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追 第39節
回頭率是一如既往地高。 祝含煙在還沒過拐角的時候,不敢用右腳,等看到祁禍的身影出現時,她立刻如平常一樣用正常姿勢走路。 傷口疤還沒徹底結好,腿上用力時,皮膚會有撕扯的疼痛。 祝含煙臉色不變,笑著朝祁禍走去。 剛走到他面前,就聽到他問:“你怎么——” 祝含煙喉頭不自覺吞咽了下,有點緊張地問:“嗯?” 祁禍細細地打量她,祝含煙覺得自己脊背都快沁出汗來了,才聽到他說完后面的話: “穿這一身?” 灰撲撲的運動服。 祝含煙不由自主松了口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很奇怪嗎?” “沒有?!逼畹溕锨皵堊∷?,帶著她朝副駕駛的位置去,“看習慣了你穿藍色?!?/br> 祝含煙沒料到還在對話時他會突然上前,她的心思重心都放在對話上,猝不及防被他帶著走,右腳在踩地時落腳重了些,她僵了一點。 但只一瞬間,她便恢復常態。 打開副駕駛車門上車時,祁禍卻沒讓她自己上車,而是直接雙手抱住她腰,把她抱上了車。 祝含煙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祁禍!” 祁禍沒理她,眼睛跟透視眼似的,直接去撩她右腿褲腳。 祝含煙穿的這條運動褲是闊腿褲,褲腳那兒寬松,一掀就上去了。 包扎的地方明晃晃地亮在兩人眼前。 祁禍依舊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祝含煙就察覺到了,他在生氣。 祁禍瞥了她之后又重新低頭,把包扎的繃帶解開。 只這次動作明顯輕柔了許多。 帶著點兒小心。 繃帶被一圈圈完全解開,祁禍看著那傷口,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也沒忍住,緩緩地深呼吸了一次。 她皮膚白得晃眼,此刻一條血色印記留在上面,看起來特別明顯,特別,扎眼。 祁禍微瞥開眼。 停了一秒才重新看回來,他沒看她,只盯著祝含煙腿上的傷口,問:“怎么弄的?” 他的嗓音很低,帶了絲不易察覺的啞。 祝含煙垂眸,從她的角度看他,只能看到他頭頂不明顯的發旋。 “不小心撞到衣柜門上了?!弊:瑹熉曇粲悬c兒干。 祁禍沒再說話,就那么低了會兒頭,然后抬起頭,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像他什么都沒有看到過那樣,關上副駕駛的車門,然后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 但沒開車。 車門被關上之后,車內氣氛安靜到可怕。 祁禍掏出煙盒,咬出一支后垂眸點火。 吸了一口之后,他摁下車窗,對著車窗外沉沉呼出煙霧。 知道她不喜歡煙味后,他就沒在她面前抽過煙。 可現在他需要支煙來壓壓情緒。 他吸得有點兒猛,沒多久,煙就只剩下半支。 銜著的煙灰似落非落。 祁禍取出煙,胳膊搭在車窗上,修長指間夾著煙,就等煙灰自己落下。 祝含煙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褲子的布料。 真奇怪,她明明早就習慣了在各種不好的氛圍里照常生活,不會有一丁點兒情緒波動,可是她發現她現在竟然在緊張。 她緊張地期待著。 期待祁禍會有的反應。 很矛盾,她既希望他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又希望他能夠再多問她幾句。 祁禍發現煙一點兒用都沒有。 他舔了下有點兒干燥的嘴唇,嗓音帶了點嘲諷的情緒,他問她: “祝含煙,你有把我當你男朋友嗎?” 祁禍知道,祝含煙藏了不少秘密,她不說,他就不問。 知道她是第一次談戀愛,他就寵著,順著,想著慢慢和她磨合。 可是接受她的不習慣,愿意與她磨合,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她不把他當回事。 他以為已經過去的那些事,其實壓根就沒過去。 她從不會主動聯系他,把一切事都看得比他重要,從來不會主動和他親熱,有女人找他,她也一點兒沒個女朋友樣,絲毫不在意。 他甚至懷疑,當時在“邂逅”門口,他和那女的當著她面加了聯系方式,她只會過來提一句分手,然后頭也不回地走掉。 所以他才這么問她。 祝含煙心里咯噔一下。 她垂著眼,沒看他,上齒緩緩了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她有把他當成男朋友? 說她在學著慢慢習慣親密關系,習慣身邊多了一個他? 還是說,她一直防備著,不敢對他太動心,一直想要等著他膩了之后,放棄她? 車內氣氛凝滯,祝含煙清淺的呼吸著,感覺空氣逐漸變得稀薄,有點兒缺氧,有點兒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祝含煙把唇都咬得泛白了,才緩緩松開,她聲音又輕又低地說:“有?!?/br> 祁禍發現,自己完蛋了。 明明那么生氣,明明想要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他的眼睛回答他的問題。 卻發現自己心里前一秒才筑造起的堤壩,在她一句低到不行“有”的回答之后,就潰不成軍。 對她生什么氣呢。 祝含煙回答完之后,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完全不會處理親密關系中存在的問題。 只能又咬住唇。 他們要分手了吧? 他都問出這么嚴重的問題了。 她發現自己的左胸口,開始出現針扎一樣的細細密密的疼痛。 是啊,他可是祁禍。 她親眼撞見過他是如何對別人說分手的。 理由只是簡單的,對方沒有邊界感。 他對女人的耐心,不就那么點。 祝含煙感覺自己心臟開始疼痛,但同時又有一種一直以來懸在心上的那塊兒石頭終于落下的感覺。 祁禍沉默了一會兒。 就在祝含煙等著他下一句說分手的時候,他問: “我對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是嗎?” 祝含煙愣了一下,抬眸,詫異地看著他。 祁禍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她確實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是不是給你說過,下次再有人敢惹你,你就直接找我?” 當時她可回答的是:知道了。 她知道飛行員身上不能有傷,卻把自己搞成這樣。 這么明顯的傷口,還說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這么深怎么可能是自己不小心? 祝含煙以為他要提分手的。 可是為什么他完全沒提,還繼續在意傷口的事? 眼睛周圍一圈都好熱,她看了他一會兒,又收回目光。 祁禍就那么看著她的眼眶一點點變紅。 他覺得自己挺混蛋。 祁禍嘆口氣,摁滅煙頭,關上兩邊車窗,小心避著她受傷的那只腳,把人撈到懷里。 祝含煙一點兒都沒有反抗。 被別人傷害之后的溫暖懷抱,她第一次進入。 祁禍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她臉貼著的那處,逐漸變得濕潤。 濕意仿佛能穿過皮膚,他的心臟都被她的眼淚浸泡得發酸發皺。 祁禍溫暖的手掌貼著她的脊背,一下下輕拍著安撫。 像哄著不安迷惘,在路口走失后做噩夢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