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2)-夢醒之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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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筆在指尖翻飛,有生命似的來回滾過一個個指節。思緒在轉筆的過程中流轉,佘令禹想說甚么?不同的猜測在心中滾動,說不好奇是騙人的、說不期待是騙人的、說不衝動想打電話,也是騙人的。 只是,一定要現在就知道嗎? 在衝動想打電話的時候,冒出心底的是這個疑問。 如果佘令禹說要跟他在一起,他又會有甚么答案? 再長的夢,總有清醒的時候。想起了怦然心動,想起了迷惘怨恨,想起了奔逃惶恐,想起了訣然赴死。死亡彷彿是最后一塊拼圖,將他拼拼湊湊那些四散的記憶鑲嵌進最后一片圖騰。這朵綻放在最后一幕的血之花,也將他與獸世的牽連徹底帶走。 早在一個月多前就確信了自己不會想回到獸世。 然而這三個月多里,藉由夢境認識著過去,也更加理解了自己,他缺愛、固執、對感情懷著天真的期待,卻沒有掌握主動權。他失敗的前任是因為天真無知還有外力影響,也可以說因為遲疑、逃避、拖延導致最后不可收拾。在那些記憶中打滾、掙扎,旁觀著,檢討著,進而影響了現在。 他不想后悔,但也知道無知的衝動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 其實他并不是對同性毫無感覺。 甚至也對佘令禹抱著一個程度的好感。 但是當他看著自己的時候,也會想,佘令禹是看上他甚么? 臉嗎?身體嗎?總不能是一見鐘情吧?他也不是個很會調節氣氛的人,有時還挺無趣的……他能喜歡他?他看上他甚么? 不知道…… 下意識地開合著原子筆,喀喀作響,垂頭望著寫了半滿的頁面,抬筆在最后一行字里打上一個句號,將本子放回原處。 伸了個懶腰——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離下次跟他說起記憶之前,還有時間--在那之前,他想先做一件事。 電話等忙音的時間并不長,只是很少打的號碼,大約接電話的人會覺得奇怪,摸不著頭緒。年輕人的聲音跟印象中相去不遠,只不過多了點茫然感:「干嘛?」 「嗯……其實我早上做了個夢,想到小時候你受傷的事。還記得嗎?阿姨出門的時候,你自己在廚房跌倒那次?!?/br> 「???」弟弟林又琛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然后呢?」 「唔,就覺得那時我沒理你,反而害你自己玩受了傷,想跟你說一聲抱歉?!?/br> 林又琛大概愣了幾個呼吸,再開口有點小心翼翼:「你……沒事吧?」 「什么?」 「不是有一種什么『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會是得了什么絕癥,然后打來告別的吧?」 因為天馬行空的想像而噴笑了,林耕未噗哧一聲:「什么,難道不是要死了就不能好好說話?」 「也、也不是……不會是想跟我借錢吧?我一窮學生,你還不如回去跟爸拿……」 低聲咕噥讓他笑了又笑,原先預期的話都給打住了:「然后呢,還有嗎?除了要死了跟借錢,還有什么時候才能好好說話?」 「……傳銷吧?還是你在賣保險?我跟你說,我沒錢,什么都不買?!?/br> 聽對方低語細數,掛著笑,卻也有些微澀的感覺:「沒有,跟那些都沒有關係……只是覺得,以前因為阿姨的事,也沒給你好臉色,其實跟你也沒關係,我就有點小心眼,以前要是讓你不愉快,抱歉?!?/br> 「……」 對面因此安靜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低:「唔……你說跌倒的事我記得,我媽打你了吧?」 「沒有,被攔下來了?!?/br> 「喔——其實跟你也沒關係,我那時……」他話音暫歇,有點遲疑,是林耕未問了一句才接下去:「那時候看你咳嗽,本來想去倒水給你……誰知就被拌倒了……」 「唔?!我不知道……」他有些訝異。 「……連我媽也不知道,很丟臉啊?!沽钟骤」緡佒?。 「……謝謝?!?/br> 那邊卻有點甕聲甕氣:「神經喔,都那么久了?!?/br> 「改天我請你吃飯?」 「聽說你上次……昏迷了?」 