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4)-你的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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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耕未想靠洗澡來平復心情,可偏偏從浴室出來后,電話聲,又打斷了他擦頭的動作。 「溫讓來電,是否接通?」 林耕未鼻音哼出了聲,用力的把臉埋進毛巾里,任憑電話一直響一直響,再次接通了預錄語音。 這次林耕未沒有封鎖溫讓。 語音撥完后,預料之外,情理之中,溫讓明亮而好奇的聲音傳了出來:「阿末?你跟令哥吵架了???」 ——沒有,我單方面生他的氣。 「他說他被封鎖了,急匆匆跑來找我借電話耶?!?/br> ——喔。那又怎樣,以為這樣我就要接嗎? 「嗯?你是不在還是不接???哎呀哈哈,他哪里得罪你了?我認識令哥這么久,很少看他這么慌張的時候啊,其實我覺得令哥人蠻好的,有甚么不開心的,大家一起說說就開了嘛,別這樣,又不是妹子,有甚么過不去的,為了個漢子氣壞了不值得。好了好了,令哥要掐我了,我不說了,你們倆自己去處理嘿?!?/br> 「阿末?!?/br> 佘令禹的聲音從喇叭中撥了出來,他的手指用力擦起了頭發,反而讓他的聲音碎碎的,有些難辨,卻又如此清晰:「……對不起,是我的錯?!?/br> 他閉起了眼,喉節不?;瑒?,眼皮又跳了起來。 「我知道你現在氣頭上,等你——」 他動著舌頭,說著違心的,冷硬的話,空間再次回到安靜的時候,林耕未又封鎖了一個人。 對,他不想聽。 豎起了一道高墻,將那些聲音屏除,將好的與壞的可能都一併拒絕了。然而他可以拒絕外人,卻拒絕不了游走的情緒,如同一顆顆光點,在外頭懸浮,阻絕外人的圍墻毫無作用,穿墻而過,逕自闖入腦海,溜進心里,打轉。 林耕未把自己拋上了床,縮進棉被里時,外頭的空氣是有些微涼的,窗戶外高樓亮著光,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照亮了夜色。與獸世無邊的闐黯不同,這是他的現實。 不是已經決定不做逃兵了嗎?怎么遇到了事情,第一時間還是逃跑了? 「其實我跟前男友的那些問題,早就存在生活里了,我以為沒有關係,他卻認為自己在為我忍耐,你想,一個人的隱忍能有多久?忍耐消磨了感情,也埋下了怨懟,我可以說我不知道來撇除關係,但我又何嘗沒有責任?沒有即時溝通的我們,最后走到分手,想想也只不過是必然而已?!?/br> 那次跟佘令禹喝到后來,他說的這段話還在心中徘徊,當時的語重心長,令他多有感慨。其實他跟六起也是失敗于溝通,他拖延、逃避,拒絕承認自己的心情,他不懂獸人的同時,獸人也不懂他。 當六起說:「像我們這種小地方,像我這樣的人,大概也入不了你的眼吧?」 其實林耕未很想告訴他:「不,不是的,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只是太晚了,我們太晚袒露彼此的心聲,你覺得無所謂的背叛,是我無法接受,也不愿妥協的底線?!?/br> ——并不是沒有機會,只是他們錯過了,而已。 睡意漸漸拉扯著他,沉入了軟綿的被窩之中,下線時的那份震怒彷彿逐漸模糊起來,疑問再次出現在他心中,不是已經決定不做逃兵了嗎? 如果對方想說的其實跟想像中不同呢? 如果用惡去揣測別人,防備只會如同苔癬層層疊疊越來越高,掩蓋底下的真實。 在朦朧間,想起了曾經在森林中,面對流秀的猶豫瞬間,如果當時全盤否決了流秀對他曾有的善,那他真的能順利到達大貓族嗎? 第一天晚上對方打跑的那隻野獸,他真的能獨自應付嗎? 如果他當初把白葵意的話奉為圭臬,那他還能找到一份謀生的工作嗎? 其實答案早如明鏡映照心里——只要不放棄,縱然途經苦楚,依舊能遭遇良善。 在睡著之前,林耕未不經意的想,唔,他道歉了,其實他都道歉了啊……原先說要等他做完夢告訴他的,不會就是這件事吧? 他的小孩有金屬色的頭發,靛藍的眼睛,精緻可愛的臉蛋,就算原型是條蛇,金燦的鱗片覆蓋全身,看上去威風凜凜,可撒嬌著連吃飯都要人餵的樣子卻又讓人無奈心軟。 多可愛啊。 他是他的,綁定的,寫在骨子里的程式碼。不會背叛他,一心向著他的存在。當藺雨一次次說著「我會陪著你」時,林耕未不曾懷疑過藺雨的真心。他以為他是人工智慧,是設計好的。所以理所當然的接受的同時,也有一絲清醒,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可是今晚的這一巴掌,狠狠地打醒了他,告訴他,藺雨不是人工智慧,不屬于他。是一個未知的,不確定的存在。 