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鶯嬌 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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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兵——這可不是鬧著玩,好端端太平日子不過,竟然要打仗,李瑯鈺也忍不住接話:“陛下一時說氣話吧,草原十六部才安定下來,前一陣還嫁了個宗室女兒過去,怎么要打仗?” 李清歡擺擺手,壓低聲音:“公公誤會了,不是草原十六部,陛下想出兵支越國?!?/br> 天邊露出魚肚白,青灰色光打在李公公的臉上,一臉呆滯,像個石灰鑄成的塑像,支越可是友國,毫無理由出什么兵,難道就由于蘇貴妃的賀禮晚了幾天,完全站不住腳。 另一位顯然也是滿頭懵,日頭升得快,轉眼就到了早朝時辰,兩人沒時間在這里揣摩天子心思,趕緊各自去忙。 西南節度使裴蘇烈沒幾天就快馬加鞭趕到長安,與皇帝在紫宸殿秘密會晤大半日,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朝堂已經開始沸沸揚揚,皇帝有意攻打支越國,想把軍事重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理由似乎說得過去,但未免太突然,友國之間說開戰就開戰,有損國家信譽,何況萬一支越國倒戈,一急之下與草原十六部聯合,豈不是麻煩。 兵之重地,不能說動就動。 眾人雖然面上忐忑,但心里都覺得此事難成。 樞密院還沒發話,花家也瞧不見動靜,棠燁兵權就在這兩個地方,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說不定小皇帝鬧鬧也就過去了。 可惜棠檀桓卻不是一時興起,第二日便宣南衙十六衛,大將軍花子燕與段殊竹開御前軍事會議,勢要拿下支越國,眾位商量到深夜,出門時更深露重,花子燕的傷才好,揉了揉手臂,好奇得很,“陛下突然要拿下支越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br> 段殊竹滿臉笑嘻嘻,“咱們小皇帝是準備建功立業吶,也挺好,前一段收到消息,支越國女王的meimei好像有意與草原十六部的一位小王爺結親,遲早要出事,不如早點解決,先下手為強?!?/br> 花大將軍邁步在夜色彌漫的御路上,打個哈欠,邊境已經安定好一段日子,重新開戰也可以,畢竟cao練場訓兵完全沒有實戰經驗,長時間下去,不頂用。 斜眼瞥了下身旁的段殊竹,對方一臉云淡風輕,兩人從小長大,他太了解他,這副不在乎的樣子,實際就是同意與支越開戰。 說起來也奇,段殊竹歷來不是個逆來順受,聽從皇權之人,這次居然如此乖。 他曾經眼睜睜地看著段家被抄,一夜之間大廈傾倒,遠近聞名的金陵節度使公子轉眼成為階下囚,沒入掖庭,本以為此生再不相見,哪知對方竟做了宦官,一步一叩首,沒幾年爬到樞密院主使的位置,只手遮天。 當年先皇還是太子,番子打入長安,老太上皇不能應戰,帶著后宮退避蓉城,留下太子斷后,段殊竹身為太子貼身侍奉,極力勸對方與番子決一死戰,自己更是親自上陣殺敵,若不是他及時趕回長安,兩人恐怕早死在亂軍之中,先皇也是由于那次受傷,才在即位后沒幾年便匆匆離世。 自此段殊竹便如日中天,取代李文復成為樞密院主使,真正成為天下第一人,若不是后來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搗亂,想要動冷瑤,讓對方亂了分寸,冷瑤執意回白云觀,段殊竹只得放下一切追過去,與妻兒隱居九華山若許年,恐怕現在也沒小皇帝亂蹦跶的份。 他知道他這次回來,并不是為了重新奪回皇權,實在是由于薛貴妃的事說不清楚,萬一小皇帝為母報仇,定會危及家人。 段殊竹此生萬事不放在心上,除了夫人連冷瑤。 