世界與精神維度的關聯,讓他們可以快速找到面前這個男人的所在地,也讓他們能夠直接影響這個人的精神力。 更確切一點說,這是在虞時的精神力達到滿值之后,向導的能力進一步得到強化的結果。 曾經虞時只能“感知”到他人的精神力波動,但如今,他可以基于這些感知到的波動,做出更多的事情。 虞時將這個男人的精神力禁錮在精神維度,又將其從精神維度拽回現實,都是基于向導的信息刻刀,以及謝爾菲斯的第二象性完成的。 正如他想的那樣,精神維度是他們的領地,而非繁星計劃的領地。 這些事情,73號都不知道。他只是瞪著虞時和謝爾菲斯。他想到他上一次與他們見面,這個年輕人還像只小兔子一樣,縮在那個瀕臨破碎的精神力擬態機甲后面。 而如今…… 虞時像是未卜先知一樣,突然開口說:“別想著用擬態機甲。你打得過謝爾嗎?” 73號徒勞地張了張口。他想到關于謝爾菲斯·阿琉斯恢復全盛時期力量的傳言。他不敢相信,畢竟上一次他們見面的時候,那漆黑色的擬態還顯得搖搖欲墜。 但是現在……73號看了看謝爾菲斯,卻能察覺到那種隱藏著的力量感。他難以撼動那種山岳一般的可怕力量。 于是,73號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這并不僅僅是在虞時和謝爾菲斯這里的命運,也同樣是,在他的主人那里的命運。他想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又想到,或許他也終將會是那些消失的兄弟姐妹中的一員。 他面無表情地盤坐在地上,說:“你想問什么?” 虞時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在心中稍微修正了對這個男人的猜測。因此,他并沒有在一開始就詢問繁星計劃相關的信息,而是問:“你是誰?” “……73號?!?3號回答,“他們制造了我?!?/br> 又是一個罐頭人。虞時不禁皺了皺眉。 “你為他們做事嗎?”虞時說。 “做事?你可以換種說法——我就是他們的死士?!?3號漠然說,“你們兩個就曾經是我的目標,只不過那個時候我們失敗了,然后我才更換了身體?!?/br> 虞時一下子愣住了,他遲疑著說:“雅克星?” 73號點了點頭。 虞時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直以為,雅克星的襲擊者早已經死了。 不,應該說,即便他們后來意識到,繁星計劃可能使用這種罐頭人作為襲擊者,但是他們也不可能想到,在那么早的時候,那些襲擊者就已經是罐頭人——并且是,可以更換身體的罐頭人。 嚴格意義上,這已經不能說是罐頭人了,73號更像是仿生人。 只要人工智能程序一直在,那么隨意更換仿生軀體都是無所謂的。但是,他顯然不是機器,顯然擁有情緒,顯然認為自己是個人類。 ……如何界定這種存在? 虞時并不知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懊惱。 他應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繁星計劃既然可以將人類的意識轉移到仿生軀體之中,那么他們怎么可能不進行實驗?怎么可能不用這個技術做點什么? 繁星計劃不可能一上來就讓自己的核心成員,進行這種危險的實驗。他們一定是對其他的——那些“廉價”的實驗品,進行了無窮次的實驗。 在確定了這門技術的安全性和可靠性之后,他們才會在自己身上進行這樣的實驗,才會愿意,拋棄自己原本的身體。 因此,在芬恩家族、裘德、漢森等人接二連三地死去的時候,在此之前,一定已經有無數的人類,成為了他們虛幻永生的犧牲品。 并且,繁星計劃還要讓這些犧牲品,成為他們的武器,成為可消耗的死士。 這真是…… “……冷酷?!庇輹r喃喃說。 73號不為所動地看著他,空洞的目光中或許什么都沒有。也或許,從他誕生起,這里就是什么都沒有的。 謝爾菲斯走上前,輕柔地握住了虞時的手。 虞時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他決定盡快進入正題。 面前這個男人是繁星計劃的武器——一把可悲的武器。但虞時不想在道理倫理的問題上浪費時間。他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盡快解決繁星計劃。 他問:“剛剛那個信息云團,你是怎么進入的?” “你也想進去?不用白費心思了,我也不知道如何進入,是他們給了我進入的權限?!?3號回答,“我也無法對其他人說出相關的信息?!?/br> “進入的……權限?”虞時卻有點發怔。 這和岑和的說法并不一樣。 在岑和看來,這些信息云團只是被鎖住了。只要他們掌握了相關的“密碼”,那么他們就可以進入。但在73號的口中,仿佛這些信息云團只對特定對象開放一樣。 ……不,或許這本質上是一樣的。 虞時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核心,或者說,他想到了另外一種相似的情況。 當哨兵與向導結合的時候,向導可以進入到哨兵的精神圖景。在此之前,連哨兵自己都無法望見自己的精神圖景。 哨兵與向導的結合,使他們之間的關聯跨越了現實世界與精神維度的界限,使雙方都超越了現實世界的低維限制,成為了所謂的“完美的人類”(按照繁星計劃的定義)。 這種變化,自然也在精神維度造成了極為深刻的變動。 精神圖景就是在這個“升維”的過程中出現的,像是一個自成一體的內部世界,是由哨兵和向導共同構筑起來的。 ……精神圖景,與繁星計劃所謂的人造天堂,何其相似? 虛幻卻近乎真實的世界、特定對象才能進入、與現實世界存在著某種關聯…… 倒不如說,那些信息云團,就像是哨兵的精神圖景的放大化一樣。 ……說起來,繁星計劃是不是打算讓精神力者成為節點來著? 如果這些信息云團,本質上是哨兵與向導結合之后的精神圖景,而繁星計劃只是對其稍加利用…… 虞時突然用力地握住了謝爾菲斯的手。 他問:“人類帝國歷史上是不是曾經出現過黑暗哨兵?” “是的?!敝x爾菲斯回答,“我并不是第一個記錄在案的黑暗哨兵?!?/br> “他們有與向導結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