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兄在上(重生) 第8節
那丫鬟笑瞇瞇的,模樣也好,看起來眉清目秀的。顧熙兒認識她,也知道她名喚“丁香”,原來是伺候母親的,后來母親又撥給了長兄,專程照顧他的飲食。 “我聽說你又胃疼了,心里擔憂,所以就來看你了?!鳖櫸鮾盒∈峙踔K碗,眼神盡量的去直視顧慎,卻還是有些閃躲。 她本來對討好長兄這件事還是很有信心的,結果讓杜鵑和杜若一加強記憶瞬間就委靡了。 “我沒事?!鳖櫳骺戳擞酌靡谎?,自然看出她如坐針氈的尷尬,他以為幼妹還是討厭他,即使是探病也不過是表面的功夫。 “騙人?!鳖櫸鮾盒∽煲痪?,“我都看到你額角上的汗了?!?/br> 她喝了一口茶水,又問道:“長兄,你這會兒是不是特別難受呀?” 她都看到長兄的右手握成拳頭抵在胃部了。 顧慎淡淡的看著顧熙兒,語氣還是平靜地:“還好?!?/br> 他一向話少,說了兩個字就不肯再往下說了,低垂的睫毛細密又長,如鴉羽般烏黑??∶赖膫饶樅每礃O了,風流婉轉。 顧熙兒再一次感受到了長兄的好看,但是她也絲毫不相信長兄說的話。 她轉頭去看丁香,大小姐的氣勢很足:“長兄胃疼你們都看不到嗎?為何不拿個湯婆子過來?” 祖母胃疼時就是拿湯婆子暖著的,很快就緩解了。 丁香急忙開口解釋:“奴婢是提議過的,但是大少爺他不肯?!?/br> 小女孩兇巴巴地:“他不肯你們就不做了?” 丁香有苦說不出,大少爺是何等人物,他拿定主意的事情任誰也拉不回頭。 “還不快去?!?/br> 丁香屈身應“是”,轉身就下去準備湯婆子了。 顧慎俊眉緊皺,他這兩日剛感覺幼妹的性情變了些,沒想到還是和往常一樣的任性傲慢。 幼妹在他這里訓斥他的仆從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其實有點生氣了,淡淡地:“是我自己不想熱敷,和旁人沒關系?!?/br> 顧熙兒“哦”了聲,面對長兄一點也不兇了,說話還慢悠悠地:“你這樣是不行的?!?/br> 她起身,把手里的盞碗遞給杜鵑,上下搓了搓自己的小手,感覺熱乎乎了,慢慢走去了顧慎身前,拿開他的拳頭,雙手捂上了顧慎的胃部。 作者有話說: 第12章 顧慎:“……” 他低頭去看幾乎撲到懷里的幼妹,神情有剎那的怔松。 一直待在書房里候著伺候的杜鵑和杜若也愣住了,倆人看看自家的主子,又去打量大少爺的神色。 顧熙兒白皙小臉微仰,軟軟糯糯地:“長兄,你再忍忍,很快就會好起來的?!?/br> 顧慎心里說不出來是何滋味,但是盤踞在心口的那點悶氣卻漸漸消散了。 他喉嚨發緊:“好?!?/br> 杜鵑眼瞧著他們兄妹之間的氣氛好轉起來,笑著替自家主子說話,“小姐一聽說您胃病犯了,慌里慌張就趕來了,擔心的厲害?!?/br> 顧熙兒給顧慎捂了會胃,覺得手心不熱了,又努力的雙手互搓,還問顧慎:“長兄,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就是神丹妙藥也沒有這么快的,再者幼妹的雙手又隔著衣物,其實他的胃部也體會不到什么熱度,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沒有那么胃疼了,至少不是尖銳疼痛的感覺了。 顧慎略略揚眉,只“嗯”了一聲。 顧熙兒卻是受到了鼓勵般,又吩咐杜若:“你倒杯熱熱的熟水端過來給長兄喝,不許放任何的茶葉或者煎泡之物?!?/br> 頭頂傳來灼熱視線,不用想一定是長兄在打量她。 顧熙兒在心里幽幽嘆氣,打量就打量吧,左右她也算做了心理準備。 她昔日對長兄那樣壞的人,突然間變好了,任誰也會意外且不信任吧。 杜若速度很快,很快端了盞熟水從外間走了進來,又放在顧慎面前的書桌上,“大少爺,您趕緊喝點?!?/br> 顧慎端起盞碗,連著喝了幾口。茶水雖然還guntang,卻也沒有到不能入口的地步。 顧熙兒連著幾次的雙手互搓,她手心又嬌嫩,很快就紅了。 杜鵑心疼的緊,瞥見主子自己倒了一盞茶水,雙手去捧盞碗,大概是茶水太燙了,主子的雙手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忍不住走上前去攔,“大小姐,您不必這樣的?!?/br> 很明顯顧慎也看到了,他低聲厲喝:“胡鬧?!?/br> 顧熙兒卻笑臉盈盈,轉身又撲到顧慎懷里,雙手張開給他暖胃。 她看起來是那樣天真爛漫,專注記掛著顧慎的胃還疼不疼,“長兄,你有沒有比著剛才又好了一些?” 顧慎的神色自若終于變了,眸色深沉還帶著茫然。 半響,他才開口:“好多了?!?/br> 是真的好多了,胃都不怎么疼了……或許是他吃的湯藥開始見效了,也或許是幼妹的到來導致他的注意力轉移了。 “真的嗎?那我好開心呀?!?/br> 懷里的小女孩欣喜極了,是真心實意的。