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期一會的秋刀魚01
「等等!」 我追了上去,抓住陳萱俞不讓她走:「再讓我問幾個問題好嗎?」 她睨了我一眼:「你問啊?!?/br> 「你知道書臻的朋友里面,有誰符合兇手的條件嗎?」 她露出狐疑的表情:「兇手不就是陸之堯嗎?」 「不是他,一定還有別人,一定──」 「就我的記憶里,書臻沒有那種朋友?!?/br> 說完陳萱俞就走了,我和梅子敗興而歸,陳萱俞說的句句在理,要說她是兇手,的確太過牽強。別說是她,就算兇手是任何一個人,也不大可能把人約出來之后,又在完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帶她走入深山。 「會不會我們都被陸之堯騙了?」 梅子忽然開口,我立刻否認。雖然這一連串調查下來,我也漸漸開始懷疑陸之堯說的話,但我不斷告訴自己,我必須相信他。 沒有理由,沒有什么見解,就只是單純因為我喜歡著他而已。 我們在宿舍分手,我立刻轉頭去辦公室找宋丞旭,雖然現在還不是練習的時間,但他畢竟是大四,沒課的時候都窩在那里。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找他,我只是想向他確認,確認我的想法沒有錯。 因為,宋丞旭一直是陸之堯最信任的人。 我衝到辦公室,一把將門推開,宋丞旭在他的位子上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 我大喊:「宋丞旭!」 「你要叫我學長?!顾^都沒抬:「過來看這個?!?/br> 我繞到他身后,發現他正在看浪川的粉絲專頁。 許多人都知道我曾加入hyperrunner工作室,卻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加入。最近陸之堯發生那些事情,很多人都來詢問我知不知道詳細經過,但我必須很遺憾地說,雖然我們檯面上經常聯絡,卻對彼此的私生活一無所知。 我想先說說我的故事,我以前是人家說的小混混,其實我只有國中畢業,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我四處替人家討債、尋仇,做些見不得光的工作,住在網咖里,便利商店的飯糰跟麵包,就是我的三餐。 那個時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睡到真正的床。 我在網咖混了很久,有一天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覺得我心里好像有一個部分壞掉了,外面的人都這么幸福,他們有家庭,有朋友,為什么我什么都沒有?我為什么會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我好想找個人理論,好像報復這該死的世界,但有誰可以給我答案? 那天晚上,我決定去死。 我趁沒人注意的時候爬到網咖頂樓,準備從那里跳下去,當時是晚餐時間,我聞到周圍人家煮晚餐的香味。我就在想,要是最后一餐,有一碗熱騰騰的泡麵該有多好,我要的也不過就是這樣。 但是當時我全部的財產,就只剩下二十塊。 這種活過今天看不見明天的生活,我已經累了。 我閉上眼睛,決定跨出那一步,忽然有一隻手用力地拉住了我。 那個人就是陸之堯。 他到頂樓只是為了跑酷,但我當時完全不能理解他為什么出現在那里,還以為他也跟我一樣想要尋死。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跟他說我這段時間過得有多辛苦,我跟他說我已經沒救了,我跟他說,我就連想要吃一碗泡麵這么卑微的愿望,也完成不了。 我以為他會笑我,但他沒有,他只是平靜地問我,要不要吃秋刀魚,他請客。 然后我被他半強迫地拖下樓,走進一家日本料理店,點了烤秋刀魚定食。 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這樣好好地在餐廳里吃飯是什么時候了,三兩下就全部吃光,陸之堯又幫我叫了一份。結果那天我吃了兩客秋刀魚定食,陸之堯什么也沒吃。吃完后他問我還想不想死,我發現那個念頭真的淡了許多。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救了我一命的人只比我大兩歲,已經是小有名氣的youtuber,他還有自己的工作室。他問我要不要加入,說他看我手長腳長,應該滿會運動。他說對了,運動大概是我唯一的長處,因為跑得快,我替人尋仇時也很少被抓住。 于是我便加入了hyperrunner,第一次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粉絲,我覺得我好像擁有了全世界。后來一些跟我一樣流離失所的孩子也加入了我們,就是后來你們熟悉的咪咪、阿光、國強等人,可以說,陸之堯是我們的貴人,也是我們最重要的家人。 后來我們在經營上理念不合拆伙,我跟陸之堯出現了某種程度的隔閡。我不敢主動去找他,他也不會過問我的情況。雖然如此,但我了解他的為人,我相信,他不會做那種事,就算真的是他,也必定有什么苦衷。 這次出事的韓書臻同學,是從我加入時就一直支持著我們的老粉絲,我跟陸之堯都有她的臉書好友。她總是很熱情,我對她有不錯的印象,雖然從沒有當面聊過天,但我知道她的死訊時,還是感到錯愕。 我寫這篇文章,并沒有在替陸之堯辯解什么,也沒有試圖說明什么,只是忽然有點懷念而已。懷念我剛認識陸之堯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非常耀眼,非常了不起,然而現在,他似乎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他了。 但是,救了我一命的秋刀魚的滋味,在我心中永遠不會改變,那是一生只有一次,一期一會的秋刀魚。 很抱歉寫了這么多字,謝謝愿意看到這里的你。 陸之堯,如果你有看到的話,我想說對你說聲謝謝,改天我們再一起吃秋刀魚吧。 看完文章我非常震驚,陸之堯從來沒有在影片中提過這些,更是想都沒想到,帥氣陽光的浪川,以前也曾經有過如此不堪的過往。 我想起陸之堯說的,他不喜歡網咖,因為會想起不好的回憶──他所說的就是這件事嗎?這個故事很感人,但對于親身經歷的他們,或許是不能去觸碰的吧。 「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點說這些?」宋承旭忽然問。 「咦?」 「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宋承旭皺起眉頭,他似乎完全沒有受到文章的氣氛感染。 「說這些不對嗎?」 「他可能是想搭順風車,藉這個機會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br> 「因為他是陸之堯的好朋友,會想要說點什么也是正常的吧?!?/br> 「他沒有你想得那么單純?!顾纬行窨粗遥骸肝覐囊郧熬陀X得,他很擅長算計?!?/br> 「算計?」 「懶得跟你解釋,對了,你剛才來找我做什么?」 我把剛才跟陳萱俞的談話告訴宋承旭,越說越緊張,各種不同的想法在我腦袋里打架。我一方面相信陸之堯,一方面又被這些不斷冒出來的推測牽著鼻子走,到底怎么樣才是對的?我說著說著,幾乎要哭了出來。 「你冷靜點?!?/br> 宋承旭拿手指彈了下我的額頭,我痛得大叫,他抓起外套大搖大擺地走了。 「你、你干嘛啦!」我朝他大吼。 「堅定一點,相信自己吧,我要去上課了,沒空當你的心靈導師?!?/br> 宋承旭離開前,回頭朝我一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前所未有、空前絕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