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我們躺在地上。 「陸之堯,你覺得我的爆發力怎么樣?」 「很好……很強……」 「那要是我遇上他們,能逃得掉嗎?」 「應該還不行?!?/br> 陸之堯把臉轉向我這邊,認真地說:「沒關係,沒有那種只練習一天就可以出師的?!?/br> 「說的也是?!?/br> 「你想一直躺在這里嗎?」 「這樣也不錯啊?!?/br> 我伸了個懶腰,繼續躺著。 巷子里的天空很窄,只有細細一條縫,從這里剛好可以看到半圓形的月亮。 「月亮?!龟懼畧蛑钢炜照f。 「不可以指月亮,不然會被割耳朵?!?/br> 「我已經被割過了,所以不怕?!?/br> 陸之堯把手枕在頭后面,指著自己的左耳,耳垂的地方真的有一道淺淺的割痕。 「月亮真的會割人耳朵嗎?」 「不信你指指看啊?!?/br> 「算了?!?/br> 我搖搖頭,繼續看著天空。 夜晚的風涼涼的,頭頂有烏鴉飛過。 說句老套的,如果時間可以就此停止,那該有多好。 回住處之后我草草吃完晚餐,開始在校內尋找可以練習跑酷的地點。我不敢去練習場,因為遇到的都是認識的人,太丟臉了,而且還有可能碰到蘇夏。今天一整天我都沒跟她聯絡,除了怕不小心把陸之堯的事情說出來,一方面也是我還是有點懷疑她。 怎么說呢? 跟對陸之堯的那種絕對的相信不同,我對蘇夏一直處于搖擺不定的狀態。第一個懷疑她的人是宋承旭,因為蘇夏是唯一有機會看到他密碼的人,聽起來很合理,但感情上還是說不過去。 難道蘇夏對宋承旭的喜歡都是演出來的?送給他的卡片,也是計畫的一部分?這根本不可能!蘇夏是敢愛敢恨的,她就算討厭一個人,也不可能用這么陰險的伎倆,而是會當面說清楚才對。 我想了又想,決定單獨把她找出來問一次,磨磨蹭蹭的一點都不像我的作風啊。 不知道蘇夏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我說我要問她事情的時候,她有點猶豫,但仍答應了。我約她在舊校舍的二樓走廊,那里平時不會有人,很適合這種時候。然而我在走廊等了很久,也不見蘇夏的身影,打了電話,她也是關機狀態。 我滑著手機試圖忘掉不安,看見了警方發現尸體的新聞。 新聞很短,只簡單敘述了一下過程,說是有人匿名通報才發現的。報警的人應該就是社團成員吧,在新聞最后附上一張照片,那是韓書臻的母親,她黑著眼眶、戴著口罩,仍掩飾不住她悲痛的表情。 韓書臻就跟我們一樣,是一個有家庭、有朋友,有正常生活的人。 但是,兇手卻奪走了她的一切。 如果蘇夏真的是那么可惡的兇手的幫兇的話,我又該用什么樣的心情面對她呢…… 我在心中歸納目前得到的資訊。 死者韓書臻,是hyperrunner的老粉絲,擁有陸之堯和浪川的臉書好友。 人際關係單純,要好的朋友就是梅子和陳萱俞兩個,但已經跟陳萱俞絕交。而陳萱俞是兇手的可能性極低。 事件是從韓書臻寫的情書收到回信開始,那封回信不知去向,可能已經被兇手處理掉,也許還在某處,這要看警察能不能找得到了。 韓書臻死后第三天,影片被上傳。 上傳影片的人跟殺人的人可能不是同一個,目前最有嫌疑的人是蘇夏。 兇手可能是從網路認識韓書臻,可能是網友,可能是網紅,兩人并沒有直接見過面,他們的關係推測是「兇手認識韓書臻,韓書臻也認識兇手,但不知道兇手認識自己」。并且兇手跟陸之堯有某種程度上的關係,可能有前科或當過兵,而且也是跑酷高手。 如果以上推測屬實,蘇夏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完全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呢? 正當我沉思著,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頭一看,蘇夏出現了。 「抱歉,有個社員受傷了,我稍微幫忙了一下?!顾χ鴨枺骸改阆敫艺f什么?」 「嗯……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br> 「什么事?」 「你喜歡宋承旭嗎?」 「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超──喜歡他的?!?/br> 「你是不是有去過他家?」 「欸?」蘇夏的表情終于出現動搖,一下子臉就紅了:「你、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說了?」 「沒有啦,我隨便猜的,你是什么時候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拜託喔,我可沒興趣八卦自己的感情?!