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記砂鍋店(上)
當許婉琰和吳翊飛走進新記砂鍋店時,她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朝著她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包括她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和吳翊飛一起吃飯。 他們走到靠里面的一張雙人位坐下。許婉琰抬頭看到菜品寫在出菜窗口上方的白板上,還像以前一樣,沒有菜單。 “他們家好像以前就是這樣,沒有菜單”。 “是,新記這些年只是換了店鋪位置,其他都沒變”。 “我記得他們家的牛rou砂鍋最好吃,以前上初中的時候,晚自習結束后總喜歡來吃一碗?!?/br> “我記得有一次你來吃砂鍋沒帶錢” “不是沒帶,是丟了!” “那不還是沒帶” “我……你……”許婉琰沒有說下去。因為發現她發現吳翊飛把與她有關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剛才在外婆家聊天時她就發現了。 墻上的老式掛還在鐘在“噠噠噠”地走著。 老式掛鐘下的一場老式相親,發生在一棟老式家屬樓里。 “那個,我外婆沒和說這是相親……”想了想,許婉琰覺得必須告訴他,這不是相親。 “我奶奶只是讓我過來幫忙按電視”。吳翊飛倒是順著她的話,好似剛才的那句“老式相親”是別人說的。 “我怎么不記得你會按電視?”許婉琰想起來了,兒時的大飛哥是小霸王也是孩子頭,帶著百花巷幾個院里的孩子經?!皼_鋒陷陣”“打打殺殺”,幾個小木棍幾張破桌椅就是他們的戰場。不過這個大飛哥對她還不錯,雖然她因為他被大人罵過。 “你連我是誰都不記得,怎么還會記得別的”吳翊飛輕描淡寫地說。 “我怎么不記得?我記得你是大飛哥呀,只是你的名字……好像我小時候就不大清楚……” 不對,許婉琰忽然發現吳翊飛的話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現在你清楚了,我叫吳翊飛”,吳翊飛竟然又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記得呀,翊就是飛”。 “不愧是語文老師,記憶就是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語文老師?” “劉奶奶說的。不過我記得小時候你的理想不是當老師,好像是,畫家?” 畫家……是啊,小時候的許婉琰最喜歡畫畫,初中時即使課業繁忙,她也會在寒暑假抽出時間集訓一陣子。但是后來父母婚姻出了問題,她和mama去了鄰市,找不到合適的畫室和老師,她才中斷了畫畫。 “小時候的理想哪能作數啊。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想當飛行員呢” “噢?你還記得這個?” “記得啊,怎么不記得,你天天說大飛大飛一飛沖天,開著飛機飛上天”。等等,她好像打通了回憶的任督二脈,她想起了從前和吳翊飛在一起玩耍時的很多畫面:跑著笑著的他們,他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大滴的汗水沾濕了他的卡通背心…… 許婉琰話一出口,吳翊飛就笑了,他都忘了自己小時候還說過這么傻缺的話。不過他很開心,她竟然記得。 “你還記得什么?記得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嗎,我在踢球,你幫我解了圍?!?/br> “哦你還說!那時我幾歲?就因為我看到不是你踢碎了玻璃說出了真話,結果被家人說胳膊肘往外拐。我哭了好久呢,都怪你” “我代九歲的大飛向你道歉” “沒關系,小時候的事了……”許婉琰對吳翊飛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不好意思。 “其實,除了道歉,我還想說謝謝” “嗯?” “謝謝你在那時說出真相,越長大越發現,真話是這世上最動聽的話。不僅踢球的那次,還有后來的那封情書” “情書?那時你高中吧……” 許婉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是那樣高大,或許因為職業原因,他的膚色是偏深的小麥色,但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內雙眼睛卻好似盛著一汪碧水。慢慢的,許婉琰把這雙眼睛和記憶里的另一雙眼睛重合,那是一雙少年的眼睛,一樣的內雙,一樣的在看著她時好似盛著一汪碧水。 許婉琰想起那時她讀初中,吳翊飛讀高中。 高中時的吳翊飛已經長得人高馬大,他一向好動,各種運動就沒有他不擅長的,每個周末,她從補課班回來總能看到他穿著運動服渾身散發熱氣從球場回來,和他的好哥兒們說著笑著打成一團。許婉琰發育晚,那時的她站在吳翊飛身邊就像一只小雞仔,時常被吳翊飛拎著走,許婉琰一邊掙扎一邊罵他。 而吳翊飛說的情書事件,也就是發生在這樣的一個周末,她又看到他從球場回來,只是身后還跟著一個女生。他像之前一樣跟身邊的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并沒有表現出對那個女生的在意或不滿,女生跟著吳翊飛到了院門口時塞給他了一封信,吳翊飛看都沒看就收下了,還對那個女生露出了一個笑容。等那個女生走了,許婉琰走上前使勁兒拍了下吳翊飛, “大飛,你早戀!被我抓到了!” “別瞎說,那是我同學,她托我給一個哥們兒遞的情書” “真的?” “騙誰也不騙小孩啊。走,吃串去”,說著吳翊飛薅住許婉琰的衣領,拎起她往巷口走。 “臭大飛!你別總這么拎著我??!放我下來” “誰讓你這么瘦這么矮” “快放我下來”“這么拎著多好” ……兩人的打鬧聲漸漸消失在了巷子里。 沒想到這封信后來引發了一波血雨腥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