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干人等回到滑州之后,拜此次金鞍樓狎妓的風波,耶律劭因禍得福的獲得不少平靜,再也沒待嫁閨女寫信給他,或是其它王公貴族假藉賞花、賞燈的名目,邀他過府一聚其實是相親作媒,更無行跡鬼祟的密探尾隨他。 耶律劭簡直想對著蕓娘論功行賞了,蕓娘這個盡職的晃子,讓他行事更加方便。 耶律劭讓蕓娘定居在他的私人宅院里,就住在右側的廂房里,在涅里、述烈的房間對面,以防萬一耶律倍又起歹念,雖然高美人對于耶律劭小小年紀就養家妓頗有微詞,但她這正經八百的孩兒,突然想養歌姬解悶排遣無聊時光,高美人不好扳起臉孔嚴厲以待。 后來高美人來見過蕓娘一次,她明白耶律劭是為了彌補父王所犯下的過錯,才為蕓娘贖身,她也不便再反對,就任由耶律劭按照自已的意愿行事。 這天耶律劭帶著述烈與乙辛、伽羅,與他忠心耿耿的“家奴”三十人,又去地理位置偏僻的郊外住所“打獵玩樂”數日,留下涅里與少數幾名“家奴”在節度使府內,保護弱不禁風的蕓娘,蕓娘臉上的傷勢好了泰半,但她的絕美容貌,卻怎么也無法挽救。 蕓娘本人倒是很看得開,她覺得自已因禍得福,有幸脫離那種對人歡笑背人愁的歲月,她自已都沒把握,在那種紙醉金迷的環境里,她還能潔身自愛多久,現在可好了!進了節度使府,成為耶律劭專養的家妓,耶律劭是這樣的正人君子,她根本無須擔憂任何事情。 耶律劭不在的這幾天里,蕓娘每日清晨一睡醒,就看見千年酷冰-涅里在外頭站崗,一個不會說契丹話,一個不會講漢話,想聊天解悶也聊不起來,蕓娘只好搬出烏木琴,在逸空廳的花園中央,彈琴自娛。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蕓娘jiejie,您唱的這是什么???」小廝站在蕓娘身邊,對著蕓娘詢問,間著也是間著,不如一起來間嗑牙,聊聊天解悶。 「這是詩經里的樛木,是獻唱給李公子的」蕓娘玉指輕撫著琴絃,提起耶律劭,心中有止不住的尊敬與仰慕。 涅里無言以對,站在蕓娘身后三步的距離,保護蕓娘的安危,就像耶律劭交待的一樣,家里頭有個不定時爆發的炸彈,連在自已家里他也不能全然放心,只好調動愛將涅里來保護蕓娘,免得他爹神經病又發作,拿著燒紅的火箝亂燙人。 「唱得是什么東西???什么又木又子又之的?」小廝不明白詩詞中的意思,這大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大字,他一餐兩宿得以溫飽就感謝上蒼了,不要求能讀書識字。 「它的意思是這樣的,讓我一句句解釋給你聽??!小佑」小廝也跟著蕓娘進駐節度使府,就跟著蕓娘住在耶律劭專用的逸空廳里,兩人情同姐弟,小廝還跟了蕓娘的姓,讓蕓娘為他命名-周蒼佑,希望他在上蒼的保佑之下,平安長大成人。 「南有樛木(註),葛藟累之;這句的意思,就是在南方地區有茂密旺盛的樹木,這些樹木中有下垂的樹枝,葛藟爬上這根樹枝,并在這根樹枝上快樂的生長蔓延,而葛藟是一種藤蔓類的植物」蕓娘耐著性子,一句句為小佑解釋,她什么都沒有,空間時間最多。 註:樛木-意指下垂的樹枝。 「樂只君子,福履綏之;一位快樂的君子,他能夠用善心或善行去安撫人心,使人安定。