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不要哭了?!沟统辽硢〉穆曇?。 伊依抬起頭來,看到的先是潔白的面紙,再來才是那張過度文弱的面容。 就像一場夢一樣。 冬日的陽光灑落,把來者纖瘦的身體、蒼白的皮膚甚至墨黑的瞳孔都給鑲上一圈漂亮的橙黃,甚至金燦燦得透明了起來,像是從電影最美的鏡頭里踩著陽光走出來。 走向自己。 「徐默???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來找你?!剐炷穆曇衾锫牪怀鰜硖嗲榫w。 但是他在那里,就在那里,拿著面紙擦著伊依的淚。 然后伊依那原本以為已經流乾的淚,又再度涌出。 徐默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卻又極其認命地攬過伊依。 在他的心臟旁邊,伊依撕心裂肺地哭。 為了別人哭。 徐默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環住了伊依劇烈聳動的肩膀。 葬禮已經結束了。 所有走出來的人都穿著黑色帶著淚,像是凝結著露珠的墨河。 徐默在那河的中間看到了老k,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年輕男生,長相非常斯文。 老k和那男生講了幾句話后走向他,客套地寒暄了幾句關于天氣關于葬禮關于節哀順變的什么,卻完全沒有問徐默到底最后是不是如他所建議的路線過來或是怎么過來。 然后他看著整張臉埋在徐默的羊絨高領毛衣里面的伊依,輕輕地說「我要走了?!?/br> 伊依點點頭,也不知道是有聽到還沒聽到。 「那剩下的就交給你了?!估蟢對著徐默笑了笑,徐默卻在那笑里讀出類似女兒出嫁的感傷與傳承。 「好?!剐炷f,那是一個承諾。 「你確定他們沒問題嗎?」秦遠夏指著徐默他們問老k。 「他們會沒事的?!估蟢還是那樣笑著,身上的黑色大衣迎著風舒展盛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后他轉過頭跟秦遠夏說「等等回臺北之后找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要吃什么?」 「吃火鍋好了,畢竟是冬天啊?!估蟢走向停車場的時候給梁慕萊、楊雅晨等人都發了簡訊。 他彷彿可以看到熱氣蒸騰間大家圍桌而坐,各式食材在那磨損得光亮的大銅鍋子咕嘟咕嘟地燉煮著,嬉鬧笑語混合著裊裊白煙,是那樣哀傷卻又生機蓬勃的冬季。 徐默的羊絨高領毛衣很暖,質地柔軟細膩,伊依在那舒適料子里哭著哭著差點就睡著了。 或許她還真睡著了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是過了很久,久到人群都散了,連原本的葬禮會場都已經換成祭奠一個八十歲中風過世的老榮民。 「其他人呢?」伊依抬起頭,眼睛紅腫著,聲音里卻已經沒了哭腔。 「走了?!剐炷卮?,他毛衣的胸口部分濕到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洪患。 伊依想了想,好像在半夢半醒間有依稀聽到老k說他要先走了。 她看著殯儀館周邊的偏僻荒涼「那我們要怎么回去?」 「叫計程車?!剐炷Z氣冷靜,打開手機,撥了號碼。 沒想到計程車還挺快,一抹過于艷麗的鮮黃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徐默敲了敲車窗,司機大叔搖下窗來「請問一下,到臺北載不載?」 「載是載啦,但那很貴的知不知道啊小伙子?」 「我會付錢?!剐炷浅5?,拉開車門讓伊依上車。 「記得系安全帶?!剐炷瑱M過身子,幫伊依把安全帶戲好。 伊依看著眼前的徐默,忽然有種超現實的感覺,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爭吵、沒有失去,他們都還是那陽光下、青草邊的少年,乾凈美好得像是不曾被現實狠狠傷害。 「你為什么還過來找我?」 徐默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告訴前面的司機「等一下麻煩停在西門町、武昌街那里?」 「好的咧?!顾緳C重新設定手機導航。 「去那里干什么?」伊依問,徐默跟自己家都不是在那附近啊。 「那家破破爛爛的冰店不就是在那里嗎?」 「冰店?哦,你說那個撲克臉阿伯的店嗎?」 「嗯,我之前經過的時候發現它冬天其實也有營業,只不過改賣湯圓而已?!?/br> 「欸是嗎?」伊依有點驚訝,不過她終究還是沒丟了她的辯論社本能「等等,你剛剛說哪家店破破爛爛來著?」 「呃……」徐默沉默了幾秒鐘,再度跟司機搭起話來了「你知道武昌街怎么開嗎?那個前面十字路口要右轉……」 伊依看著這樣的徐默不禁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得像在冷空氣里剔透的陽光。 那是一種安穩的感覺,無與倫比的踏實。 她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最漂亮的人死在了最漂亮的年華,而那絕好的世界已然傾倒。 但徐默還是在這里,陪著她。 只要她回頭,徐默就在。 此時陽光灑落在伊依手腕上那隻蜜桃色的手錶,折射出玫瑰色的光芒,是最燦爛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