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 第91節
這副場景誰看了不說一句闔家歡樂,幸福安逸。薄且一楞:“立兒?好名字?!?/br> 是的,就在今天,大皇子忽然從嘴里跑出一句:“釀,釀釀,”時,沈寶用呆住了,奴婢們則表現得比她興奮多了,直接給她道喜:“恭喜娘娘,大皇子會叫娘了?!?/br> 沈寶用沉默地低了頭,她沒有等來思時的一聲娘,他的一生表達愛意與不舍只能用哭聲。紅了眼落了淚,把大皇子緊緊地抱在懷里,沈寶用喚了他一聲“立兒”。 薄且還沒搞清楚是哪個立,就一勁地夸了起來:“力好,這孩子確實力氣不小?!?/br> 沈寶用把立兒從他懷里抱走:“站立的立?!?/br> 薄且不好意思地一笑:“那更好了,頂天立地的好男兒?!?/br> 沈寶用目光一垂,再抬起時,她與薄且談起了孩子的未來,對他寄予的希望。她眼中滿是光,允滿了對未來的希冀。薄且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高興,從心往外的滿足、快樂。 他上前摟住抱著孩子的沈寶用,把他們娘倆攬在自己的懷里,他道:“你能暢想我們的未來,朕真的很高興,以后我們會越來越好的?!?/br> “是,我們會越來越好?!鄙驅氂迷诒∏覒牙餃厝岬氐?,如果忽略她轉頭扎進薄且臂彎那一瞬間冒出的冷意的話,這一幕也是溫馨的。 薄且看不到,他只在心里暗自感恩,多虧有了這個孩子,沈寶用終于肯與他好好過日子了。 他想要的都有了,她只要不再與他冷戰,不再反抗他、逃離他,他的心就是安的,穩的,他可以放下那些規訓調,。教,真心地對她好,她想不到的好。 相擁的兩個人,一個如在陽光下被舒服地照耀著,心是暖的,一個墜在寒井最深處,為了仰頭能見的陽光而忍受著,涼透的心不是一聲“阿娘”能暖過來的。 立兒十個月能走了,是個早慧的孩子,正好趕上九王妃的生辰。沈寶用對薄且提起,想要帶著孩子去王府一趟,她養母還沒見過立兒呢。 薄且聽后深深地看著她,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沈寶用也看他,笑容一點點從臉上消失:“都是假相嗎,離了這皇宮,我們還是會回到以前,互相猜疑,互不信任。你要不信我可以派多些人跟著,我一個婦人帶著個稚子,周圍都是你的人,能跑到哪里去?!?/br> 薄且:“朕一個字都沒說,你怎么就先不高興上了。去,可以去,朕答應了。也不用派那么多人跟著,但也不能太少,你和立兒的安全最重要?!?/br> 到了日子,沈寶用帶著立兒出了宮,朝九王府而出。 果然如薄且所說,他沒派過多的人,只是正常貴人出宮的排場,但沈寶用知道他一定在暗處埋藏了不少暗衛高手。 沈寶用猜得沒錯,薄且甚至在這一天撤下了璽兒,換上了阿感親自前往。 可以說,他雖沒親自跟隨,但與他親往沒有什么區別,別說沈寶用不可能與九王提前密謀,就算他們密謀了,她也插翅難逃。 第97章 程煙舟在給貴妃行禮的時候眼眶就濕了,待私下里接過貴妃懷中的孩子時,眼淚流了下來。 哭了一通,逗了會兒孩子,程煙舟的情緒才慢慢地平靜下來。她看著她的小寶熟練地哄弄著孩子,一臉平靜與滿足的樣子,聯想到自己,不知是該心安還是心涼。 如她與王爺,王爺在娶了她后,可以說對她很好,她也明白可著都城可著大弘都難找這樣的。但這不是她要的,她真正想要的已被壓抑多年,是不可能實現的無望,無望到她都不敢再去想。 她想她的小寶該也是這樣,榮寵加身,珠光寶氣,風光無限,但這是她想要的嗎,她是不是與自己一樣,一直壓抑著本心活著。 程煙舟還不知,這個孩子帶給小寶的是苦澀的無奈還是一份無望中的希望。 她小心地問著:“你,能出宮了?” 沈寶用沒有叫圍在她身邊的奴婢回避,她笑著對養母道:“只要去的地方沒有危險,陛下會答應的,他主要是擔心我們母子倆的安全?!?/br> 程煙舟說不上什么來,就是覺得小寶有點變了,她又問:“如今在宮中,娘娘可過得舒心?” 沈寶用毫不避諱地道:“母親不用擔心我,有了立兒我的日子就有了盼頭,這是老天補給我的,我很知足,只一心想著把立兒養好帶大,看著他讀書識字,習武練箭,以后學韜略識大才,能順利地坐到他該坐的位置上就好?!?/br> 程煙舟雖還有疑慮,但她沒有自己生養過孩子,想到自己與小寶的這段關系,雖小寶到她身邊時已不小,她也沒懷過生過她,不過幾年的養育之情,她就一點都見不得這孩子受苦,一心想她好,為了她可以委曲求全地去求王爺,降低自己的底線。 