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兄在上(重生) 第42節
顧慎俊眉緊皺,去了主位坐下。 顧熙兒和他親近,便是她的內室,他也去過的……她當時年幼,何況他們也是親兄妹,自然不避嫌。 但是現在……卻完全不同了。 他一貫是用人不疑的,茉莉那一番話說出來,就算他肯騙一騙自己,但心底卻有個聲音告訴他這就是真的。 由不得他不信。 顧熙兒聽到動靜,立刻從內室走了出來,笑著給顧慎行禮,親密的喚他,“長兄?!?/br> 她身穿水色纏枝葡萄長緞褙,因為瘦削而顯得過于寬大,晃晃蕩蕩的。巴掌大的小臉瘦的下巴愈發尖?;蛟S是在燈光下的緣故,臉頰蒼白到沒一絲血色。 “熙兒,你……”顧慎招手讓顧熙兒上前來,心中顫了一記“你病的怎會如此重了?” 明明熙兒就站在不遠處,但是卻像是一陣風吹來,人就消失不見了。 顧慎的胸口突然疼痛難忍,好像他緊握在手心的珍寶在不知不覺間要握不住了…… 顧熙兒卻揚臉笑起來。 她笑的那樣明媚活潑,圓圓杏眼彎出一泓春水,又往顧慎的身邊湊:“長兄,我就是得了風寒,不礙事的?!?/br> 顧慎下意識要用拳頭抵住胸口,似乎這樣就能抵御疼痛一般。但是他想著熙兒就在眼前,到底忍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散在肩上柔軟的發,聲音有些?。骸拔鮾?,你要照顧好自己?!?/br> 顧熙兒愣愣點頭:“我知道的?!?/br> 女孩子大多是心性敏.感的,她也一樣。長兄近在眼前,她立刻感覺長兄怪怪的,或許是素日里倆人太親近了。尤其盯著她看的眼神十分深沉,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打量。 顧慎過來看顧熙兒也是臨時起意的,如今見到了人就準備走了。他縱然不想走也不行,前方還有重要的事情等待著他去驗證。 顧慎起身往外走去,吩咐杜若、杜鵑:“要好生照顧你們家小姐?!?/br> 杜若和杜鵑屈身應“是”。 顧熙兒跟在顧慎的身后要去送他,卻被攔住了。 顧慎說道:“外邊冷,你原本就得了風寒,別再凍著了?!?/br> 顧熙兒伸手拉了拉顧慎的衣袖,清脆又溫和:“長兄,你路上慢點?!?/br> 顧慎看了顧熙兒一眼,沒再說別的。 他轉身就走了。 顧熙兒倒是站在原地發了會呆,她剛才還想問長兄漏夜出門怎地連個大氅都沒有穿。 早春的夜是很冷的。 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長兄就離去了。 茉莉、胡俞等人已經在顧家府門前等著了,眾人看到顧慎,都行了禮。 顧慎翻身上馬,馬鞭揚起,率先出了琉璃胡同。 茉莉所說的郊區在古北口,很破舊又寥落的一個院子。所謂的院子不過是茅草混著泥土蓋就的幾間房屋,籬笆圍起來的院墻。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不遠處還有個殘破不堪的廟宇。 眾人快馬加鞭從通州到古北口,約用了一個時辰。 顧慎下了馬,把韁繩丟給胡俞,讓茉莉領著他去見人。胡俞幾人就等在院子里。 四間茅草屋,間間待的都有人,門前還有人守著。 茉莉先領著顧慎去見了一個曾經伺候過宋氏的老婦。她進了屋內,點亮了墻角的松油凳。 昏暗不明的橘色光線里。 顧慎看清楚了坐在草席上的老婦。那張道道血痕的臉,像是被指甲抓出來的,脖頸處也有,有的地方還滲出血跡。倒是他熟悉的,姓張,是母親嫁過來顧家時帶過來的陪房。 茉莉勉強找到一把沒有靠背的圈椅,請顧慎坐下。 老婦顯然也認出了顧慎。 她被困在茅草屋內,即使衣衫都臟污了,但料子都很好。想來生活過的也不差。 老婦愣了好大一會,目露恐懼,跪下給顧慎磕頭,不住的求饒:“老奴鬼迷心竅……罪該萬死……還望大少爺原諒了老奴?!比缓笥止蚺懒藥撞?,去抓茉莉的裙?,涕淚橫流的哀求:“姑娘,給我顆藥吃吧,求你了!” 茉莉從袖袋里掏出巴掌大小的葫蘆瓶。打開來,里面是一股藥味。 她倒在手心里一顆,喂張婆子吃下,“你把和我說過的話再同大少爺說一遍,若那句是假的,你就再沒有續命的藥丸了?!?/br> 她抓來的這些人,每人都強行給喂了“冰魄散”,若一天一夜不續上,渾身上下就會又癢又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三天三夜不續上,就會肝腸寸斷而亡,死的時候皮膚都會被自己抓爛,十分慘烈。 說來這“冰魄散”也有奇效。張婆子服下不過片刻,身上那種抓心撓肝的奇癢就慢慢消退了。她舒服了一些,長長的出口氣,又給顧慎磕個頭。 “老奴在許多年前做了一件錯事……”張婆子陷入回憶里,“那時候夫人剛生下大小姐。夫人生的艱難,大出血差點死掉。整個瑤光院人仰馬翻,眾人都去照顧夫人了,就把大小姐晾下了……其實也不是晾下,但看管大小姐的人不多,而且大多不是近身伺候夫人的侍從……也就給了我機會?!?/br> 她不敢去看顧慎的眼睛。