引申意義是指,君子以幫助別人而快樂,就好像李公子這樣的人,是一位真正的君子」蕓娘面帶微笑,教導著小佑。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這句的意思,是指葛藟爬上樹枝,愈爬愈多,在這根樹枝上快樂的生長蔓延,這根樛木都被葛藟覆蓋住了,這樹枝一點也不介意,就像現在的我們一樣??!我們住在李公子府上,讓李公子照顧我們,李公子從來都沒要求我們報答呀!」 直到他們抵達滑州,蕓娘才知悉,原來為她贖身的李公子,不但是滑州節度使之子,更是契丹帝國來的王子殿下,難得王子殿下完全沒有架子,十分平易近人,還交待蕓娘,就稱呼他李公子就好,無須改口。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這兩句是指樛木有好幾根,都被葛藟爬上纏繞著,快樂地大肆茂密的蔓延著,就好像李公子這樣的君子呢!他是完全不在意的,因為他是一位君子,有著成人之美??!」小佑邊聽邊點頭讚許,心想這種只吃飯不干活的日子,還真是舒爽宜人,他短短的幾年壽命,這一段時日最為輕松得意,真應該好好感謝李公子。 「嗯…是??!那還真得祈求上蒼,請老天爺保佑李公子福壽綿綿,長命百歲??!然后呢~我們就像寄生蟲一樣,寄生在他附近,撿他掉下來的屑屑吃,我們就很滿足了,哦~蕓娘jiejie,呵呵~」 小佑心會神領的雙手合十,向老天爺斗膽祈禱,希望老天爺保佑李公子福如東山、壽比南山,讓他與蕓娘jiejie可以當快樂的小小吸血蟲,就寄住在他府上,吸他一丁點兒的血,就能活得快樂愜意。 「嗯,我們的命是李公子撿回來的,當然得感謝李公子囉!李公子待我們恩重如山呢!」蕓娘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雖然耶律劭從來不曾要求蕓娘回饋些什么,但她明白自已有朝一日,若是得為了耶律劭而犧牲性命,她也是在所不惜。 寄生蟲…涅里聽得小佑的童言童語,逕自地在內心里竊笑,這小孩的想法還真是童趣,涅里依然雙手環胸不語,保持著與他們三步的距離,維持一貫的表情:面無表情。 小佑突然睜開自已的雙眼,結束他比老太婆裹腳布還長的禱文,偷偷回首望著涅里,他總覺得涅里瞪大眼睛,耳朵全開地在聽他們聊天:「蕓娘jiejie…你覺得…為什么他要站在這里???是不是李公子怕我們偷東西還是逃跑???」 小佑一臉狐疑地望著涅里,表情寫滿“千萬不要懷疑我,死皮賴臉我也留”的情緒。 「小佑別胡說,沒禮貌!李公子才不是心胸狹隘的人呢!他是真正的君子,他大概是擔心李大人會來吧…」蕓娘想起燙傷她容貌的耶律倍,忍俊不住打了個冷顫,耶律倍那雙透露著寒光的眼眸,是她此生中,見過最無情冷血的神情,她這一輩子,再也不想遇上那個人。 蕓娘回首,對著身后的涅里微笑示禮,涅里也微微鞠躬還禮,她輕舉起白皙藕臂,示意涅里請就坐,不需要站著,涅里甩開自已黑色的披風,四平八穩地坐在石桌的邊圍,坐在蕓娘的對面。 蕓娘替涅里斟了杯茶水,含笑推到涅里面前,涅里無語,端起茶杯便就口飲用。 「好神奇哦…不用講話也可以溝通耶!」小佑站在蕓娘身旁,看著涅里與蕓娘無聲交流。 