佘令禹的存在讓這一切都變了調。 他是真實的。 那個說陪著他、在意他,在痛苦的時候喊醒他,在惡夢的時候擁抱他,在他拒絕陳述時一次次說:「沒事的,沒關係。我在?!?/br> 每天每天在他身邊的人,是真的。真實得讓他惶恐,讓他退縮,讓他害怕只不過是逢場作戲,只不過是口蜜腹劍——可如果他是說真的,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該有多好? 墮入了夢境中,那說話的人,藺雨的話變成了佘令禹的。從小孩的軟嫩聲音,轉成了青年的清朗獨語,如同打翻了一匣子珍珠,錚錚然,化做了音符,回盪成樂曲,如歌如訴、似假還真,唯有潔白通潤的光澤撲朔輝映,撩亂綺麗。 望著太陽爬在窗邊的痕跡,還有些初醒的恍惚,到底睡了多久林耕未其實沒有概念。做了一個晚上的夢,翻來覆去,也不知是怎么睡著的,甚至都有點手麻了才發現自己趴睡著沒個正型。 睜眼放空的這一會兒,他已經想起了昨天的事,還有做了一晚夢,幾乎都關于某人的事情。差不多是想一腦袋撞上床鋪的后悔,嘆了一口氣坐起來,搔著腦袋進廁所梳洗。林耕未望著鏡中的黑眼圈,還有少眠的紅眼,又嘆了口氣,終于沒忍住,撞了撞鏡子里的自己——清醒一點啊。 額頭抵著冰涼涼鏡面時,一件原本沒放心上的事情飄進腦海,那天酒喝到一半,佘令禹兀自說了一句:「……對不起,讓你難受了?!?/br> 沒頭沒腦的,聽上去又飽含情緒的道歉讓他露出了一個淺笑,咬著酒杯抿著酒,覺得對方有點傻:「是為了你們家主腦嗎?謝謝?!?/br> 佘令禹搖了搖頭:「不只是主腦的問題——還有我?!?/br> 「啊,對,畢竟你們寫出了帆蚣的主程式?!?/br> 「之前我就一直覺得,比起那個大放厥詞說他們寫出主腦多好多棒的人,你們才是真正負責,對小六兒有愛的啊?!顾悬c感慨。 佘令禹卻伸手拿走他的杯子:「別喝了,不好喝的東西?!?/br> 林耕未也沒搶,只是側頭把腦袋靠在沙發上:「嗯,不好喝,難喝?!?/br> 他有些睏,有些累,明明在心儀的人家里,卻跟人家談這種被劈腿的鳥事,窩囊至極,長嘆了一聲閉了眼睛。一時間空間安靜了下來,林耕未和緩了呼吸,沒注意過了多久,睡意,也許酒意也有些上頭的時候,聽見了喝水的吞嚥聲。 佘令禹喝著酒的側臉落進了眼中,他沒有出聲,下意識地想:……那不是我的杯子? 大概泡過酒精的腦袋不好用,他發現自己的手指不受控,朝那一臂遠的人點了點。對方似乎頓了一拍才移過眼神,定睛對他:「你醒了?」 他發現他有一綹頭發不是很聽話的掉在額前。林耕未招了招手,佘令禹猶豫了一下才靠近,終于到他能碰到的距離了,林耕未把那綹遮眼睛的頭發撥開,心里就滿意了,甚至嘴角也揚起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是不是太長了?該剪了?」 「……」佘令禹像是吃了黃蓮一樣坐直了身體。 半晌,震動喉嚨的「嗯」字才傳了出來。 低低的,有些情緒。林耕未覺得這聲聽起來也有些悶,有點可愛,又伸長手點了點他:「噯,佘令禹?」 「嗯?」 「沒事?!?/br> 他看了他幾秒,露出了一個笑,「你是不是醉了?」 「沒有?!沽指春敛贿t疑。 「喔?」 拉高了尾音,又不知怎地,他覺得有些性感。林耕未眼睛一轉,又叫了一聲:「佘令禹?」 這次他還沒移開眼,盯著他沒動,只有嘴角動了動,似乎壓了聲音,多半是空氣:「干嘛?」 林耕未有點口渴,學他的聲音:「保密?!?/br> 「……」 無言以對的樣子讓他覺得好笑,喉頭震動發出了聲音,然后側頭倒在沙發上:「……我要回家了?!?/br> 林耕未的臉頰有點無法控制的泛熱,原本都忘了,這撒嬌似的酒瘋。伸手摀起了臉……想這些干嘛,不能一道歉就原諒他,要搞清楚原委,要跟他說清楚。 他都還封鎖著人…… 想到這件事林耕未又遲疑了,昨晚氣憤難平封鎖了人,也沒給他解釋機會,還連帶地連溫讓都封鎖了。如此一來,佘令禹還會一心想跟他解釋?況且他也不是他的誰,其實藺雨也沒做過甚么傷害他的事,一路下來,在他難過的時候,也是很關心的陪在身邊……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個馬甲? 想起曾經跟藺雨一起做的任務,一起玩的點滴,他的撒嬌,還有陪著自己的安慰,心情就越發復雜……他還擔心藺雨待在游戲里孤單?可惡,明明佘令禹還能馬上找到學弟借電話! 可惡…… 牛角尖就是越鑽越進入一個情緒里,無處安置,林耕未想了一圈發現兀自生氣也不可能得到答案,只不過是把自己陷在覺得被看光,覺得被騙,生氣的感覺里。 如果想走出這個牛角尖,也只能轉身找到源頭,去確認答案了吧? 只能這么做了。 當他踏出房門時,再沒有了起身時的那些猶豫與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