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二)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是包含了悲傷的雨水,落到地面的聲音。 望月拿著傘快跑,路人傘邊滴在外套上,小水洼濺起來打在他的腳邊,更不用說夾雜在風中的雨水,漸漸模糊了的視綫。唯獨是那封信,依然是乾燥的。 每逢節日,他就會覺得母親已經不在了。生日不在話下,新年、圣誕這些被商業化的節日,説著如何慶祝的同時,他就會開始想母親會怎樣慶祝,這些一直一直都在提醒他母親的存在。 不管怎樣努力忘記、忽略,卻還是會在意。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樣,就是每年都會收到的信。跟一般的信無異,白色信封,只需兩元的郵票,用漿糊輕輕黏起來的信邊,但每一次拆封的時候仍然會緊張。其實,七封里面的內容都大同小異,「過的很好」、「最近怎么樣」,怕他太久沒接觸看不懂中文,往往會附上日文翻譯,然后,在信的最后再附上一個地址。兩個多小時的飛機,遠比青森去北海道的車程近,只是去了又會怎樣呢? 比起探望,他更害怕面對過往。不是任何人或事都能隨著時間前進的。 取信的時候,管理處的大叔看見他如釋重負,不知從哪里取出一個包裹,「你是住302的望月吧?檢查一下包裹,有問題打上面的郵遞電話就可以了?!?/br> 拆開封條,目測有十幾個芒果,難怪拿上來的時候那么重,還有一封信,比以往的都要厚。 「不好意思,你很趕吧?!?/br> 矢野看見匆忙跑來的望月,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沒關係。不過,呼,可以先幫我一個忙嗎?」 矢野接過他遞來的信,望月做了一個打開的動作。 是特地寫給他的信嗎?矢野頓時有些緊張,雖然有些過于類似少女漫畫里的幻想,但還是有些期待。他心虛地瞄了眼路人,「那個,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坐下吧?!?/br> 小型咖啡廳門外的屋簷下,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躲雨,聚集了一些人。 推門進去后來,他們隨便點了兩杯飲料,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拆信了。 「親愛的幸也, 今年寄了很多芒果,都是臺灣特有的品種,希望你們都吃得開心。 轉眼間十八嵗過了兩年了,你也已經是一個能夠獨當面的大人了。我總想著,十八嵗以后的禮物一定要更體面,無奈錢都拿來繳藥費,只能拿自己種的東西當作一點心意。 不要擔心,醫生說病都好很多了,反而是胃這幾年不太好,雖然近年都很想去探你和爸爸,但是醫生說身體狀況真的不容許...... 如果真的有時間的話,幸也可以來臺灣的話,我一定會帶你到處去參觀。 最后,無法陪你成長真的很抱歉,請你盡量不要怪責爸爸,他已經很努力了,也很感謝佐藤女生這幾年的付出。本來想著這些話能夠親自跟你們說的,但現在的話,從爸爸口中知道你們生活得很好,我就覺得很幸福了。幸也,之后的人生,要笑著活下去哦。 愛你的mama筆」 矢野結結巴巴地讀完了信,不只是因為不正宗的日文,還有滿嘴的苦澀。開頭的收信人寫著幸也,他那些幻想就已經像打火機的火花一樣,一下就熄滅了。但他怎么也不會想到,原來幸也經歷的是這樣。他以為從那首歌里面懂了幸也,其實,也不過是整個拼圖的一塊碎片。一直以來,在車上逗留,不想回家面對的事被揭開了面紗,他們又為何要這么可悲地相似呢》 滴答、滴答。 被護得好好的信,最后還是被淚水沾到了。 「對不起,我實在沒有勇氣去拆這一封信?!?/br> 沒關係,連這一句也説不出口的矢野,只能向用手擦著眼淚的他遞上紙巾。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知道的,這些事,會讓你很困擾吧?!?/br> 為什么,他到這一刻還可以勉強自己去笑? 他究竟知道這種笑容有多牽強嗎? 「夠了!」 「不要再說對不起?!?/br> 「這些事本來就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無論是我、薰久、你的爸爸,誰都可以幫忙?!?/br> 幾乎是用吼的説完這一句一句,兩人之間,甚至是咖啡廳里都陷入了沉默。 望月怔住了,只有眼淚還在向下流,滴答滴答的聲音就是他現在唯一的生命象徵。 不知過了多久,到咖啡廳又恢復熱鬧之后,望月才像被重新開機般清醒過來。 「學長,我想去看她?!?/br> 他沒有問「應不應該」,沒有說「要」,只是說「想」。 就像是小朋友有些任性的要求,想要那個玩具,明明知道父母不怎么可能買給自己,卻還是好想要,所以抱有一絲幻想。明明知道自己沒有勇氣,闊別快八年的見面見面可能是最后一次,但還是想有個人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去嘗試一次。 「可能她是騙我的,可能她和我想象中的模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但我還是好想、好想,去啊?!?/br> 「去吧。一起?!?/br>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剩下咖啡廳里擺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淚水不知道什么時候乾了,剩下紅腫的雙眼與淚痕;門外避雨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剩下的是會一起走下去的人。 需要的不只是蛋糕、祝福,生日的人還需要有人在生日之后陪他繼續走下去。 矢野覺得自己獲得了多一塊拼圖,能夠拼湊出望月全貌的拼圖。 ~~~~~ 明天這個章節是故事一半的轉捩點。 不僅是他們超慢熱的感情,還有他們兩個本身的背景。 作為主要過渡這段比較抒情和短(吐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