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連環命案與遺失的東西(三)甦醒的睡美
【3】 天色轉黑。 和值夜班的某人交接之后,許樊就離開了。 街燈照亮幽暗的道路,周圍的路人寥寥無幾,更沒有車水馬龍的景象。明明是下班的高峰時期,卻比白天更寂靜無人,讓人感覺仿佛陷入了一個空蕩的世界,唯有逐漸隱入黑暗的影子伴隨在旁。 「全市進入警戒三級狀態,請各位市民多加合作,避免不必要的外出?!?/br> 市內各處的廣播器發出的聲音在夕陽下的街道回蕩。 行人匆匆略過許樊身邊,踏上歸家之路,而許樊則朝反方向走——她的目標是城門關口。 女子黑發凌亂地披在身后,皮膚在陰影的襯托下顯得更白皙,可惜眼鏡掩住了她的雙眼。她并沒有近視,可眼鏡給她一種安全感,仿佛隔著一層巨墻在看世界,即便眼前是驚濤駭浪,也不會害怕。 很快地,許樊就抵達了公路附近的檢查站。 幾天前,王成發佈警戒令,出入王城的人都需要經過檢查搜身。 「這不是許樊嗎?你還沒跟老闆商量要早點下班???要不就在市里租一間房啊,天天在這種時候一個人走回去,太危險了!要不要我幫你叫輛車?」檢查站的阿姨在為她搜身時還不忘嘮叨。 「這種時候已經叫不到車了。放心吧,我家就在隔壁城的邊界,很快就到了?!?/br> 「要不你等等我?我再過半個小時就換班,我載你回去?!?/br> 「不、不用麻煩?!乖S樊連忙婉拒,配合對方搜身和檢查后,她就匆匆道別,踏上那條看不見盡頭的公路。 不過,她并沒有回家。 「王城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是嗎?」許樊邊走邊喃喃自語。 她腦海中浮現三天前的畫面。 無人的走廊,刺眼的燈光,自四面八方傳來的腳步聲像是踩在她心頭,將她的心臟踩得一點一點下沉。夜半沒有太陽,月亮也隱身云后,燈光卻宛若熾熱的日光要將她灼傷,讓她無處遁形。 走廊似是沒有盡頭,可根據她的記憶,她要找的「那個」就在眼前那宛置天涯的房間內。 就快到了。 一定、一定要將「那個」,拿到手中!不然的話—— 會死的。 眼前出現一扇門,她右手隨著邁前的腳往前,握上門把。 咔擦。 回到現實。 許樊戴上面具,打開銹跡斑斑的鐵門,在順手關門后打開腳邊的照明燈。 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這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四面為墻,墻面泛黃發黑,地板rou眼可見地被層層灰塵覆蓋,顯然已多年沒被清潔。而就是在這樣的空間內,一個人靠著墻坐在地上,腦袋垂下。他身著男式睡衣,胸前的紐扣掉了幾顆,露出白皙而健碩的胸膛。 三天了,怎么還沒醒? 許樊蹲在對方面前探了探男人的鼻息,確認對方沒有斷氣后,眉頭依舊緊鎖。眼前的俊臉沒有任何血色,唇部發白,身體像是被扔入冰窖,冰冷得像是具尸體,可他的胸膛確實正上下起伏,顯然他仍一息尚存。 該不會當初的藥下過頭了吧?雖然不用吃東西,但他的臉色卻是一天比一天差,要是睡著睡著就死了的話…… 想到這個可能性,許樊再也無法冷靜,雙手緊抓對方的肩膀,劇烈搖晃那具軀體。 「喂,秦行機,快給我醒過來!秦行機!」她叫道。 或許是上天聆聽到她的禱告,男人的眼皮竟開始顫動,然后睜開來。 他的目光中帶著惘然,在眼神觸及眼前扭曲的面具時,眸光一閃,瞬間恢復清明。他整個人抖了一下,接著像是才發現自己雙手被綁在后方,雙腿也被捆在一起,整個人瞬間變得警惕。 他這一系列的反應發生在三秒之內,讓許樊有些反應不過來。 對方一甩肩膀,她不得不松開手,隨即慢半拍地松了一口氣。 醒過來了啊……嚇死人了。 「你是什么人?」 對方冰冷的語氣凝固許樊的安下的心。 她一臉疑惑,但想了一下覺得對方這種反應也合理。 「我……是綁架你的人?」她的語氣間帶著不確定,語畢還附上一抹笑。她想,秦行機一醒來就忽然發現自己被綁在這里,一定受到驚嚇了,她得對他好一點。 可惜她的貼心在男人眼中看來就是惡魔的微笑。 「呵,綁架王,你做好承受后果的準備了么?」男人明明一身狼狽,卻依舊氣勢凌人、不甘示弱,仿佛他現在置身他的王宮,而不是這狹小骯臟的房間,「你要什么?趁早開口?!?/br> 「我什么都不要。對了,你身體還有哪里不舒服嗎?」許樊笑容可掬。 男人解讀版本:口是心非。 「想殺我?」 「沒有。倒是你睡了好幾天,不要太勉強自己亂動?!乖S樊繼續微笑。 男人解讀版本:狡辯。 「你還有多少同黨?