作者有話說: 走一下朝堂~ 第71章 蓮動下漁舟(七) 皇帝執意要與支越國開戰, 大軍定在寒露出征,由大將軍花子燕為總統帥,另帶南衙十六衛主力軍馬, 與西南節度使裴蘇烈一起進軍草原。 事已至此, 眾臣只有附議,趁著冬季來臨,草原上物質枯竭,河水結冰,打個對方措手不及, 就算對方想聯合草原十六部, 也不容易。 消息傳到后宮,眾人皆十分緊張,就連剛出嫁的隆玉公主也經?;貙m打探,茜雪自然聽到,搞不明白皇帝好好的非要打仗, 不過自己不懂軍事,便很少過問。 倒是杏琳與秋露經常私下里嘮叨,寒露可是小殿下的生日,沒見過這么不吉利的事, 難道就不能另選個日子開戰嘛。 她才不介意,應以國家大事為重, 反正生日只要有蘇供奉就知足,早就約好一起出去,這次定要學會裝睡的本事,既可以賴在對方懷里, 還能盡情享受溫暖擁抱。 十七公主心里美滋滋, 數著日子等寒露, 天氣越來越冷,她的心卻是暖洋洋。 眼看著生日還有兩天就到,不成想一大早瞧見秋露的眼睛又紅又腫,哭得眼眶都耷拉下來,杏琳也嚇一跳,著急地:“怎么啦,昨晚我睡得早,沒等到你回來,可是被那個矅竺欺負!” 對方搖頭,咬著嘴唇又快哭出來。 茜雪也急,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我可不覺得矅竺是那種人,有委屈快點說,別讓我們cao心,他要真不好,有我替你做主?!?/br> 秋露本來還能忍住,聽到公主的話一下子破了防,忽地泣不成聲:“殿下,要能說幾句就解決倒好了,只怕以后都見不到,公主還不知道吧——蘇供奉與矅竺要去前線戰場,隨花將軍一起打支越!” 茜雪與杏琳頓時全傻了,兩人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幻聽。 秋露依舊哭成個淚人,茜雪恍了下神,立刻又問一遍,什么!聽誰說的—— “矅竺昨夜才告訴奴婢,陛下傍晚的旨意,千真萬確啊,殿下,可怎么辦吶!” 蘇供奉是個文官,如何要去戰場,她簡直不敢相信,忽地想到那日在紫宸殿發生的一切,瞬間明白些,皇帝這是存心要對方的命。 不由得渾身打冷顫,圣命難為,既然下旨意就不會輕易收回,也不知兩人之間何時就有了深仇大恨,明明前一段還給蘇供奉修建府邸,怎么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如今她去鬧騰,看皇帝之前的言行也沒指望,蘇供奉更不能抗旨,思來想去只有求太后,騰地站起身,只穿件薄中單就往外跑,讓杏琳一把拉回來,“殿下,不要沖動?!?/br> 她根本沒心思聽,又披了件夾襦裙,半口早飯也沒吃,匆匆往德懿殿去,迎面卻瞧見一個熟悉身影正從里面出來。 “你——”十七公主怔了一下,“蘇供奉!” 秋天的清晨冷得很,白霜薄薄一層覆蓋在殿角屋檐,他身上的柳綠繡金棉圓袍也像沾了水似地,卻帶著春天的影子,讓她柔情蕩漾。 想著他就要走了,以后不知何時還能見到,忽地就心口疼,戰場啊,都是書里寫的事,別人口中的傳說,昨日還盼著與他一起過生日,喜不自禁,今日就面臨遙不可及的戰爭,另一個時空才會發生的一切,怎么會降臨在他身上。 茜雪想著就噎住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騰地淚如泉涌。 眼淚汪汪,水晶一般落下,惹得對面的蘇澤蘭心疼,小殿下肯定是知道了,傷心成這幅樣子,為了自己。 他走過來,瞧著四處無人,伸手幫她抹抹淚,舍不得用帕子,溫熱的淚潤在指尖,心口跳了跳,柔聲道:“殿下怎么到這里來了,多冷的天,早飯吃了沒?” 語氣如此寵溺,他站在身邊,擋住了秋天凌冽的寒意,茜雪越發忍不住,哭著撲進對方懷里,“供奉是不是傻了,自己都要去那么遠的戰場,還cao心我有沒有吃飯!少吃一頓飯又不會餓死,你要是在戰場被人殺了可怎么好!你又不會舞槍弄棒,還不如我去呢?!?/br> 桃粉色半臂抖動,臉頰不知是凍住還是哭得,白色泛粉,快破了般,他摸摸對方的頭,涼涼發絲也染了秋寒,“殿下,咱們找個地方說話,別在這里?!?