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 第14節
薄且目送著龍攆走遠,他才抬步回去。走到園子外面時,聽到有人在假山后面說話。 男的說:“真不隨我去園子,好多人都去了,尤其是那些訂了親的,你以為他們在那里會做什么,到時沒人看你的?!?/br> 女的說:“你也說了,是訂了親的,咱倆這什么都不算的野鴛鴦還是別去湊數了?!?/br> 薄且沒聽人墻根的愛好,只是他走路習慣于無聲,耳力又好,才聽得這一番混話。他本沒往心里去,但走出去沒幾步,忽然頓住了腳。 他朝園子里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提步走了進去。 園中,沈寶用依沈芮所言來此找他,他知沈芮不是那樣冒失之人,但心里還是有些害臊,這算是私自相約了吧。 可,已定了親的男女,哪里控制得住想見的心,沈寶用理解沈芮的心理。她這位未來夫君,雖比她大上一歲,但在她眼里就跟個孩子似的,只要給足了他想吃的糖,她就可以輕松地掌控他。 沈家有一妻三妾,還有尚在人世的老夫人,沈院使兄弟幾人連家還沒分呢,如今又多了個借住的高夫人,可謂人口眾多,頗有些復雜。 所以,沈寶用第一要做的就是攏住夫君的心,然后是她那個沒什么心眼的婆婆,至于其他人,在她看來不足為患。把夫君與婆婆擺楞好,她的日子就不會差。 所以就像現在,沈芮只要不提過分的要求,她都會答應的,再說私下相見,于他們培養感情也有利。 遠遠地,沈寶用就見沈芮迎了上來,她身后跟著云甄與衣彤,而他身后也跟了他的小廝,沈寶用更是放下心來,擺出一張又媚又柔的笑臉走向沈芮。 沈寶用看沈芮的樣子就知道他被自己迷的不輕,很好,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沈芮紅著臉說:“沈姑娘,我聽你說,你阿娘叫你小寶,我能不能也這樣叫你?!?/br> 沈寶用點了點頭:“小寶是我的小名,既是名字你當然可以叫?!?/br> 沈芮激動地道了一聲:“小寶?!?/br> 他這一聲,沒把沈寶用羞到,倒是讓她身后的兩個小丫環紅了臉。 沈芮見她如此好說話,又道:“可不可以讓他們先下去,我們兩個說些私話?!?/br> 他見沈寶用抬頭看他,馬上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單獨與你相處一會兒,可以嗎?” 沈寶用想,就算讓小廝與丫環們離開,也不會走遠,她喊一聲他們就會出現,也沒什么不可。還是那句話,對于沈芮的要求,能滿足他的她都會去做。 沈寶用點了點頭,云甄與衣彤走到了另一側去,背對著他們。從沈寶用這里看過去,她能清楚地看到她丫環的背影。 她回過頭來面對沈芮:“沈公子有什么想與我說的?!?/br> 沈芮:“我就是想告訴你,一想到我們馬上就要成親,我就十分歡喜,因為,我,我喜歡你,特別的喜歡?!?/br> 沈寶用:“我也喜歡公子,一想到要嫁去沈家,我也十分歡喜?!?/br> 沈芮聽了這話,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從心臟處傳遍全身,他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這感覺太新奇太奇妙了,沈芮一個沒忍住,他朝著沈寶用的小臉蛋親了一口。 一切發生的太快,沈寶用一點防備都沒有,但她的焦點不在于被人親了,而是慶幸她沒像那天被薄且碰了脖子而產生過激反應。還好她忍住了,沒當場犯病,若是嚇到沈芮就不好了。 而沈芮也楞住了,他真是太沖動了,明明說好什么都不做只是想與她說說話的,但他怎么就沒忍住呢。 就在兩人都不知該說什么該做什么時,忽聽一道陰戾的聲音道:“你們在做什么?!?/br> 作者有話說: 第22章 本來就如驚弓之鳥的二人,被這一聲呵斥弄得更加驚慌。 沈寶用馬上想到的是此種情況下的最優解,根本顧不得先去看是誰發出的聲音,而是轉頭喚道:“云甄?!?/br> 只要有丫環在,她就能對外有說辭。 云甄趕過來時,沈寶用已看清是被誰看到了這一幕。