她也是待在顧家多年的人,對主子還是了解一些的,顧慎和大爺顧程明是不同的人,他身上有種絕對的冰冷無情,以至于剛才顧慎進門時她看了一眼,就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個死人。 張婆子還在繼續說,“而苗芬手里也有個剛出生幾天的女嬰。和大小姐一樣,都是白白嫩嫩的。苗芬給了老奴兩錠十兩的黃金,又承諾會把老奴的小兒子從牢房里里給救出來?!?/br> 苗芬是苗婆子的名字。 張婆子的小兒子因為強.暴一個良家婦女被官府抓了起來,要實施“rou刑”,就是割掉耳朵或者手臂又或者鼻子、大腿等,然后再發配邊境服十年苦役。 她心疼小兒子,也是求過宋氏的,想讓宋氏幫幫忙,把小兒子給救出來。哪怕是把她的全部家產都花光,她也是愿意的。但是宋氏一聽說小兒子犯的罪過,竟是理也不理的……她實在是沒辦法了。 顧慎一直沉默,就進門開始就是如此。 他盯著張婆子,面無表情,誰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許久。 顧慎開口問道:“你在此之前有提前和苗芬聯系過嗎?”他說話的語調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句的。 “老奴沒有?!睆埰抛訐u搖頭,“苗芬是主動聯系老奴的,且她對老奴家里的狀況都十分熟悉?!?/br> 她的小兒子也當真從牢獄里放了出來。后來她就自請去了莊子上做活,不在宋氏身邊伺候了。 顧慎是何其聰明的人。張婆子的話一落地。他就明白過來,想來母親是早被人盯上了。就算沒有熙兒和白薇互換的事情,也會發生別的。 他又問道:“……苗芬把孩子換去了何處?你可知曉?” “老奴不知道?!?/br> 顧慎看向茉莉。 茉莉點了頭,示意張婆子沒有說謊。 顧慎起身往外走,“去見下一個?!?/br> 等他挨個的審問完,天已經大亮了。 “主子?”茉莉跟在顧慎的身后,“屬下接下來要如何做?” 顧慎神色看起來還很平靜。 他瞳仁是墨色的,如黑夜般暗寂,盯著人看的時候總給人莫名懼意,“找人好好看著這些人,不許出任何的差錯,更不許他們去尋死?!?/br>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越是大事來臨越是冷靜,即便心中早已憤怒不已。 茉莉應“是”。 顧慎抬腳向前走去,又補充:“還有,你今兒要尋到李雨,讓他把柳絮也帶過來這里。還有苗婆子。你和李雨親自看著他們。我晚上會再過來?!?/br> “屬下這就去辦?!?/br> 胡俞快走幾步,迎了上來:“少爺,咱們現在回去嗎?” 他一夜沒睡,張口便打個呵欠。 顧慎點了頭,“回去?!彼戳搜壅驹诓贿h處顧家護衛,交待他們:“你們暫時聽從茉莉調遣?!?/br> 正如胡俞猜想,顧慎半夜帶著顧家護衛外出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顧程明耳朵里。 他一大早就打發小廝守在碧落院門前了,只等著顧慎回來好立刻去見他。 太陽升起來,溫暖的照射著天地萬物。 春風迎面吹來,還帶著微微的寒氣。 顧慎到了顧府,還沒走到碧落院就被請去了瑤光院。 顧程明陰沉著臉,“若不是我今兒告假,還等不到你了。說說吧,你昨夜去了哪里?” 顧慎不知道該如何和父親開口,只得沉默不語。 顧程明卻是氣極了,“你離參加會試不足十天了,這時候不應該好好的讀書備考嗎?誰給你的閑時間出府亂逛……而且還特地選了夜里?!?/br> 他眉心一跳,長子不會是去了那種“風花雪月”的場合吧。他們顧家向來家教森嚴,是決不允許出現這種事情的。 “父親,是我錯了?!鳖櫳餮壑榘镜挠行┘t。他索性直接認了錯,卻還是不回答顧程明的問題。 顧程明也火了,呵斥道:“你給我跪下?!?/br> 宋氏就站在旁邊,伸手拉了丈夫一把,讓他不要這么大的火氣。 隨后她又勸長子:“慎哥兒,你好生同你父親說話,他問什么你便答什么?!?/br> 顧慎抬眼去看宋氏,又想起昨夜的審訊。 他薄唇微抿,徑直跪在地上。 顧程明:“……” 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簡直是在挑戰他作為顧家家主的權威。 顧程明揚聲喚了胡俞進來,“你來說?!?/br> 胡俞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乖乖的跪在他身后,也是閉口不語。 “真是反了你們?!鳖櫝堂饕Я艘а?,看向顧慎:“你去跪祠堂?!敝?,又吩咐胡俞:“你去回事處領罰。十鞭,一鞭都不能少?!?/br> 胡俞苦個臉應下,卻被顧慎給攔住了。 “父親,是我做的錯事,和胡俞無關。他不過是我的仆從,自然是聽從我的安排,不敢違逆?!?/br> 顧程明“哦”了一聲,冷笑道:“你這會兒倒是話多了。既如此,你們主仆倆都退下領罰吧?!?/br> 顧慎二話不說,起身就要往外走。 宋氏又是心疼長子,又不敢插嘴。夫妻倆再是和睦,在管教孩子這一塊,她也是完全聽從丈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