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3)-再見(上) (240顆,快結束了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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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錯了。 他不該回答的,無論六起問了甚么,既然聽不清,那就不該回答。 無論之前有過多少紛爭,他都沒想過要對方的命。 他的一句話害死了一個人。 事情發生之后,他不顧六起的阻止,搬到了歐陽紀的房間。雖然已經整理乾凈了,然而那血液的腥氣卻好像怎么都無法去除。 那死亡的樣貌彷彿住進他的腦海,在夜里、在寂靜的時候,逕自打開了大門,在腦海中遛噠、吵鬧。 歐陽紀不只一次出現在夢里,他的眼眶血糊成一片,底下掛著破碎的,說不清形狀的碎rou,彷彿是眼睛的殘渣。耳鼻都流出了血,血液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在他臉上攀爬,流過下頷之后,彷彿支流匯入了河道般,泊泊的鮮血從脖上的中涌出,他在尖叫,對著他咒罵、嘲諷,然后聲音戛然終止的瞬間,扭曲成了痛苦的呻吟。 就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撕扯,rou體的延展性有限,然而組織與組織間的連結又是如此的緻密,以至于被外力破壞的肢體找不出規律的裂口,骨rou分離,卻還皮rou相連,他的頭掛在身體的一側,歪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彷彿完成了一個階段的變身,在這樣搖搖晃晃的情況下,滴著血,步履蹣跚的逼近。 ——不是我殺你的! ——是你,是你,你唆使他干的! ——我沒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都是你,不要狡辯了,都是你! 噩夢糾纏著他,罪惡感彷彿是在身后追趕的獵食者,跌跌撞撞的奔逃,被追上的時候就與之打斗,險而又險地逃脫之后,又再次重演逃與追的游戲。 不只一次尖叫從夢里醒來。 也不只一次被帶去看了巫醫。 巫醫說吃藥他就吃,又酸又苦的藥引得他想吐,然而藥中嗜睡的成分的確讓噩夢不再來了,他睡得深了,時間感變得有些模糊。會有時醒在夜里,有時會發現六起睡在身旁。 藏在毛皮底下,獸人的身體是溫暖的,而不是平時略低的體溫。 睡著的獸人看上去如此無害,微微前傾的身體圈住了他,彷彿昭示著溫存的親密感??粗鴮Ψ降哪槙r,那些曾有的溫然細語無聲地在腦海中流動。 他愛他。 就算他恨他還是愛他。 他的愛是甚么? 他想起《牛郎與織女》的故事。牛郎藏起羽衣留下織女,消失的羽衣剝奪了織女離開的自由,因此兩人日久生情,結為夫婦。終有一天織女發現了羽衣,無論是震驚、憤怒、或者思鄉,最終她還是穿上羽衣離開了夫婿,終結了這段感情。 牛郎藏起羽衣時想的是愛嗎?還是自私的佔有?也許都有吧。 而他現在又算不算是自由? 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繩索綁住他,也許他一直是自由的,拉扯他的不是牢籠,是感情。他得到了愛,卻在過程中經歷了失望、隱忍、背叛與怨懟,他失去的不是外人的愛,而是自己的。 他停留在原處,所思所想,是苦恨與責怪。 他無法改變他人,能改變的,終究只有自己而已。 獸人不知道甚么時候醒了過來,伸手碰了他的臉,林耕未沒有躲開,聽著他低語的溫聲。點頭或搖頭的回答了對方。 六起笑了笑,把他摟進懷里:「想看雪的話,改天等你身體好些,我帶你去潟湖看看,那邊的冰層還能走人呢?!?/br> 「很遠嗎?」 「還好,走不過兩日吧?」 「嗯?!?/br> 他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溫和撫摸著,語調有些新奇:「你不生氣了?」 林耕未點了點頭。 六起退開來看他,一個笑容慢慢地在他臉上展開,酒窩深深,他吻了他,林耕未望著窗櫺的積雪,銀漾的,好似溫柔。 他不哭了。 瘦骨嶙峋根本走不了多遠,他要養好身體。這段時間,必須有計劃,必須讓對方放下戒心。必須準備好,他才能,遠遠的離開這里。 春天來臨前,足夠他籌備好想要帶走的東西,打聽到附近的地形跟適當的方向。他想回大貓族,雖然當初差點讓云夙綁走,但一開始跟文軍夫夫生活的時候,還有跟他們巫醫交流的時候,都讓林耕未感受到善意跟制度。 這是蛇族所沒有的。 也是他需要的。 到底能不能順利離開,他也不能確定,然而隨著他一日日軟化,六起對他也越發放心。會說一些族人的事,還有些最新聽到的間話。 雪天的蛇族人并不喜外出,也只有林耕未偶爾會去找巫醫看病。流秀說不是病,只是調理他的身體,六起一開始會陪著。幾次之后似乎是放心了,就讓他自己去找流秀。 從原先走幾步就暈,恢復到如同往昔,也幾乎要過完整個冬季。 他離開的時候,是某次預期看醫生的日子。 那天并沒有甚么浮夸的變動,六起出門時一如既往聊起今天預訂的事情,他也分享了自己的,兩人道過再見之后,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也許也可以不離開,當林耕未在不顯眼的地方挖出了埋好的包袱,拍掉了臟污的時候,不經意的想法流過了胸口。 也許。 畢竟兩人都和好幾個月了。 畢竟他們都成婚了。 不離開,也許也是種選擇吧。 可是,就算是離開,也是他的選擇啊。 當他揹起包袱踏上選好的方向時,久違的激動在胸中燃燒——無論結果如何,他不后悔。 獨自行走半日左右,林耕未已經出了平日活動的范圍,林道的樣子并沒有那么熟悉,行走的步調便放慢了下來。 他適時地停下來觀察,并沒有遇上其他人或大型動物。 停下來吃了些東西之后,撿了一根防身的棍子,沿著河道繼續往預計的方向移動,過午了,夜晚之前,得找到地方過夜。 林道中有時會有動物的足跡,他每遇上一種足跡便會停下來觀察,心思也提著,在未知的路徑上,也有些緊張。 意識到背后有人是在又獨自走了一陣子之后。雖然沒有獸人的敏感,然而寂靜的林道中依舊聽清了來自背后的腳步聲。 不快,似乎是跟著他的。 究竟是甚么? 一時間有各種想像飄過心中,不得不去揣想最可怕的狀況,可又不得不解決這件未知的問題。 林耕未快速的思考,制定了一個目標,他繼續往前走,然而在下一個轉彎處拐過彎之后便迂回的回頭,試圖用這個動作看清跟在背后的人或物。 事情是順利的,意料之外的,是他看到的,是流秀。 回頭望他的樣子一如既往地冷靜,似乎連好奇都稱不上,可先開口的,卻是對方:「你怎么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