「溝通在心,你若心存善意,對方可以感覺得出來的」蕓娘替自已斟了杯茶,小小口的啜飲著。 「是哦…可是我有很多事想表達,不曉得他能不能感應得出來?」小佑偏著自已腦袋,稚嫩的雙眸凝視著涅里,嘗試傳送他的電波給涅里,卻因為用力過度,像是在對著涅里擠眉弄眼的。 「怎么啦?你想說什么,小佑?」蕓娘看著小佑那副滑稽模樣,不禁心生好奇。 「我想問他…熱不熱…一身黑又滿臉鬍子…」小佑用力瞇著自已的雙眼,試圖像蕓娘jiejie所說的那樣,“用心交流”。 「這個…可能就沒辦法了吧…」蕓娘有些納悶地輕抿著朱紅嘴唇,涅里依然是面無表情的張望著環境,誠惶誠恐的不敢放低警備戒心,雖然門外站崗的人手,是直屬耶律劭的精兵人馬,但耶律倍若是硬要闖入,恐怕有場硬仗要打。 不過涅里是多心了,耶律倍昨天夜里喝多著,現在還醉在溫柔鄉里醒不來。 「是哦…那我改傳送簡單一點的…」小佑又換上另一種神情,對著涅里擠眉弄眼,依然可笑的緊。 「你又想問什么?」蕓娘真搞不懂小佑,為何對著寡言的涅里,這么好奇。 「我想問他今年幾歲,是四十還是五十?」小佑用力的擠弄額頭,連抬頭紋都擠出來,像只爆笑小猴子。 「這個嘛…我也看不太出來,但…人生歷練這么豐富,應該也…」蕓娘佯裝無意地掃視著眼前的涅里,深邃的五官,好似翱翔孤鷹那般的面孔,蓄積著滿臉的濃密鬍子,她還真的猜不出來涅里今年貴庚,她很含蓄地暗示小佑,涅里可能真的有點年紀。 還好涅里滿臉濃密的鬍子,掩蓋住他大部份的情緒,他想哭??!他今年也才三十有二而已…他強作鎮定地替自已倒了一杯茶,又接著喝。 「蕓娘jiejie,你覺得啊…這位涅里大人,他會不會有一把梳子,是專門用來梳鬍子的??!他的鬍子那么多,卻好整齊哦!有點像那個廟里的關公哦!」小佑毫不避諱地直盯著涅里打量,他總覺得涅里的鬍子,讓他聯想起畫像里、戲臺上的關云長,雖然涅里鬍子的長度還不太夠。 「小佑,休得無禮!雖然涅里大人聽不懂漢話,但當面批評人家是不好的」心虛的蕓娘緊皺蛾眉,微慍指責著小佑的失序言論。 「我哪有無禮?我是夸獎他耶!關公不是被那個誰…啊…名字忘記了!就是他主公那一個啦!稱讚他是美髥公嗎!還當面不行,不然背地里講他壞話就可以哦!」天真的小佑童言無忌,就像當初的詠荷一樣,當面評論著涅里。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呵!涅里望著庭院中初開的春花,依然面無表情,佯裝欣賞著花園里的一片欣欣向榮。 「呵呵…背地里也不行!笨蛋小佑」蕓娘舉起衣袖輕聲掩嘴而笑,涅里碰巧回頭,捕捉到蕓娘梨頰微渦的嬌俏模樣,蕓娘的笑靨迷人可愛,深深烙印在涅里的心里,原來蕓娘笑起來,是這么傾國傾城,讓人為之傾倒。 涅里突然站直身子,走進花園里,瞎忙了一會兒,也不曉得在干什么,隨手攀折下桃花樹上的桃花一支,行走如風地寂靜靠近蕓娘身邊,把盛開的桃花送給蕓娘,他單純地覺得這桃花開的漂亮,很適合人比花嬌的蕓娘。 「謝謝…」蕓娘接過涅里送給她的桃花枝,臉頰微紅,含羞待怯。 「哇!涅里大人看中意你啦!送你桃花耶!恭喜蕓娘jiejie與涅里大人情投意合呀!」小佑依然童言無忌,大膽直言出桃花所代表的意思,桃花有用來求姻緣與表示愛慕的含意,這陣子涅里的悉心照顧與以禮相待,讓蕓娘著實留下好印象,頻頻在小佑面前,說著涅里的好話。 