/br> “不行——”她執拗地抬頭,想起自己要去找太后,一定把蘇供奉留下,“有話以后再說,你放心,我一定能解決?!?/br> 信誓旦旦,眼尾還掛著淚珠,神色卻認真得很,早該想到的,公主能為了崔彥秀不惜與皇帝對著干,也一定會眷顧他。 望著小殿下,愛意在心尖翻滾,想此生有誰在乎過自己,冷瑤吧,可對方心里全是段殊竹,他多少有點羨慕了,不是由于愛戀冷瑤,只是那份真摯的愛讓他嫉妒,段殊竹失去的再多也比自己強,他確實什么都沒有失去過,因為什么都沒有。 他沒有家,無人在乎,也不在乎別人,甚至連失去的資格都沒有。 多可憐,不過人生本就大夢一場,想來也無所謂,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他有了在意之人,舍不得她傷心。 蘇澤蘭笑了笑,將身上披的風罩給對方穿上,附耳過來:“殿下別急,聽臣慢慢說,咱們去興慶殿里吃早飯好不好,臣偷偷弄了個小灶吶!” 他一副春風滿眼的神色,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茜雪被對方拉著走,來到興慶殿的時候,瞧見矅竺真弄了個小爐子在熬粥,秋棗,蜜糖,又加入酥茶,遠遠聞見股奶香。 見到二人施禮出去,蘇澤蘭讓小殿下坐在榻邊,拿帕子給對方擦手,又細心涂上暖鶯膏,最后遞了個手爐過來。 她瞧著他小心翼翼地伺候自己,不由得咬緊嘴唇,聽對方緩緩道:“我知道小殿下都是為了臣,不過公主有沒有仔細想過,皇帝為何直到近前才下旨讓臣去戰場,還給了個名頭說臣長在南邊,熟悉當地風土人情,可以做參軍。不過是告訴大家,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殿下想去求太后,可歷來后宮不能干政,殿下應該明白吧,就算這次太后與公主將我留下來,以后臣的日子也不好過?!?/br> “那怎么辦,我不想你去前線,實在太危險,我怕——” “怕什么,不會有事?!碧K澤蘭又起身,盛了碗粥,用勺子攪了攪,送到對方嘴邊,“殿下,我雖然隨軍,到底是個文臣,總不會讓我上陣殺敵吧,再說陛下有他的考量,也許是想讓臣吃點苦,歷練一下。退一萬步講,花將軍驍勇善戰,這次又帶了南北衙的精銳部隊,肯定不會吃敗仗,而且臣也想去開開眼?!?/br> 茜雪聽得不明白,莫非還有人愿意去打仗,而且離自己那么遠,“供奉,你說的是實話嗎——真的一點兒也不擔心!” 對方笑著點頭,又將粥吹吹,喂了小殿下一口,“我也擔心啊,最擔心小殿下自己在屋里哭,胡思亂想以為臣要死了,其實臣好好的,為了殿下——”他抬起那雙勾人魂魄的眸子,唇角彎彎,笑意散了開來,就像白玉蘭落入滿懷,一字一頓,語氣輕柔,重復道:“為了殿下,臣一定保護好自己?!?/br> 茜雪心里七上八下,一時間太多事,全都攪在胸口,不曉得該信誰,也不知該如何做,難道真的放對方走,若不依他,又有什么辦法。 她其實可以強行留住蘇供奉,豁出命去也沒人敢管,有父皇的遺詔在手,只要不謀反,誰也動不得。 可又如蘇供奉所說,留下來也沒好日子過,總不能真就在自己的承香殿待一輩子吧,對方正直壯年,哪個男子不想建功立業,總要回歸朝堂。 她就是不明白皇帝與供奉之間有何過節,到底陛下會不會下死手!或者真如對方認為的只是讓吃點苦頭,心里揪著難受。 茜雪垂下眸子,沉默一會兒。 依著自己的性子,真想不顧一切把對方拽在身邊,又尋思會不會太任性,如果是段夫人,大概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吧。 她抹抹眼淚,想在他面前做一個端莊沉穩的女子,強忍著哭腔,“供奉,你真想去嗎?如果你想去,我……就等著你,不用cao心我,好好照顧自己,就是……有件事搞不明白——供奉最近做了什么,讓陛下心里不舒服?” 一個小娃娃忍住哭,眼睛亮晶晶仿若含著太陽下的冰雪,里面全是對自己的擔憂,蘇澤蘭瞧見如何不心疼,把粥碗放下,掏出帕子給對方一下下擦嘴,“臣也不清楚,所以今天才去太后那里問,原來是有人在陛下跟前說閑話?!?/br> “閑話?