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云深不知處-7
鐘月抬起頭來,直視楊子容的眼眸;他的眼波不安地sao動著,盪漾的愁苦比平日更甚。她忽然心中一軟,淚水也止不住了,「是曉丹告訴我的。你當初會代筆,是因為和她打了賭,這是真的嗎?」 楊子容嘆了口氣,「我不否認?!?/br> 聽蘇曉丹的敘述,跟聽見楊子容親自坦承,感覺又更不同。鐘月顫抖著說:「你……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我的感情就是這樣任由你們玩弄的嗎?」 「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楊子容語調急促,「我是和曉丹打賭了,但──」 「你是想說,你對我是真心的嗎?」鐘月打斷他,「你以為是在演偶像劇嗎?」 楊子容沉默下來,定定地瞅著她,片刻才低聲說:「是,那就是我要說的話?!?/br> 「你要怎么讓我相信?」鐘月咬牙問。 楊子容微微苦笑,「這些日子以來,難道你還無法感受到我的心意嗎?」 鐘月思緒一片混亂,抱著頭說:「我不知道……」她頓了頓,「你會為了旁人幾句話就懷疑我,難道不也是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楊子容掂掇著說,「換作別人也還罷了,但……若是臭蟲當然就不同,畢竟我并不是你從小的什么青梅竹馬。更何況,有哪個女孩會不喜歡他?我見多了他那些學妹、學姊、同事、紅粉知己,即便得不到他,又或者已另有對象,對他的仰慕卻好像永遠不會稍減。他在她們心目中,仍是偶像般的存在?!?/br> 鐘月心底仍寒著。當初擔心和白鴻硯外出會引來間言間語,沒想到還竟然成真;也許和這位萬人迷扯上關係,本身就是個壓力,她鐘月如是,楊子容亦如是。 「小月,你不會明白那種感受,」楊子容續道,抬眼望著天邊蓄積溼氣的云朵,「我原本就只是個配角,只是他的替身。但……你不會知道……我……」 他苦澀地停頓。鐘月雙眼迷濛地望著他,直到他又再度開口:「我的心情,也許你從來就不會明白??珊薜氖?,若不是臭蟲,我也不會認識你;并且若不是他這么奮力地把我拖出來,要我來跟你賠罪,這么把我倆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一樣地幫忙,他也不會那么可恨?!?/br> 鐘月琢磨著他的這種心情,一時難以領會,只問:「鴻硯哥哥也知道潘少英在碎嘴?」 「你以為碎嘴的人只有他嗎?」楊子容冷笑,「報社里間間沒事、整天發花癡的人還少了?圍繞在臭蟲身邊的、藏不住話的人永遠不嫌少。更何況,那潘少英要是想宣傳些什么事,絕對不會只告訴一個人,遲早會傳到臭蟲耳里?!?/br> 鐘月想起第二次到誠報上課那天,聽見方青文和張海齡的對話,知道楊子容所言不虛。 「那也太累了,」鐘月說,「我很佩服這些人對鴻硯哥哥的用心……但我絕對不會有心思去加入她們。我沒那個本事,也不會自找麻煩?!?/br> 楊子容靜靜說道:「對不起,小月,我不該瞞你打賭的事。我沒告訴你真相,是因為……我太在乎你?!顾恼Z音哽哽的,鐘月不禁心中一動。 「小月……你還愿意相信我嗎?」他又說。 鐘月把這句話解讀為他是相信她了。而她呢? 「我相信你?!顾吐曊f。 楊子容站在校園僻靜的路樹旁,深深地擁住了她。她拽著他的衣角,緊到像是要揪下一塊布來。 「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良久,鐘月才說,「當你走不出來、想要躲起來的時候,還有人會去找到你。而我,當我想要躲起來的時候,就會真的躲起來了。沒有人……會去找我?!?/br>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想。 「這可不好說,」楊子容露出了笑容,「至少,還有臭蟲這個雞婆的男人在呢?!?/br> 鐘月噗哧一笑,霧霾漸漸散去。 這天原是楊子容的上班日,趁交完稿的時間匆匆趕下來與鐘月見面的。因此聊開了之后,他便得回臺北。 目送鐘月走回宿舍之后,楊子容正轉身準備離開,忽感到斜后方似有兩道冷箭往背后射來。 他倏地回頭,卻見路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裝扮怪異的男人。垂肩的長發、泛白的黑色風衣,手腕上綁著一條紅緞帶,正一動也不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即便與楊子容對到了眼,他目光卻竟不稍移。 楊子容也未回避他的目光,幾乎只一瞬的時間,他便想起了當時他早就留心的、鐘月報名誠報校園記者時的那篇報導。文中的主角,外型特色十分明顯。 惠大鋼琴王子,就是眼前這傢伙嗎? 他往前跨了幾步,停在風衣男面前,微笑道:「嗨,同學?!?/br> 風衣男終于移動了目光,眼皮略垂下來。 「你該不會是覺得我長得很像金城武,想跟我要簽名吧?」楊子容說。 風衣男又抬起了眼,不可置信地瞅著他,卻仍不發一語。 「你是小月的朋友?」楊子容又說。 聽到鐘月的名字,風衣男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僵持了好幾秒,他才終于開口:「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人?!?/br> 「嗯?」 「她和我提過?!?/br> 「喔?她是怎么說的?」楊子容挑眉問道。 「我只知道,你是欺騙她的人?!癸L衣男音頻極低。 楊子容插在口袋中的雙手緊了一緊。 「今天……她在哭,」風衣男又說,「這也是預料中的事?!?/br> 「你想說什么?」 「她既然如此選擇,我又能說什么?」風衣男微微冷笑,緩緩站起身,揚長而去。 楊子容望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雙眉微微聚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