原來桃花代表的是這個意思…涅里瞪大雙眼,不知所措著,這個時候假裝自已不懂漢語,真是個好選擇,趕快裝傻。 「小佑…別胡說了…涅里大人只是一番好意,沒別的意思,這庭中盛開的,也只有桃花??!」三月天,正是桃花朵朵綻放的季節,蕓娘喝斥著小佑的胡言亂語,給自已找個臺階下,殊不知也順道幫涅里找了個臺階下。 蕓娘無意識地撫上右邊臉頰,表情哀戚:「像我這樣的人…有個棲身之所,就該心滿意足了…」可惜桃花依舊開,花容月貌今不在…蕓娘在內心感嘆著,也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她愁緒如麻地轉身離去,玉步輕移,頭也不回走進房里。 「蕓娘jiejie,等我!等我!」小佑抱著桌上的烏木琴,瞪了涅里一眼:「干麻來戲弄蕓娘jiejie???!沒那個意思還來攪亂一池春水,你懂不懂女人心???」 小佑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自小在女人圈里打滾的他,對女人的敏感心緒與柔情似水,他可是比誰都懂,小佑輕哼一聲,尾隨著蕓娘回房歇息。 涅里傻愣在花園里,無法言語,不停翻騰著小佑恭賀蕓娘的那一句:情投意合。 三人之間的尷尬氣氛,雖然明顯,卻怎么也氾濫不起來,沒兩天便隨風消散而去,只有小佑因為心疼蕓娘被戲弄,偶爾會當著涅里的面嘲弄他,但涅里仍然裝成聽不懂,堅守自已的崗位,肩負起保護他們倆的責任。 七日之后,耶律劭與述烈打道回府,而帶出去“狩獵同樂”的家僕三十人,各歸各位的灑掃庭院、除草砍柴,與一般家奴無異。 「蕓娘給李公子請安」耶律劭盥洗之后,推門而出,發現蕓娘與小佑已經在門口等候著他,要向他問安,蕓娘微微福身行禮,巧笑倩兮。 「這幾日,還好吧?有人來嗎?涅里,有好好照顧你吧!」耶律劭一身清爽的邁開步子,走進花園當中的涼亭,時辰尚早,他打算在花園里納涼一下再用晚膳。 「涅里大人很用心,感謝李公子的悉心安排」蕓娘尾隨著耶律劭走進涼亭,端莊孄淑地佇位于耶律劭身后,小佑跟在蕓娘身后,很適相的不多話。 她回想著這幾天與涅里一起用膳,她發現涅里外表雖然粗曠,心思卻很細膩,他暗中觀察蕓娘的用餐喜好,進而推敲出蕓娘喜歡吃辣,吩咐下人多做些辣味的料理,心細如綿里針的男人,蕓娘心里十分感動,蕓娘回想起沉默寡言的涅里,臉頰上帶著一抹醺酡之美。 耶律劭支手撐顎,補捉到蕓娘臉龐中這抹幸福的陶醉神情,他沉思一會兒,突然開口道:「他連跟你聊天也不行,你這幾天很悶吧?」 「不…不悶,溝通…不一定需要用言語」蕓娘洋溢著輕淺的微笑,回想起涅里的沉默不語,卻遠比任何人都用心,有時他們相對無語,只是靜靜地讓琴音流洩于兩人之間,那一份舒適憩境,讓她覺得安逸沉穩。 男人的自抬身價與吹捧,甚至是yin言浪話,她以前在金鞍樓聽得太多,她還得違心的陪笑應酬,像這樣不需要強顏歡笑,只是寂靜的相互作伴,也是一種難得的情緣。 「嗯…可惜…不然跟你聊天,陪你解悶也好」別有用心的耶律劭,明知故問的起了個話題,想讓蕓娘接續。 「涅里大人,一句都不會嗎?」