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著首輔生了崽 第93節
實非阮瓏玲所愿。 畢竟就算以往有些交集,可二人實在算不上多熟稔, 原也只是相看一眼, 甚至都提不上多正式。 王云才若是驅了馬車上門來接, 莫非二人還要一同擠在狹□□仄的車架上么? 就算是為表誠意, 如此也是不妥的,可阮瓏玲到底想著臨時相約之下, 此人還能有這么一片心, 倒也沒有拒絕。 好在大駝巷離鬧市并不遠, 就算邁著兩條腿走著去,也花不了太久的時間,所以為了避免二人同乘,阮瓏玲就將地點定在了鬧市中的茶社,準備步行前往。 事隔多年,阮瓏玲早就記不清王云才長什么樣了,到了約定時間跨出院門,一眼就望見了立在階下的男人。 他倒是頗高, 身材略微清瘦些,臉上一直掛著些緊張羞澀的笑, 比尋常的書生要白凈,穿了身衣料上乘的靛青常服…乍眼這么一瞧,并不讓人特別討厭。 望見阮瓏玲的瞬間, 眸光一亮,雙手抱握在胸前, “阮娘子安好?!?/br> 阮瓏玲施施然屈膝回禮, “王公子有禮了?!?/br> 王云才明顯有些局促緊張, 卻還是盡量顯露謙謙君子的一面, 非常有風度將手朝前一攤,“我在前面給阮娘子帶路?!?/br> “那便勞駕王公子了?!?/br> 此次見面,事關婚嫁,彼此都心照不宣。 二人已不是年少純情,青春少艾之人,早就過了為情愛飛蛾撲火的年紀,說起來,都是也都是第二次談婚論嫁,所以喜歡不喜歡倒是其次,合適不合適是最要緊的。 最好是剛開始就將所有條件、底線說清楚,也免得以后有諸多糾紛。 阮???瓏玲是個行事果利之人,簡單寒暄之后,就開始直奔主題,在了解男方家的情況之前,索性先將自己的需求提了出來。 “王公子,想必我的事兒,阿姐都已經與你交代清楚了。 須得提前與你道一聲,我只這么一個孩子,十月懷胎生下來,今后我無論去哪兒,哪怕是天涯海角,也是要將孩子帶在身邊的?!?/br> 早在年少求學,在天下樓參加講壇之時,王云才就對阮瓏玲心生愛慕,那時青睞她的子弟何止千萬?可大家都以為她會嫁給隴西世家的于則棋為妻,所以不敢上門求娶。 可如今那于則棋早已另娶,玲瓏娘子也已然生子,命運兜兜轉轉,竟輪到了他與玲瓏娘子并肩走在路上,談及婚嫁? 猶如夢中神女,翩然降世! 說起來,都是這個孩子的功勞! 若無此子,以阮瓏玲的姿貌至少能嫁給個五品大臣,哪兒能輪得到他? “阮娘子放心,若是我得幸娶了娘子,那定是要將孩子視如己出的?!?/br> 王云才幾乎是搶答著脫口而出。 說罷,又忍不住扭過頭,偷偷瞧了她一眼。 事隔五年,阮瓏玲的相貌根本一絲一毫變化也無,還是那般光彩動人,甚至增添了幾分艷麗風韻,像極了一枝絢爛綻放的紅玫瑰,引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王云才并非個青澀莽撞的小伙子,可只瞧了這么一眼,就覺得心跳如鼓,面紅耳熱,幾乎是當場就表了決心。 “阮娘子,只要你愿下嫁,我王云才在此立誓此生絕不納二美,家宅中的大小事務一應皆由你做主……紅妝聘禮,無論多少,阮娘子只要提個數,哪怕是傾家蕩產,我定會湊齊以表誠意!” 這些話,也不是王云才一拍腦門決定了。 他早就想過了,阮瓏玲不僅貌美,且還格外持家賢惠,否則尋常女子哪兒有魄力將商行由揚州開到京城來?入門之后定為賢妻!更莫說胞弟高中狀元,在官場上的前程可比他廣闊多了! 這些種種助益,可不是他頭一任的亡妻能比得上的。 話語聲不大,卻尤其擲地有聲。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道出來,顯得有些心急不合時宜,卻也足夠撫慰人心。 這個回答,倒是令人滿意的。 阮瓏玲腳下的步子頓停,側臉朝朝他望去,只見他滿面誠摯,不像虛言,不禁抿唇淺笑,正想張嘴道了感謝的話語… 此時身后傳來高鳴哨聲,緊接著馬匹嘶鳴,鐵蹄噠噠聲越來越近…… “阮娘子小心?!?/br> 王云才立即攬臂上前回護,眼看著就要觸及阮瓏玲衣角…到底是男女授受不親,阮瓏玲一個偏身避過了。 阮瓏玲站定之后,蹙眉望著那愈行愈遠的車架,咂舌道, “這人莫非不要命了? 在城內快車輕則打板,重則流放,他竟還敢駛這么快?” “阮娘子慎言!” 沒曾想這句嗔責之詞,卻使得王云才大驚失色,恨不得就要上前捂她的嘴。 他上前靠近低語,神色格外緊張,“娘子剛來京城或許不知,你瞧見那車架上的龍鱗繪紋及車頭的綢面錦旗沒有……坐在那車架里的不是別人,而是首輔大人!” “每日都有非議首輔之人在菜市口被斬首,砍得虎頭鍘都鈍了!拔下來的舌頭讓瓦市的說書人都少了一半!娘子還需當心,莫要禍從口出!” 