固K夏白了我一眼:「其實我加入社團沒多久就去了,是我自己死纏爛打,我承認啦,我就是想誘惑他,看看他會有什么反應?!?/br> 加入社團沒多久?原來是那么久以前的事嗎?我很震驚,難道……這個殺人計畫,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欸,蘇夏……你在宋承旭家里,沒有碰什么不該碰的東西吧?」 被我這么一問,蘇夏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什么?」 「你……認識當過兵的人嗎?」我雙眼直視著她,希望從中找出她的破綻:「或者是,有犯罪前科的人?!?/br> 那一瞬間,蘇夏似乎懂了我的意思。 她冷冷地問:「你在試探我?」 「是你盜用了宋承旭的帳號嗎?老實回答我!」 我搶在她前面說完,緊緊咬著嘴唇,其實我已經做好了友誼就此破碎的準備了。蘇夏瞪著我,沒說話,我們的呼吸都很劇烈,我有個衝動想要跟她道歉,但我知道我不能。要是這時候退讓,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知道真相了。 「蘇夏……你加入社團,到底是為了什么?」 「……我對宋承旭的感情是真心的,因為我喜歡跑酷,所以想要加入社團?!?/br> 蘇夏低著頭,聲音從齒縫間擠了出來。 「我能說的,就只有這樣?!?/br> 說完,蘇夏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不停地告訴自己,我沒做錯、我沒做錯、我沒做錯。但不管我怎么想,都覺得心里悶悶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我想找人傾訴,但父母是絕對不行的,光是為了騙過他們,讓他們相信警察找我只是因為同學錢包不見這種小事就費了我好大功夫。 然后我想起了阿妙。 阿妙從以前就是最支持我的人,雖然現在各奔東西,但我要是跟她求助,她也絕對不會拒絕??缮洗瓮ㄔ挄r我隨便就敷衍過去了,要從頭跟她解釋又很麻煩,而且她很急性子,還沒聽完就會大驚小怪…… 這樣不行,果然還是只能靠自己。我不擅長套話,更不懂得旁敲側擊,但唯一的機會已經失敗了。之后要是再問,蘇夏也不可能會理我。蘇夏真的盜用了密碼嗎?如果有證據的話,如果有證據的話……對了!證據! 我靈光一閃,帳號密碼很長,不可能看一眼就記下來,一定是用手機拍下來或者是寫在什么地方了。蘇夏有寫手帳的習慣,很有可能是用寫的,也不可能在犯案完之后就丟掉或者刪掉,因為也許之后還能派上用場。 如果真的是蘇夏,宋承旭的帳號密碼,說不定還保存在她住處的某個角落。 蘇夏住在學校宿舍,室友有兩個人,原本是三個,后來其中一個人休學了。那兩個人是我們同系的學姊,所以通常都是一起去上課一起回來。因此平日白天,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寢室里一個人都沒有。 進入宿舍需要鑰匙,鑰匙當然就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會有,但是也曾經有過小偷用萬能鑰匙開門把財物洗劫一空的事件。 只要掌握了時間跟鑰匙,潛入宿舍應該不難……才怪。 根本超難的??! 而且還只有一次機會、只許成功不許失??! 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 「可惡!」 我用力踹了一下墻壁,發出巨大的聲響,我連忙四處張望,還好沒有人經過。 一個不小心,以前的習慣又跑出來了。 沒錯,我是個很暴力的人,性子又很急,一有不如意就會想摔東西。上了高中之后我把這個習慣隱藏得很好,也很少會在心里腹誹,但最近實在太多煩心的事了,真想找個地方好好發洩一下。 我漫無目的地在無人的大樓里亂逛,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打開了頂樓的鐵門。 學校的頂樓一般是鎖起來的,然而這里因為長年沒有人使用,鎖頭早就被敲掉。聽說有些小混混會跑來這里抽煙打牌,幸好今天一個人也沒有。頂樓很空曠,沒有任何雜物跟管線,倒是有座巨大的水塔。 我在陸之堯的影片中看過許多不同的頂樓,都是障礙物比較多的類型。畢竟如果沒有任何阻擋,就沒辦法達成「跑酷」的目的,影片也不會精采,像這樣的頂樓對陸之堯來說,應該很無趣吧。 對了……機會難得,我也來試試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