都是什么——” 對方把帕子收起來,目光順勢落到手上,鴉青睫毛落在清晨陽光里,并不看她,慢悠悠道:“有的人就是嘴雜,講出來小殿下千萬別生氣,據說有人在陛下面前說……小殿下心悅臣,想要招臣為駙馬?!?/br> 第72章 蓮動下漁舟(八) 窗外陽光明媚起來, 一絲絲驅散屋內寒意,小爐上霧氣繚繞,炸出個火光, 碳火一閃一閃, 茜雪回過神。 宮里的謠言眾多,卻沒想到是這個,自己明明連杏琳都沒提過,居然有人傳到陛下那去。 她的心口噗噗跳,偷偷抬眼瞧對方, 也不知蘇供奉是什么意思, 生氣,離譜,或是壓根不相信,方才還挺直胸口要做個端莊淑女,這會兒攪著披帛又不知所措了。 沉默, 碳火噼里啪啦響,人家也不吭聲,自己能說什么話。 蘇澤蘭喚矅竺進來,把小爐子取走, 方才轉過身,繼續接著講, 語氣平淡,聽不出一點感情,“這種事傳得都沒影,哪知陛下偏就愿意信, 恐怕心里太在意小殿下, 一想到自己最愛惜的jiejie竟然戀上像我這種人, 誰也受不了?!?/br> 她最聽不得他這樣說話,騰地站起身,“你是哪種人,我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好!” 蘇澤蘭抬起眼,目光不明地看過來,輕輕地問:“是嗎?那小殿下也……覺得傳聞是真——” 她又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現在承認,一股腦都說出來,本來的謠言若是坐實,萬一皇帝越發恨對方,后果不堪設想。 而且蘇供奉也會煩自己吧,都是她糊涂,害對方去戰場。 茜雪深呼吸一口氣,聽心跳逐漸平穩,“供奉,謠言都是胡說八道,要不怎么叫做謠言呢,你別急,我這就去向陛下講清楚,就算他不能收回成命,至少保你不會出事?!?/br> 對面人目光沉了沉,一瞬間神情恍惚,很快恢復常態,點點頭,“臣——多謝小殿下?!?/br> 他生氣了,她感覺得到,禁不住屏住呼吸,又開始緊張,后天就要出發去邊境,如今還置氣,她不想如此,可不知哪里惹到。 茜雪可憐巴巴地站在榻邊,猶猶豫豫開不了口,蘇澤蘭的心兀自又軟了,自己何必發脾氣,本來小殿下還能愛慕他嗎,這種事根本不可能,適才非要說出來試探對方,難道內心仍有期盼,奢望著對方會承認。 如今說清楚,倒是死了心。 他這輩子注定無法成為她的情人,那就做親人吧,陪在身邊也可以,蘇澤蘭往前走幾步,溫柔浮上眼眸,扶對方坐下,緩緩說:“殿下,寒露是你的生日,臣本來想與公主一起過,如今不行了,但賀禮可以先給殿下?!闭f罷又把那碗粥端起來,笑道:“就是這個紅棗酥茶粥,可是臣自己做的,矅竺不過看著爐子而已,特別適合秋天進補,臣小時候最喜歡喝這個,希望小殿下也能嘗到,還有榻邊的那個檀木柜子,里面有許多臣無事做的小玩意,公主隔一段拿出一個用,就當臣在身邊了?!?/br> 她好不容易忍住的淚又奪眶而出,細想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對方,囚禁之時雖然見不到,可畢竟離得不遠啊,如今到了千里之外,看不到,摸不著,還是在血雨腥風的戰場——頓時又后悔了,就應該哭哭啼啼攔住他。 “我對不起你——”茜雪低下頭,將頭埋到對方懷里,抽泣著:“都是這個謠言害了你?!?/br> 他聽著謠言這兩個字,心口針扎似地,謠言啊,全是假的,可他竟當了真,若是謠言可以成為事實,此去支越戰場,舍去這條命又如何。 “小殿下真覺得臣委屈,就別哭了?!陛p輕把對方摟起來,并不很用勁,怕她會不自在,“臣離開的日子,咱們約法三章,第一不許哭,好好吃飯,按時歇息。第二不可以無緣無故鬧脾氣,宮中風云變幻,保護好自己。第三——”低聲笑了笑,“不要太想臣,傷神?!?/br> 茜雪抽著鼻子哭了好一會兒,方才抬眼瞧對方,小巧鼻尖紅彤彤,哭得甕聲甕氣,“還真像小叔父說的話,約法三章不是只對我吧,你也要聽我的話?!?/br> 他點頭,說好。 茜雪拿帕子擦擦臉,一本正經,“第一,要多牽掛我——” 蘇澤蘭笑出聲,“殿下,換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