此刻,看著她的孩子哄著孩子,那份柔軟與滿足是rou眼可見的,程煙舟覺得也許小寶現在真的如她所說,過得很好有了盼頭。 在沈寶用離開之前,程煙舟還是抓到了一絲機會,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問了一句:“你真的不想離開皇宮了?” 沈寶用拉著母親的手:“不想了,我的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母親,我還能去哪,我哪都去不了了,您以后若得空常常進宮陪一陪我,上有母下有子,這樣的日子其實是我一直想要的?!?/br> 程煙舟看她說得情真意切,自然是連連點頭應下。也許這樣也好,如小寶所說,至親之人都在身邊,時時能見,那還有什么可求的。 自由,于她們來說連想一想都是奢侈的,沒了它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有盼頭的日子總比沒盼頭的好。 沈寶用路過王府花園的時候,提出要去走一走,她記得這個季節花園里的景致是很好的,一點都不比宮中差,是另一種韻味。 阿感馬上警覺了起來,他不能直接阻攔貴妃,他只是看了身后護衛一眼,然后一行人緊緊地跟在貴妃身后,連程煙舟都感覺到了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 沈寶用當沒看到,一路賞景下來,最后去了湖邊,帶著立兒喂了會兒魚。立兒沒見過這個,很感興趣,又學會個新詞“魚魚”。 沈寶用縱著他,直到把王府里的魚喂得飽飽的,她收拾掉立兒手中最后一點魚食,給他擦了手,然后讓嬤嬤抱著他。 她這才對程煙舟道:“母親,我們該回去了?!?/br> 程煙舟送貴妃一行到門口,王爺早已候在這里,并與王妃一起跪送貴妃回宮。 大攆遠去,薄光把他的王妃扶了起來,程煙舟在他耳邊輕輕地道:“王爺不用廢心了,那孩子認命了?!?/br> 薄光沒說什么,只道了一聲“這一天累了吧”,然后把王妃抱了起來,一路抱到了主屋,奴婢們都習慣了王爺這樣的cao作,就連程煙舟也習慣了。反正拒絕他也沒用,他在這方面霸道的很,以程煙舟的性子自是與他計較不起來。 春然私下一共向皇上稟報過三次,一次是她返回時偷聽到沈寶用與璽兒關于一柄小刀出處的對話。 一次是沈寶用已為貴妃,有意支開她后,她雖不能去偷聽偷看娘娘要做什么,但把支開她的事稟報了上去。也正是這次稟報,讓薄且注意到沈寶用與璽兒有過一次密談,更是由此猜到了璽兒把沈思時埋葬的地點告訴了沈寶用,從而以此來脅迫她生下了皇子。 第三次就是從九王府回宮的這一次。 春然低著頭向皇上稟報著:“娘娘當時就說了這么多,期間沒有支開過奴婢們?!?/br> 薄且聽后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覺得你主子說的是真話嗎?“ 春然雙肩一繃,小心地道:“奴婢愚鈍,只覺得娘娘的話情真意切?!?/br> 薄且笑了一下道:“你做得不錯,下去吧?!?/br> 春然有心路,聰明,但肯定是越不過沈寶用的,這是把春然騙了過去還是她真如所言的那般想。 薄且是不信的,或者說他不敢信,尤記得當初他被九王擺了一道,眼睜睜看著沈寶用隨九王跑出了他的控制范圍,雖他拿沈思時逼得她回頭,但當時的心悸恐慌薄且記得很清楚。 可他還是高興的,至少有希望沈寶用說的是真的,是啊,她那么愛孩子,當然是孩子在哪她就在哪了,立兒就是一根栓在她腳上隱形的繩子,這一點薄且還是有把握的。 不過分開幾個時辰,只比往常薄且下朝去往書心殿見到沈寶用晚了個把時間,薄且就覺得不適應。 他見過春然后,再忍不住,快步去向書心殿。 屋內,沈寶用正在桌案上寫著什么,而立兒被她抱到了桌案上坐著。 薄且走過去,沈寶用抬頭看到他,拿著筆沖他一福,他抬了抬手,她繼續低下頭忙著自己的事,兩個人之間自然又默契。 薄且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在畫畫,畫的魚,滿紙大大小小的魚。 薄且看坐在桌案上的小功臣無人理,把他抱了起來,不想這小子不干了,緊緊盯著她阿娘的畫紙,嘴里“魚魚”個不停,并朝那邊伸出了手。 沈寶用見狀,拿起一張遞到兒子的手中,小孩兒不鬧了。薄且一挑眉:“喜歡這個?” 沈寶用一邊回答他,一邊拿出剪子,把她畫的小魚都剪了下來,然后貼在一個燈籠形狀的東西內,貼好后,她用手去轉,眼前忽然出現很多小魚兒,似活了一般在水里躍上躍下。 薄且來了興致:“這是什么?” 