真是夠了,難道她與薄且前世是冤家,讓誰看到不好,怎么偏偏是這位祖宗。 沈芮看到冷臉的世子爺,心里更是慌亂,為自己沖動后悔不已,但他是男人,這個時候要站出來,他上前一步擋在沈寶用前面道:“世子爺,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情難自禁失了分寸,與小寶無關,她只是從夫聽話而已?!?/br> 薄且的臉色更冷了,他道:“沈公子還不走嗎,還要更多人發現才好嗎?!?/br> 按理說他是該離開的,但他不放心沈寶用,他回頭去看,沈寶用笑笑,鼓勵的語氣:“你去吧,世子,哥哥是為了我們好?!?/br> 沈芮一下子釋然了,對啊,小寶在九王府生活多年,王爺都愿以王府作她娘家,世子爺怎么可能為難她。這下好了,雖然他沖動了但好在是自家人發現的,不會惹出什么麻煩來。 沈芮向世子再行一禮:“那我就先告辭了?!?/br> 沈芮一走,薄且對著沈寶用身邊人道:“都下去!” 云甄與衣彤是王府的奴婢,自然不敢不聽世子的,二人重新回到之前所躲的地方。 “誰是你哥哥,婚都被你騙到手了,還拿王府來做晃子?!?/br> “殿下,我,” 后面的話沈寶用就說不出來了,因為她的喉嚨被忽然上前的薄且一掌扼住。 “嗯?!彼暮蟊骋驗闆_力而被懟到了假山石上,疼得她發出了聲音。 沈寶用以雙手去扒薄且的大掌,但根本撼動不了他,而他還在繼續發瘋。 他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在剛才被沈芮偷親的地方反復柔搓。沈寶用被薄且的舉動嚇到了,一時都忘了反抗。 直到她覺得那塊地方快破了,她因被扼了喉,連質問他都很艱難:“你瘋了嗎,放開我?!?/br> 薄且沒有松開她,但他的動作輕了一些,沈寶用能感覺到她的臉沒那么疼了,她抬眼看向薄且,只見他眼神迷蒙,像陷在某種遐想中。 沈寶用管不了那么多了,這人是真的在發瘋,她使指甲摳他的手背、手指。吃痛讓薄且的眼神清明了起來,他最終松了手。 兩個人都不好受,一個捂住喉嚨在順氣,一個低頭看了看似被狗啃,破了皮兒的手背。 薄且甩了一下袖子,沈寶用以為他又要做什么,提防的向后一縮,結果聽他道:“沒有下次,下次你們若還敢私下見面,這親事你也就不用成了?!?/br> 他說完沒等沈寶用給出反應,就閃身離開了。 沈寶用還是有些被嚇到了,她馬上叫了云甄她們,云甄過來一見嚇了一大跳:“姑娘,你這是怎么了?” 沈寶用是眼前沒有鏡子,不知道自己臉上紅了一大塊,脖子上也是。但她也猜想得到,經過剛才薄且的那番發瘋,肯定是留下痕跡了。 此刻,沈寶用只想趕緊離開這里??善屡c愿違,她今日出門該是看下黃歷的,討厭的人竟是湊堆出現的。 就在沈寶用走出假山,要往園子外走去時,忽有一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來人一句話不說,上來就把她頭上的簪子拿了下來,待她的頭發散開,沈寶用覺得她的頭梢被人拉了一下。緊接著這人快速地撩起她左側衣袖,拉著她的胳膊一翻,在看到上面有一道疤后,心滿意足地放開了她。 云甄與衣彤馬上把沈寶用護了起來,對方卻已退后了幾步,與她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他把手中的簪子扔還給她。 沈寶用接過簪子,重新把頭發盤好,正要研判是哪路來的登徒浪子,卻聽對方道:“小乞丐,果然是你?!?/br> 這稱呼令沈寶用一楞,熟絡的像是故人??裳矍暗哪贻p男人,她確實不認識。 對方提醒她道:“兩個頭旋一道疤,你那疤怎么來的,可還記得?” 原來他弄她頭發是為了數她的頭旋,至于手臂上的那道疤,她當然記得,一段往事浮現眼前,沈寶用打量著男子,試探地問:“是你?” 陳松笑了:“是我,那把小刀我還留著呢,確實好用?!?/br> 沈寶用看著他臉上掛著的吊個郎當的笑,以及他特有的淺棕色瞳孔,她想起來他是誰了。 她在九歲的時候,本有一次可以逃脫惡運的機會,都是因為他,讓她失掉了那次機會,到她最終被人收養脫離苦海時已十一歲。