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有端妄想
周知彥無意和他寒暄,皺眉道:“你來這里,有事嗎?” “周警官這么開門見山啊,”賀川臉上帶笑,眼睛卻緊緊盯著他:“說不知道的話,會不會有欲蓋彌彰的嫌疑???” “我還真的不知道?!币粯谴髲d的墻上掛著一個時鐘,周知彥回頭看了一眼“我們的來訪接待處現在已經下班,如果不是什么急事,麻煩賀醫生明天上班時間再來?” 周知彥無意久留,說完就想走。賀川伸手拉住了他。 “你把她帶走了?!?/br> 語調平穩,是一個陳述句。 “不好意思,誰?” “……”賀川但笑不語,過了一會兒,淡淡道:“裝傻嗎?” 周知彥假裝沒有聽懂:“我不清楚你在說什么。不過如果有人失蹤,我可以給你拿一張失蹤人口登記表。隨時報案,我們隨時受理?!?/br> 他側過身子,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賀川卻沒有動。 想也知道,岑少艾沒有戶籍信息,賀川真想報案,必須先解釋清楚這個問題。念及此,周知彥更有底氣,覺得自己更加無懈可擊。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蓖崎_賀川,周知彥自顧自走下通向停車場的最后幾級臺階。 他原以為賀川會不依不撓地跟上來,或者硬拽住他,放出幾乎威脅恐嚇的話來。誰知賀川竟然一動不動,半步沒有挪開。 拉開駕駛門的同時,周知彥不著痕跡地回頭掃過一眼,賀川依然站在原地,唯有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像是在等待什么有趣的事情發生。 周知彥的心中“咯噔”一下,沒來由有些發慌。 這股隱約的忐忑來得突然,無頭無尾,著實叫人沒有頭緒。周知彥手握方向盤,在等發動機預熱的短短工夫,那股不確定的感覺,已然煙消云散。 從開始到結束都莫名得很。 周知彥輕輕活動下脖子,決定將它暫且擱置。 不過謹慎起見,他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把車停進自家車庫后,周知彥順便上樓回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留了客廳的燈沒有關——事后有必要的話,可以通過手機app遠程cao控——人就藏在樓梯間一個拐角里。一面監視著電梯的動靜,一面試圖探聽樓道里是否有腳步聲,于此同時,還沿著旁邊窗戶的死角,向外張望。 事實證明,他的“被害妄想”,并沒有止步于真正的“妄想”。 周知彥安靜地在樓梯間站著,沒過太久,果然捕捉到樓下一個鬼鬼祟祟的可疑身影。 說鬼鬼祟祟,或許不太恰當。 如果那人是打定主意要隱藏自身,只能說他是個失敗的追蹤者。 甚至在天色昏暗中,賀川生怕別人看不見他似的,站在路燈下抽完了一整支煙。期間不斷抬頭,看的似乎是周知彥家的方向。從這個方向看,應該能看到客廳里傳來的昏黃燈光。 然后賀川把燃燒到盡頭的煙頭在地上踩滅,扔進了身旁的垃圾箱。 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沒做。 甚至抽完煙不久,就轉身離開了。 這一切被樓梯間的周知彥盡收眼底。 他多等了一會兒,等賀川連人帶車都消失在視線可以捕捉到的范圍內,才拎起自己的簡易包裹,從另一個方向進入地庫,開走了另外一輛車。 周知彥曾經考慮過,他需要每天都到時雨的公寓去嗎?畢竟去的次數越多,哪怕考慮得再周全,暴露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但讓岑少艾獨自住在那里? 他又實在放不下心。 思來想去,多慮無益。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途中,他順便繞去和張律師約好的地點,取說好的東西。等終于回到時雨的公寓,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成一團。 周知彥按下密碼鎖,拉開門想也沒想就打算往里走。一團濃墨般凝重的暗瞬間撲面而來,打得他猝不及防。 客廳沒有開燈,窗簾也都緊緊拉著,是字面意義的“伸手不見五指”。 房間里十分安靜,沒有一絲聲響,宛如昨天晚上到今晨的一切,只不過一場幻夢,一股妄想。 站在門口短暫地恍惚了一個瞬間,周知彥才“啪”一聲按亮了燈。 暖黃的燈光立刻沖淡了片刻之前的昏暝和迷蒙,若即若離和曖昧不明消散,堅牢的現實浮出水面??匆娚嘲l上好端端的身影,周知彥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舒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又從這景象中,覺出幾分怪異來。 岑少艾筆直地躺在沙發里,仰面朝天,兩手緊握在胸前,閉著眼睛。連胸前一起一伏的動靜都沒有,一眼望過去,會以為她沒有在呼吸。 周知彥心頭一跳,處于職業習慣,手指伸向她的脖子,要去找頸動脈。 細而薄的皮膚下,有輕微但平穩的跳動,周知彥才放下心來。又有些哭笑不得。 一天天的,考驗人的心臟承受能力嗎? 他收回搭在岑少艾脖子上的手,后者全程沒有任何反應,似乎睡得很熟。 周知彥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邊。沒有特別的事情要做,目光卻總是不自覺落在她的身上。 岑少艾的表情看起來很安寧,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愉悅和心滿意足,眼角卻有一道清晰的淚痕,從眼角一路蜿蜒,滑向鬢間。 不知道是做了怎樣的夢。 周知彥不打算叫醒她,也不準備打擾她,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坐著。 沒想到不多時,岑少艾竟突然自己睜開了雙眼。 很清醒的一雙眼睛,盈盈脈脈,帶著清澈的笑意,剛好對上周知彥。 那眼神太過靈動,太過灼灼,目光交鋒的瞬間,周知彥先一步敗下陣來,錯開了視線。爾后又唾棄自己的落荒而逃似的,重新聚焦在她的臉上。 “是個好夢嗎?” 岑少艾偏著頭,回答得很快:“不是夢?!?/br> “嗯?” “我……”她似乎在思考應該如何形容,“我……我剛才……世界和我融為了一體?!?/br> 聲音很淡,但語氣誠懇,表情認真。此刻任何打趣詼諧的話,只會顯出輕佻與不莊重。 “那……”周知彥輕輕道:“和世界融為一體是什么感覺呢?” “是一團火?!贬侔p目微闔,似回味又似重現,“有火光,在我周圍,世界的每一寸,無盡的火焰,跳躍、彎曲、變形……我……”她睜開眼睛,聲音漸低,有幾分失落,“我不知道怎么形容?!?/br> 周知彥想起她眼角的淚:“你喜歡這種感覺嗎?” 難過嗎?悲傷嗎?聽上去,好像有一些寂寞。 但岑少艾說:“喜歡!感覺很溫暖……很平靜?!?/br>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抱歉?!?/br> 他很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了,可他畢竟沒辦法完全隱沒于真正的環境背景。對于敏感的人,即使在睡夢中,這份存在依然清晰可感。 岑少艾搖頭,飛快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抱住他的手臂:“更喜歡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