沈寶用:“陛下小時候沒見過,沒玩過嗎,我也不知道這叫什么,小時看別人有,去賣的攤子上看了,對我來說實在是太貴了,我那時能天天吃飽就謝天謝地了,但因為著實喜歡,就一直琢磨惦記來著,后來去到我養父家,自己試著做了出來,這下不用買了省錢了?!?/br> 薄且看著眼前這個略顯粗糙的小玩意兒,談不上什么工藝與好玩,但就是這么個東西,竟是沈寶用小時候可望不可及,讓她一直惦念到自己做出來的程度。 薄且心里有酸澀很快很輕地劃過,他真心地夸獎:“朕的貴妃好厲害,人聰明手還巧,立兒有你這樣的母親真是他的福氣?!?/br> 這么夸張的贊揚,管他是真心還是揶揄,沈寶用手中的剪子還未放下,沖著薄且虛空比劃了兩下。薄且看著沈寶用氣鼓鼓地樣子,虛張聲勢的動作,哈哈大笑。 兩個人好像都忘了,若是之前她拿著剪子對著他,那只能是一種情況,她要與他同歸于盡。 好像一切都時過境遷,之前的羞辱壓制、痛苦痛恨不存在了一樣,放下了過去了,都在朝前看??删褪怯腥朔挪幌?,過不去,沈寶用就是這樣的人。 皇帝最近心情好到沒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薄且自己也知道,他沉下心來想了想,是什么讓他如此快樂?自然不是床榻之樂,沈寶用于此總是放不開,他總得壓抑著一些本性怕嚇到她,怕她以后更抵觸此事。 在他的快樂中,這件事可以忽略不計,他的快樂主要來自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比如,她重新拾起了刺繡的手藝,給他做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最令他隱而不宣暗自喜悅的是,他的比立兒的多。本來做大人的東西就比小孩子的費時費力,但沈寶用還是緊著他的來做。 除此之外,她還給他做荷包,腰帶,墜子…… 這種快樂,薄且只能默默領受,無法表達,難道要告訴沈寶用他數了,她給他做的東西比孩子的多,那真是開不了這個口的。 這種幸福,讓薄且沉浸其中,甚至他并不希望此時再添一個孩子,因為他害怕改變。 沈寶用懷胎期間總會難受兩三個月,生的時候也是要經歷巨痛的,于薄且來說這些都是變數。他想要現在的狀態一直延續下去,不想有一點改變。 這點小心思讓沈寶用都感到奇怪,薄且不知抽的什么瘋,連著幾次都會在關鍵時刻忍住,抽身而去。 但她還是偷偷按時吃藥,她不能有一點冒進,舟行半程,不可大意。 立兒長得很快,如今已一歲多,能走能跑,學什么都快,已能連著說長句子了。從九個月開始第一次去九王府,在這之后,他經常被母親帶去九王府。 他還是最喜歡那個湖,準確的說是那湖里的魚,每次去都會在那里玩上好久。 九王有一次看到,眉心一跳,他想到了不好的記憶,他的小兒子就是在宮中池塘中殞命的。他提醒貴妃及貴妃身邊的奴婢:“娘娘,湖邊危險,務必小心?!?/br> 沈寶用聽勸地從湖邊站起身:“好了立兒,咱們回去了?!彼睦镌谡f,是要回去了,玩的時間太長,膩的那天就不遠了。 第98章 立兒這孩子自打會跑以來,一般不愛讓人抱,但今日玩得有些累了,被程嬤嬤抱在懷里,一行人回到了正院。 九王妃沒有一同前往,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她到了夏日愛犯頭暈癥,加上湖邊陽光大,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等到孩子們一回來,趕緊讓人準備消渴的飲子。 王府里沒有孩子,清凈慣了,此刻,孩童的笑聲充滿整個院子,哄著鬧著好不熱鬧。程嬤嬤總怕大皇子跑得滿頭汗,再讓風拍著,但沈寶用不怕,她就喜歡與孩子瘋玩瘋跑。 教養嬤嬤們拿大皇子沒辦法,拿貴妃更沒辦法。貴妃總說,小孩子迎風長,就該多跑多鬧,這樣身體底子才會好。 薄且在九王的陪同下,一進正院就看到沈寶用母子倆在院子里玩鬧,薄光朝程煙舟看去,她坐在廊下,笑盈盈地看著院中人。 叔侄倆兒心情都不錯,眾人向皇上、王爺請安,薄且讓起,問她們在玩什么。 程嬤嬤看皇上心情極好,放下心來,她真怕皇上怪罪她們不規勸貴妃與皇子注意節制。 立兒向薄且跑去,扎到他的懷里,嘴上道:“玩,玩?!?/br> 薄且抱起他:“玩什么?” 沈寶用往前一跳:“抓到陛下了?!?/br> 薄且這才明白,原來是在玩捉影子的幼稚游戲。 立兒在他父皇懷里掙動,薄且放下他,他學他母妃也去踩父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