蕓娘有些好奇,承接著耶律劭的話題,有時候聽他們咭哩呱啦的用契丹話聊天討論,她都好想知道男人們的話題,更好奇涅里想事情的思維方式,與他會說出些什么話來。 「簡單的指令會聽,但我不多話,他沒機會學」這句話說得不假,耶律劭惜字如金,若不是他刻意教導涅里、述烈學漢話,以他們不與人交際的行事風格,專職貼身保護他的涅里與述烈,就算在中原住得再久,他們還是沒機會學好漢話。 「不如你教他?」耶律劭順水推舟,想促成他們多多相處。 「我?涅里大人…他愿意嗎?」蕓娘喜形于色,閃爍著明亮雙眸,嬌聲反問著耶律劭,被幸福沖昏頭的她,居然忘記提問:為什么只教涅里,不用教述烈?只能說陷在戀愛中的人,當局者迷。 「我叫來問問!」耶律劭轉頭,對著房間內的涅里大喊,涅里正在房內與述烈聊天,討論著這次帶兵cao演的事,交換一下彼此的情報。 涅里聽聲應命馬上衝出來,雙手抱拳,站在少主面前待命。 耶律劭坐在涼亭里,表情輕松意欲闌珊的,用著契丹話問涅里:「你這幾天,跟蕓娘很親???你作了啥好事討好人家?沒有趁我不在的時候…欺負人家吧!」 「沒有…少主何出此言?」涅里抬起頭來,不明白耶律劭為什么突然這么問他。 「她好像很中意你」耶律劭肆無忌憚地用著契丹話,將他觀察到的情緒坦率說出來,擺明欺負蕓娘不懂契丹話,兩人有恃無恐的高談闊論。 沉穩的涅里偷瞄蕓娘一眼,靜默不語。 「你不喜歡她嗎?嫌她出身?嫌她被毀容了?」看來散漫的耶律劭姿勢不改,漫不經心的詰問涅里,腦袋里卻急速運轉著,感官全開,觀察著涅里的一舉一動。 「不是…我只是個奴隸…奴隸,就是奴隸」涅里站直著自已的身軀應答,雖然態度不卑不亢,但耶律劭明白他話中含意。 奴隸,只能替主子賣命,主子叫奴隸死,奴隸不得不死,奴隸就算結婚生下小孩,小孩還是奴隸,涅里不想生下奴隸,想將這樣的悲哀,留在他這一代,涅里太明白當奴隸的無奈。 「把述烈叫出來」耶律劭眼看時機成熟,對著涅里交待,涅里領命點頭之后,走進廂房里。 「涅里大人…不愿意嗎?」蕓娘一句契丹話也不懂,當然不知道他們在聊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她看涅里的臉色不甚明朗,她以為涅里不愿意,心中有些惆悵失落。 「不是,我們在討論細節,想擠出時間讓他學漢話,所以要叫述烈來」耶律劭面帶微笑,安撫著擔憂不已的蕓娘。 不一會兒,述烈跟涅里都站在耶律劭面前,等候發落。 耶律劭望著涅里與述烈,一改漫不經心的態度:「從今天起,你們都姓李,我答應你們,等你們隨我重返契丹,你們可以自由離開」耶律劭賜予涅里與述烈姓氏,還給他們身為人的尊嚴,甚至親口允諾他們,屆時等他回到契丹,述烈跟涅里都自由了! 涅里與述烈雙雙跪地叩首:「謝少主!」兩個與牲畜同等的奴隸,從今天起,升格為人。 「你們不要再把自已當奴隸,你們是我的左右手,也是我的家臣!有一天若我當上契丹的王,你們就是我的將軍與參謀,我會對著你們,論功行賞」耶律劭仍然面無表情,讓站在一旁的蕓娘摸不著頭緒,不明白為何涅里跟述烈突然行此大禮。 「這個月開始,我會發薪餉給你們,如果想放假出去走走,告訴我,我來安排」耶律劭總算落下心中的大石,他虧欠涅里與述烈的,在今天,通通還給他們,尊嚴與自由,都是忠心不二的他們應得的。 