呵,勸你們要不就殺了我,要不就逃得遠一點,不然被我抓到,可不只是賜死這么簡單?!?/br> 「我沒有同黨。我也不會殺你,更不會逃?!乖S樊莞爾而笑。 男人解讀版本:我同黨很多,不殺你也能活得好好的,有本事你就來抓我啊。 男人發狠地瞪著許樊,咬牙切齒,偏過頭去。 他這個眼神……總感覺他誤會了什么。許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放棄解釋。 反正就算她說自己是穿越者,知道這個世界有一堆吃人的惡食者,而且那堆怪物的目標還是他秦行機,他也不會相信吧。 她綁架他的原因,不過是為了保護他不被殺死,守護這得之不易的新生。 「喂,如果秦行機死掉的話,會怎么樣?」 「核心都沒了,世界當然就毀滅啦!」 天知道她在這個世界安然地混吃等死一個月后,忽然間聽見新聞中的連環命案時,心里經歷了什么。 對于惡食者犯罪后的現場,她一清二楚。 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其他惡食者,可是沒想到這里竟然有「任務進行中」的惡食者,所以才會命案連連,死無全尸。如果有一天那人找到了任務指定的「核心」,那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新生—— 她不是想逞英雄。 她只是想活,和秦行機一起活下來。 「不舒服的話要說哦?!顾懒说脑捤壖芩蜎]意義了。 「好?!?/br> 許樊本來已經準備好迎接惡言惡語,因此不由得愣住。剛剛那個像是要用眼神將她萬箭穿心的人正朝她笑,俊臉薄唇揚起,目光柔和。 ……真恐怖。是有什么陰謀? 「你有什么需要么?」反正被綁著,他也掀不起什么風浪。許樊不以為意。 「想走算需求嗎?」 「不算?!?/br> 「那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鼓腥诵χ目?。 「不行?!乖S樊剛答完就見男人表情有些難過,迅速補充道:「我還有事情沒做?!?/br> 她拿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湊近滿臉灰塵的男人,想給他擦臉,卻被對方頻頻躲開,她只能以雙手抓住那顆不安分的腦袋,強制擦洗。男人沒掙扎多久便放棄,放任許樊逾越的舉動。 看著對方無比燦爛的笑臉,許樊心情有點復雜。 「你三天沒洗澡,臉臟了?!顾吔忉屵吰鹕?,心里想著明天帶清水和毛巾過來。 說到底秦行機是這個世界的王,她覺得他一定不習慣好幾天沒洗澡。 倏地,身體受到撞擊!她不由得步步后退,失去重心,從半蹲的姿勢跌坐到地上。期間,她聽見什么東西跌落在地的聲音,一開始以為是手機,可一抬眸入目的卻是那張面目猙獰的人面面具。 男人的笑臉依舊溫暖如冬日的朝陽,仿佛剛剛她被撞的事情與他無關。 「……」 沉默了一句話的時間,許樊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子,俯視男人,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笑一點一點僵化、石化,最終破碎得連殘渣都瞧不見。 這是許樊第一次被這種目光注視。 憎恨、殺意,僅僅是一瞬間的對視便讓她想逃之夭夭。 男人的身體顫抖著,臉色一如死灰,雙眸卻瞪得很大,血絲清晰可見??蓾u漸地,許樊感覺到那股殺意有所收斂,她還未反應過來,對方便恢復了之前的笑,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臉色更差了。 「你……」 「你長得很像我一個故人?!?/br> 說到「故人」二字時,許樊感受到了男人似乎在隱忍什么。 「是個仇人,所以我失態了。嚇到你了嗎?哈哈,抱歉?!?/br> 說實話,許樊不是很懂他為什么要忽然裝得親和友善,可既然他想演,她就愿意陪他演下去——反正沒事做,而且他是故意的,戳穿也沒用。 說到演,許樊躍躍欲試?,F在外面還很危險,她還得關著秦行機一陣子,陪他玩一玩還可以替他解悶,他也會高興一點,不然要是關出抑鬱癥,她會愧疚至死的。 許樊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很有道理,便開始思考起自己的「人設」。 認真的她沒發現腳邊的男人凝視她的溫柔目光中,那一分無神與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