在揚州時,說話做事并無這么許多忌諱,所以阮瓏玲張揚肆意慣了…京城雖繁華似錦,卻感覺人人都在小心翼翼過日子,好似不知哪一秒就要人頭落地。 阮瓏玲默默將那繪紋及錦旗的模樣記在心中,然后道了句,“瓏玲記住了,多謝王公子此番提點?!?/br> 好在這不過就是個小插曲。 二人終于行至了目的地,準備坐下來好好細聊一番。 眼前的這間茶坊是阮瓏玲定的,雅間用種好了的竹子開,并不是完全封閉,免去了二人共處在密閉空間的尷尬,茶桌正對著清澈見底的水池,池中錦鯉游走,倒頗有一番野趣。 方才在路上,阮瓏玲的顧慮消除了大半,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詳細了解王云才家中的情況了…婚嫁是兩個家族的結合,就算是王云才愿對她真心相待,可若是家族內部關系復雜,阮瓏玲也是不愿入門的。 王云才倒也上道,明白她的顧慮,待茶點都上齊全了之后,便開始自覺自動說起家中近況… “阮娘子…來,喝茶。 我祖籍云洲,家中往上倒三代也是商戶,后來老祖父中榜當了官之后,便開始培植子弟,好在我父親與家中幾個叔父倒也爭氣,后來陸陸續續都爭氣入了仕,官職雖都不甚高,可也都知足了…… 以往經營的鋪面田地倒也都積攢著,或經營得不如阮家商行這么紅火,可每年也會結余不少… 父母年邁多病在云洲住慣了,隨云洲的弟弟住在一起以后不會入京,家中三個弟妹都娶的娶、嫁的嫁不必再cao心…… 若是阮娘子愿嫁過來,關起門來過我們的小日子便是了…” 到底是娶婦過一次的人,曉得女子出嫁前擔心的是什么,所說的每一句,全都精準踩在了阮瓏玲的喜好上。 官戶。家底豐厚。不用與公婆同住。 如此看來……此人…倒也并非不能嫁。 只是這些字字句句,全都一字不漏落入了隔廳中的另一位貴眷耳中。竹林種得格外密集,陽光的照耀下,在男人身上落了些影影綽綽的細長竹葉影子, 李渚霖豎耳聽著,不禁微轉了轉指尖的碧綠扳指… ? 瞧這情景,二人竟是在相親? 可上次見阮瓏玲,她分明梳著已婚婦人才有的發髻,為何還要相親? 此時隔壁適時響起, “對了,我向來身強體健,去護城河冬泳都能往返三個來回,定不會如你上一個郎君般體弱多病…獨自拋下你一人,這么多年凄楚度日…這些你都大可放心!” ……原來如此… 她如今…竟成了個喪夫寡居之人… 莫非這就是她當年始亂終棄的報應? 李渚霖合該覺得開心的,可卻蹙著眉頭,怎么都歡欣不起來…… 甚至從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憐惜之情… 與她對坐的男子,定然是更憐惜她了! 李渚霖瞧那男子待她十分熱絡,仿若只要阮瓏玲松口答應,他便恨不得與阮瓏玲當場成親,不禁沉著眼,透過交相疊疊的竹葉間隙,朝那男子望去… 。 那人竟有些眼熟? 不正是當年在天下樓,被黑騁鐵騎從辯經閣中拎出來的考檢過學問之人么?若是他沒記錯,那人應該是叫王云飛。 此人在上次科考中考得不錯,位列一榜第二十三名,原也應該入翰林院任職的,可李渚霖念及他曾心儀過那玲瓏娘子,心氣不順之下,就把他調任到梅州去了…… 如今已整整五年了,這人竟也還惦記著她?! 李渚霖不禁將扳指緊按了按。 隔壁又傳來王云才的聲音, “若阮娘子還有什么要何要問的,大可直言,我定據實相告?!?/br> 若是相看郎君,王云才確是合格的。 可阮瓏玲心中總覺有些蹊蹺,這人只說自家的好,卻絕口不提自家的壞…莫非嫁給他就當真是上上之選么?定然是有些污糟地方,是她還沒能問到的…… 且阮瓏玲不是在給自己找丈夫,而是給兒子挑爹爹。 方才他列出的那些諸多條件雖好,卻不是她最最看重的。 “…王公子說了這么多,怎么不見提起女兒? 她叫什么?今年多大?是什么時候過生辰?公子平日里下了值,都喜歡陪她玩兒些什么呢?” “我女兒喚做寧姐兒……額…” 沒能想到關于孩子她能問得這么細,王云才舉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流露出來些慌亂與尷尬的神情來, “約莫兩三歲,生辰在…在八月……委實是平時公務太過繁忙,無暇顧及她,從前一直是她母親照料,她母親去世后,就時時跟在乳母身側…如今與我倒不大親近了…” ? 如此不稱職? 親生父親,卻記不得自己女兒的具體年齡與生辰日期? 王云才對親生女兒都這么不上心,那她若是嫁過去,他便更不會將小為安放在心上了。 那她還與他成親做什么?還不如自己帶著為安獨過呢。 只這一點,阮瓏玲就覺得這門婚事已然不妥了,可嘴上卻還為著王云才周全,擠出一抹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