「聽爸說的?」 「嗯,因為這樣他不讓我玩全息……」 聽起來有點委屈,林耕未想了想,「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認識《異世》的工程師,他們家的安全措施做得還行?!?/br> 「你不就是玩那個昏迷的?」 「對啊,所以我是活廣告?!?/br> 「嘖,我覺得不行。爸那古板……」 「哈哈——」 這通電話聊了很多,聊記得的回憶,聊以前沒說過的事,聊現在的生活。他才知道林又琛有對象了,他媽卻不知道。聽著對方有點扭捏說不能講,林耕未好奇:「為什么不行,你媽應該會很高興吧?」 對面又支吾了一會兒,「不行……男的?!?/br> 他覺得自己大概愣了一下:「……喔?!?/br> 「干啊,我媽肯定會要我分手,把我關在家里,然后找她姐妹介紹妹子給我,啊啊啊……」那邊唉唉大叫起來。 「……嗯,想像得到?!鼓胂窳艘幌滤秩f一知道……唔,都還沒有的事,想也沒用。心理轉了一圈,也不知說什么安慰對方:「萬一被他們知道,就來找我吧……他們不會猜到你躲來的?!?/br> 那邊的哀嚎聲頓了一下,也不知對方表情,然而傳來的聲音是輕的、好奇的:「……說真的,你今天吃錯藥了?」 「嗯?」 「干嘛忽然對我示好?爸都說你——唉呀,算了,林耕未,你到底想干嘛?」 「……」 他安靜了一會兒,胸口流轉著微酸,也有些記憶中的情緒填上了心窩,直到對面傳來了好奇的聲音,答案才說出口:「前陣子,我很想家,但想起家的感覺時,第一個想到的,其實是你。我離家前,多數的回憶都來自于你,所以,大概是這樣,才想跟你聊聊吧。我也不知怎么說,你也許會覺得莫名吧,可這是真的……只是這樣的話,可以嗎?」 那邊吸了口氣,林又琛甕甕的聲音傳了過來:「……哪有什么可不可以。反正,反正不是要借錢就好了?!?/br> 他想起了對方小時后有點愛哭,倒是揚起了唇角:「謝謝?!?/br> 「謝什么啦,真的很煩耶,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我想好了,我要吃燒rou——」 「好啊,中秋來我家烤rou?」林耕未毫無猶豫。 「???」林又琛有點愣。 他揚了揚唇角:「不來嗎?不用先看看避難所在甚么地方?」 「呸呸,我媽要發現就你告的狀?!?/br> 「最好是?!?/br> 「那我要吃羊rou?!?/br> 「好?!?/br> 「要烤羊排,不要羶味?!?/br> 「我不會?!?/br> 「啥,那不是很簡單嗎,我男朋友都會?!?/br> 「那叫他來烤啊?!?/br> 「……喔。那我再跟他說?!箤γ娴穆曇羧跞醯?。 「好,還要吃甚么?」 「林耕未?」 「嗯?」 「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有些兇的聲音,卻讓林耕未想起炸毛的貓,他笑出了聲:「怎么會,你要來,我很高興?!?/br> 「齁,煩耶?!沽钟骤∮治宋亲?。 這一整天,他心情一直蠻好的,很愉快,這份愉快是來自于久違的談天,也是來自于他想要去做這件事——去完成在獸世時,失去了才覺得后悔,才想起的親情——也許還不晚,現在開始努力的話,怎么都不算晚吧? 在外頭吃過晚餐,回家后就熟門熟路的登入游戲。他打游戲一直很克制,也規律,如今雖然已經找回了記憶,因為藺雨在,也沒想說要離開游戲。也許還能找佘令禹一起玩這件事,他一直掛在心頭。 跟他加了好友之后,林耕未就沒怎么主動聯絡他,一是有作夢的問題,二是藺雨也不知會不會吃醋。 只不過這幾個禮拜,雖然他們在現實聯絡的挺頻繁,佘令禹倒一次都沒提到游戲要一起玩。雖然也許也不介意帶他,也許只要林耕未主動提及,他就會接受,可這件事在心里轉了一圈之后,卻想起了對方說的『有一起玩的人』。 大概是有一起玩的小伙伴,就不急約他了? ……越想越像是吃飛醋——不對——越想越覺得是廣撒網,四處曖昧的渣男節奏? 等等,佘令禹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吧? 「阿末——你上來了?」 通訊器傳出藺雨的喊聲,回過了神:「嗯。你在哪里?我去找你?!?/br> 「我在『永春堂』這邊——我看到你了,這里?!?/br> 街頭熙來人往的縫隙中,他看見了幾十公尺遠外揮著手的小孩。金屬藍的發絲在陽光中泛著漂亮的光,穿著最近新買的綢布衣褲,顯得越發精緻。林耕未把剛才的胡思亂想拋在一旁,揚起了笑,朝著小孩的方向走去。 