若沒有他,她可能在九歲時就不用再流浪,更不會在十歲的時候遭遇那場惡夢。 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陳松也一樣在想往事。 那年,他隨父兄到明乙縣辦事,期間被沈芮那個小胖子嘲笑他庶子的身份,這些倒也沒什么,他能忍,但沈芮千不該萬不該侮辱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是外邦人沒錯,那幾年大弘又正巧與外邦多有摩擦。 是以,小孩子嘴里沒把門的,說起刻薄的話來直沖人肺管子。而陳松又是個野慣了不吃虧的性子,他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在醞釀大計劃。然他不動手則已,若動起手來,必會讓對方記住一輩子。 陳松的母親會武功,從小就教了一些給他,這時倒是派上了用場,他幾乎沒費什么力就把小胖子綁了。 本想著把人放冰天雪地里凍一凍嚇一嚇就把人放回去的,但不想被一個小乞丐壞了事。 那日,他把沈芮的棉服扒了,對著哭得滿臉鼻涕泡的白胖子嚇唬道:“再哭,我就把你扔外面的雪地里去,待你凍死了,留在人間的最后一副模樣就是現在這副鼻涕蟲的樣子?!?/br> 沈芮可能真的被他嚇到了,他盡量不哭,一抽一抽地問:“那我不哭了,你什么時候放我走?” 陳松自然不能讓他好受,嚇唬他道:“放你走,你想什么呢,你回去了一告狀,我爹還不得把我生吃了?!?/br> 沈芮又哭了,這一次也管不了鼻涕不鼻涕了。 陳松被他哭得腦仁疼,況這破廟也太冷了,他是來懲罰小胖子的,不是來罰自己跟著一起受凍的。 于是他想著回外面的馬車上暖和著,看時間差不多了再把人往沈府門口一丟了事。就算小胖子說是他做的,他也沒有證據,自己可以一口咬定沒這回事,再說誰又會懷疑他這個歲數的孩子能干出這種事。 一切都在陳松的掌握中,只因一個變故把一切搞砸了。 那個變故就是他在走出破廟時,發現這里還藏著一個人,一個小女孩一個小乞丐。 “你都看見了?”他問。 小乞丐保證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關我的事?!?/br> 陳松:“你看到了我也不怕,我就是與他逗著玩,又不會真要他性命?!?/br> 看對方一副不信卻要裝作相信的樣子,他一指遠處的馬車道:“看見了嗎,我就是上去暖和一會兒,一柱香的功夫我就來帶他走,放心,這么點時間凍不死他?!?/br> “要不這樣,你呆著也是呆著,我給你找個活兒干,你幫我看著他,有什么情況馬上來通知我,待事后我給你銀子?!标愃蓮囊滦淅锾统龉献哟笮〉乃殂y,他看到小乞丐的眼睛都亮了。 當時他還在想,小乞丐哪見過這么多的錢,自然目露精光了,后來才知道,她跟他演呢,她的目標根本不是這塊碎銀,而是更大的圖謀。 陳松自認為一切都辦妥后,就到馬車上休息去了。 待他估模時間差不多,不急不忙地下來馬車進到廟里一看,哪里還有什么小胖子,地上只余一段繩子,而那個小乞丐也消失了。不用想也知道,人八噫嘩成是被她弄走了。 待陳松回去,讓小廝去沈家門口打探下情況,不想小廝沒打探出來什么,他先得了他爹的一頓毒打。躺在床上養傷的時候,他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那小乞丐把沈芮帶回了沈家,可惜沈芮當時就暈了,沈家人自然不肯放過送他回來的小乞丐,小乞丐就把他供了出去,當然他的身份肯定是她救沈芮時,沈芮告訴她的。 沈家不能僅憑一個小乞丐之言,就冒然找上陳家。而小乞丐見勢不妙就溜了。估計她當時后悔死了,還不如不費事救人直接拿他的銀子呢。 但后來沈芮中間清醒過來一次,提到了他的救命恩人以及害他的人是誰。 這下兩方人都說此事是陳家庶子所做,沈家自然找上門來,然后就是他被父親教訓了一頓,現在躺在床上只想著怎么能扳回一局。 作者有話說: 第23章 人雖躺在床上,但陳松的心卻不能安分下來,他派了一些他身邊機靈的出去,果然給他打探來了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