述烈與涅里重重三叩首,感謝耶律劭的大恩大德,身為戰俘的他們,能有今時今日,是他們從來不敢癡心妄想的,兩人異口同聲的對著耶律劭說:「臣等,自當永遠追隨少主,以報少主賞識之恩!」 「以后不要跪了,家臣行禮即可,我會讓全天下都知道,你們是我的家臣」耶律劭紅著自已的眼眶,感動于涅里與述烈的忠心耿耿。 述烈與涅里平身而立,從今天起,他們再也不需要跪拜任何人,即使是在契丹帝國的國境內。 「涅里,蕓娘你真的不喜歡的話,我不會勉強你」耶律劭隨性地瞟一眼身旁的蕓娘,蕓娘此時如墮五里迷霧之中,不明白三個男人又在聊什么,聊得這么激動,連眼眶都泛紅著。 「不是…絕對不是不喜歡!」涅里有些羞赧,有些扭捏的表明心意,連喜歡人家也不敢直說。 「那要靠你自已了,我答應過她,她不愿意,我不會逼她做任何事的,你要靠自已的力量,去讓她接納你」耶律劭當初為蕓娘贖身的時候,已經答應過蕓娘,他畢竟是契丹帝國的王子殿下,怎么能說話不算話呢?所以他沒辦法直接把蕓娘賞賜給涅里,把情投意合的倆人送作堆。 「不過我已經幫你製造好機會了!她說要教你說漢話,呵呵~」耶律劭有些壞心眼地對著涅里宣布。 「為什么不直接說我已經會了就好?」涅里有些納悶,聽說讀寫都很流利的他,不需要再學。 「呵~你??!打仗帶兵很行,跟女孩相處就不行了!要是讓她知道你原本就會聽,那她這些日子來,背著你說的心里話,不全洩露了?她非挖個洞鑽下去不可,你想逼死她???哈哈~」耶律劭大方訕笑著涅里,還說是軍事參謀,這么菜。 「就讓她教你,還能多獨處,不好嗎?一舉兩得,呵呵~」說到底,還是王子殿下比較利害,難怪涅里跟述烈就算能重獲自由,還是心甘情愿的選擇跟著這樣賢明的少主。 「述烈,沒你的事,你接著裝不會;涅里,你也別進步太神速,會露出馬腳的」耶律劭分別交待著他們兩個,為了讓涅里的姻緣路能走得順暢,他只好網開一面的,準許涅里在將來的日子里,讓人知悉他略通漢話。 耶律劭囑咐妥當后,轉頭對著蕓娘說話,面帶微笑不急不徐:「他很開心,很感謝你的好意!」 「那…什么時候,比較方便呢?」蕓娘嘗試性的問道,涅里有要職在身,很難得能看見他間暇時間。 「每隔一日的下午吧!我跟述烈練劍的時候」耶律劭安排著自已的行程,從現在開始,涅里沒能全程跟在他身邊,心里頭還有點淡淡的不捨與不習慣,但為了涅里將來的幸福,他會學著去習慣。 正當好奇的蕓娘還想發問之際,一抹黑影閃進他們的視線范圍內,在蕓娘的認知里,那個像鬼魅一樣,來去無聲無息的傢伙又出現了。 一身黑服的雅克,身形輕盈,猶如黑夜中一閃即逝的陰影,不發出任何聲響的他,跪在耶律劭面前,低頭不語。 「雅克,進我房間」耶律劭望著雅克突然回來,他明白雅克又帶來重要的消息要與他分享。 「蕓娘,你待會去取琴來,就在我房門口彈吧!」耶律劭習慣性的叫蕓娘為他們撫琴獻曲,以防隔墻有耳,偷聽他們的對話。 「是」蕓娘微微欠身行禮,聽話地走進房間里取琴,小佑拿著椅子跟在后頭,而涅里與述烈把琴桌放在耶律劭門口之后,就緊閉上房門,跟著雅克進入耶律劭房間里,四個人就在耶律劭房里商議大事,而蕓娘就坐在耶律劭門口,稱職的為耶律劭把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