藺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阿末終于來了,我還怕你今天不來呢?!?/br> 「怎么會,我不都跟你約好了嗎?」 「嗯嗯,我就怕你忙嘛?!?/br> 「不忙,再忙也要陪你?!?/br> 「好rou麻啊。阿末這樣講我會當真的~」小孩的聲音有點飄,彼時他已經能看清對方眼角眉梢的歡喜,他捏了軟嫩的臉頰,在哀哀叫的聲音下又摟了一下小孩:「我乖寶這么可愛,當然是真的?!?/br> 藺雨扭了幾下,見林耕未不放,就伸手抱著他的腰,揚起了頭:「阿末今天心情很好嗎?」 已經習慣他的觀察力,當下也不瞞他:「嗯?!?/br> 「怎么了嗎?」 「嗯,算有好事吧?!?/br> 「甚么好事???」 他牽起了小孩避開了人,往街上走:「餓了嗎?邊吃邊講?」 「好啊,我聽說無沉的雪花糕好吃?!?/br> 「好。你知道路?」 「嗯嗯?!?/br> 也許是心情好看甚么都好,林耕未邊走邊跟藺雨說起自己跟小弟通電話的事。他聽著聽著露出了一個笑:「難怪阿末很高興,能跟家人聯絡真的太好了?!?/br> 他看著他眼角彎彎的,有些意外,可又有些溫暖,小孩是真為他高興。伸手碰了碰那眼角,藺雨有些本能的微縮瞇眼:「怎么了?」 「沒甚么,眼角臟臟?!?/br> 「喔……」小孩不疑有他,還低頭自己擦了擦。 林耕未鉤了鉤唇,順勢又講起了約林又琛烤rou的事情,小孩聽了點頭道:「烤rou啊,應該會很好玩吧?阿末約了很多人嗎?」 不知怎地,林耕未心里因為這份好奇有點酸澀。雖然只是虛擬的,可他總想著自己不在的時候,小孩一個人在游戲里,會不會無聊,會不會孤單。他有著外頭的世界,可藺雨總只有他…… 白金寵物會長大吧?沒養過,改天應該問問佘令禹。 「就約了一兩個朋友,現在大概還有我弟跟他男朋友?!沽指催呄脒吇卮鹆藛栴}。 藺雨看上去有點怔怔的:「我還以為,中秋烤rou,阿末會約很多人呢?!?/br> 「還好,沒怎么喜歡人多的聚會?!?/br> 「也是……想想有知心的朋友一起玩比較好?!?/br> 點頭附和的樣子,一本正經,就有些老氣橫秋。相處久了,他總覺得這孩子早熟的性格搭著嫩皮實在有點反差,反差萌嗎?想想獸世那些坑人的設定,主腦真的很會玩。 朋友的事情藺雨沒追著問,但林耕未想起了昨天討論的事,他們預計今天搭車往下一個城移動,再往下走兩個城,就到襄陽了。 就有些想起佘令禹。在心里轉了幾圈,有些不專心,然后又被小孩遞過食物給打斷,定睛一看雪花糕吃得嘴角都是,他伸手擦了擦:「好吃嗎?」 藺雨表情鎮定,可耳朵很有主見地紅了:「好吃,你吃?!?/br> 看他這樣,林耕未都差點忘記自己上一個想法是甚么了,就著對方的手吃了東西,軟糯而帶著椰香的氣味。見藺雨眼角彎彎看他,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藺雨,如果我們到襄陽后,找朋友組隊,你會介意嗎?」 其實小孩的表情很好猜,蛇身看不出表情,化人之后卻藏不住,他眉毛微挑,有些訝異:「你要找朋友組隊?」 「唔,他是我外面的朋友,之前他說他在襄陽,我想說,我們去了的話,可以找他一起玩,要是之后組隊了,藺雨也能認識更多人,我有不在的時候,你也不會無聊?!?/br> 他解釋的時候小孩直盯著他,并不放松:「……阿末的朋友,叫甚么名字?」 「???」 「名字,他叫甚么名字?」 林耕未回想了一下:「我記得……鎏羽?」 「——不行?!?/br> 藺雨的拒絕讓他怔愣,想起了小蛇黏他的樣子,就算意外,也沒那么意外。試圖解釋:「唔,他是我朋友,他人還不錯,藺雨可以想想……」 小孩垂眼看著地上,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不愿意:「不行,我不能見?!?/br> 「可是,藺雨都還沒見到他啊。他人蠻好的,也許你也會喜歡他啊?!?/br> 他臉上越發有些焦躁感,轉頭看他,深吸了口氣,又沒說出甚么話。然而正當林耕未想要繼續勸說時,他嘆了口氣:「不行?!?/br> 「為什么不行?」 眼前的小孩抬起了眼,在人來人往的街邊,聲音輕得像是滴水入海,卻彷彿在周遭按下了靜音鍵,產生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拓開,讓他忘記了,原本想說甚么。 「阿末,我是佘令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