一個人再會偽裝,眼睛卻是不會騙人的,顧慎能看得出來,而且幼妹還是個孩子,雖然被家里養的驕縱些,卻是個直爽的脾性,做不來偽裝的事情。 “長兄,你在發呆嗎?” 顧熙兒見顧慎一直在盯著自己看,心里毛毛的,她不怕他有疑問,畢竟她確實在變化了,但是卻害怕他問出什么自己都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她是死了一次的,時間過去了太久,好多事情都已經記不起來了。 好在顧慎僅是搖了搖頭,什么話也沒有說。 懷里小小的一團在認真的給他暖胃,又是搓手又是在手心哈氣,似乎眼里就這一件事。連親近他都是無比自然隨性的,以往的別扭難受再沒有出現過。 她目的十分明確,就是在討好自己。她自己并不覺得不對,他似乎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的,單憑一腔熱枕做事,倒很符合她想做什么便去做的性子。 一往無前的,無所畏懼。 其實在最初的時候,他是很疼愛幼妹的,他比她年長八歲,又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幼妹,自然看得像眼珠子一樣。他每每從學堂回來,第一時間就是去母親那里抱一抱幼妹。她幼時身子骨弱,總是啼哭不止,只有他抱著來回走動的哄才會好一些。后來幼妹長大了,不知道怎地就和他處不到一處了,倒是和二叔家的顧懷越來越親近。幼妹說他脾氣不好,不如顧懷溫和;還說他不友愛,不如顧懷會逗她開心…… 人遭受的失望多了,再熾烈的心都會變得冷淡,他也一樣。 這時候,丁香拿著湯婆子過來了,遞給顧慎,“大少爺,您捂一會?” 她了解主子的性格,所以語氣還是帶著疑問不定。 沒想到顧慎卻伸手接了過來。 顧熙兒見沒有自己的事了,就靠著書桌和顧慎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長兄,你剛才在讀詩經嗎?”她看到了顧慎放在一旁的書卷。 顧慎“嗯”了一聲,又說:“不過是打發時間?!?/br> 他中午是要午休的,結果胃疼的睡不著,便隨便拿了本書去看。 顧熙兒伸手拿了詩經一頁頁的翻。 雖然父親教她認過字,畢竟有限,看不懂的又去問顧慎。 “你年歲也不小了,過兩日等我稟明了父親,讓他給你請一位先生過來?!?/br> 顧慎想了想,又說道:“專程教你讀書?!?/br> 顧家是書香門第,并不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的話,相反是顧家的女孩也要讀書識字,求的是知曉禮儀,有大家風范。 顧熙兒:“……” 她忙不迭的搖頭:“長兄,我不要?!?/br> 她天生不聰明,讓背書記不住,大字也寫不好。前世就吃過讀書的很多苦,還常常被罰寫抄書,教導她的先生要不是看在父親的顏面上,怕是要指著她的小腦袋罵愚笨了。 “不要?” 幼妹嗓音軟綿,有點像江南吳儂軟語,似乎在和他撒嬌。 顧慎冷淡,同輩系的弟弟根本無人和他關系親密,被撒嬌還是頭一回。 他有些稀奇,語氣不自覺軟下來:“人從書里乖。你讀了書,就會明白它對于你的意義,有許多事情也能看的更透徹?!?/br> 顧熙兒明白自己拒絕不了,畢竟前世顧家也是給她請了先生來的,但難免情緒會消沉一些。 顧慎最是個能看懂人心的,別說如白紙般的幼妹了。他們之間再有嫌隙隔閡,到底也是他捧在手心上疼過的,免不了主動開口哄她。 “今兒上午回事處送來了一小筐櫻桃,我嘗了幾個,酸甜口的……約莫著你也喜歡?!?/br> 他說完,打發丫鬟去洗一盤呈上來。 櫻桃現如今是珍品,尋常人家根本吃不上的,也就是顧家.家大業大。 顧二爺又孝順,特意托人從山東買回來孝敬顧老夫人的,連帶著各房都分了些。顧熙兒房里也有,她不過一直待在幕齋堂,還沒有見到而已。 櫻桃鮮美多汁,顧熙兒果然很喜歡吃,她立刻高興起來。 倒是好哄。 顧慎自己也拿了櫻桃吃,又聽幼妹夸贊他這里的櫻桃比祖母院子里的還要甜。 顧慎失笑:“都是一樣的東西,味道怎么就不同了?” 顧熙兒搖頭:“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這會兒的心情好吧?!?/br> 心情好所以吃櫻桃就更甜了? 顧慎沒有吭聲。 等宋氏帶著丫鬟、婆子一幫人匆匆趕來時,就看到一幅“兄友妹恭”的場面。 女兒坐去了圈椅上吃櫻桃。長子在和女兒說話,表情放松還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縱容。 顧慎和顧熙兒起身給宋氏行禮。 顧熙兒伸手拉了拉宋氏的衣袖,安慰她,“母親,您別急,長兄已經沒事了?!?/br> 顧慎也說了自己無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