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遠離火坑
事實證明,岑少艾是個完全不靠譜的導航。 “我想一想啊,右邊看著有點像,往右拐吧?!?/br> “你確定嗎?” 但凡周知彥再多問一句,她立刻馬上開始變卦:“嗯……又不太像了,要不還是左拐吧?!痹偻R粫?,“還是繼續直走吧,前面更眼熟?!?/br> 一旦被說“你到底記不記得路呀”,岑少艾就會狡辯說可是走在路上和坐在車里的視角能一樣嗎? 再不濟就是“現在天這么黑,我怎么知道呀”。 好像之前深更半夜出現在河邊的不是她似的。 不過按照她的邏輯,周知彥又想到一種解釋:說不定她只知道去河邊的路,回去都是賀川接她,所以她搞不清楚? 當然,周知彥才不會把這種猜測說出來。他只是慢吞吞開著車,恪盡職守地根據岑少艾的指示轉動方向盤。 哪怕根本就是在兜圈子, 只偶爾在她自己覺察出來,慌亂又混亂地自言自語時,輕笑兩聲。 岑少艾覺得自己被小看,小臉立刻垮下來,扭頭看向車窗外,不再言語。 周知彥已經有點習慣她上一秒還在嘻嘻笑,下一秒立刻不高興的多變,也不在意,用手指輕輕戳她。 “又到十字路口了,咱們往哪個方向走?” 不高興搭理他的時候,岑少艾十分順從本心,就是不搭理。 周知彥又輕聲細語哄了她一會兒,才見少女眉頭松動,眼神驟亮,仿佛想到什么好主意。 不過這個“好”得加上引號。周知彥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要不……”她拖長聲音,宛如拿小鉤子勾人一般,“你再讓我高潮一次怎么樣?” 甚至越說越覺得真是好主意,想出這個方法的自己真是冰雪聰明,用熱切的眼神注視周知彥:“在車里高潮,我還沒試過呢!” 生怕周知彥不同意似的,飛速補充道:“車里還比外面暖和!” 她還知道外面冷車里不冷呢!周知彥真想為她鼓鼓掌。 “坐好坐好,別亂動?!?/br> 周知彥目不斜視,不愿去看旁邊岑少艾兩腿撲騰,想要把裙子掀起來,然后意識到自己還穿著褲子,又挪動著想把褲子先蹭下去。 受安全帶拘束,動作施展不開,她便想都不想,伸手便要解安全帶。好在周知彥眼疾手快,在她按下按鈕之前,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岑少艾不急不惱,她的手小巧,覆在上面只覺柔若無骨,一看就是什么活都沒干過,養尊處優的一雙手。她仗著自己靈活,將手掌翻過來,拿手指輕撓周知彥松松攏著的手心。 就像拿一根羽毛撩撥,若即若離,一路向下滲透,穿過皮膚到達血液,然后順著血液流經全身,鬧得人渾身上下由內到外都是癢癢的。 周知彥下意識彈開了手。 這下主動權來到岑少艾這邊。 她抓住周知彥將撤未撤的右手,用兩只手緊緊地抱住,就要往自己的方向扯。 準確來說,往她的中間方向扯。目的地在哪里,想也清楚。 如同先前她把住河邊長凳死活不離開,岑少艾的力氣比想象中大許多。和害怕傷到她不敢用力抵抗的周知彥不同,她下手沒輕沒重,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力氣。 周知彥手中的方向盤便順勢偏了一點點。 當然,主要怪他開車技術尚不夠嫻熟。周知彥想著。重新回正方向盤。下一秒,余光冷不丁看到馬路靠近路沿的地方,有一團黑黑的東西快要到達車輪之下,他下意識踩下剎車。 盡管他已盡最快的速度力挽狂瀾,短短幾秒的時間,已經夠車子猝不及防地忽閃一下。岑少艾沒坐穩,驚呼一聲,背部直挺挺地撞上了副駕駛的座椅靠背,發出悶悶的一聲。 車子堪堪停在那團黑色東西之前。 車燈的光芒里,可以很明顯看出那不過一團土罷了。中間夾雜一些深紅色和綠色的碎片,周知彥定睛去瞧,是碎掉的花盆的死去的植物。 看樣子,大概是被誰打破了,然后扔到了這里。 那也不能扔在路邊不管吧?周知彥很想知道到底是誰這么有想法。 悶聲響起后整整過了五秒,他才反應過來。 “還好嗎?”他以為岑少艾腦袋撞上車窗,忙解開安全帶去檢查她有沒有事。 誰料這會兒他是回神了,岑少艾的注意力倒是被那堆土吸引。胡亂“嗯”了一聲,算是糊弄完他的問題。 她歪著,試圖從前方擋風玻璃看出去。未果,又打開側邊的車窗,半站起身,把頭伸出去瞧。安全帶都還緊緊地攔在她身前。 幸好她偏瘦,安全帶的默認長度,留給她足夠的活動余地。 “研究出什么來了嗎?”周知彥頗有耐心。 此時很想來根煙。 但還是算了吧,叫人家小姑娘吸二手煙,總歸不太好吧。 他從置物盒里摸出一??谙闾侨舆M嘴里,百無聊賴地嚼著。 “這個好像……”等了半天終于聽到岑少艾開口,“我認出來了!我們到了!” “已經到了?”這么歪打正著? “嗯!”岑少艾的聲音充滿驕傲,“這是我爬下來不小心打破的,我覺得留在一樓窗戶前不太好,就把它們踢到路邊了?!?/br> “爬下來?”周知彥敏銳地捕捉到非同尋常的關鍵詞。 “對啊,我指給你看?!?/br> 周知彥從左邊下車,繞到右邊,岑少艾已經解開安全帶,把玻璃整個放下去,半個身子都探在外面。 “你看,就是那里,其實還挺方便的?!?/br> 每一樓層都有一條向外凸出的窗沿,不算特別寬,以她的腳掌大小,大約能放上去一半。 “你從那里爬下來的?”周知彥不可置信。 岑少艾完全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理所當然道:“是啊?!?/br> “你待會怎么回去,爬上去?” “是啊?!?/br> “太危險了,怎么不走門?”說完自己就恍然大悟,“你沒有鑰匙?” “……沒有?!贬侔瓜卵劬?,期期艾艾,“我不可以出門的?!?/br> “這是誰的房子?除了你之外,還有誰住在這里嗎?你的父母呢?” 問題太多,岑少艾不知如何回答,聲音小下去,先蹦出一個“沒有”,后來又說“賀醫生”,然后一臉為難。 周知彥決定換一個問法:“你先前說今天晚上賀川有重要的事出門所以不會去河邊接你,”岑少艾點了點頭,“所以他平時的晚上會回來住的對嗎?” 岑少艾又點頭。 “每天晚上?” “嗯……”岑少艾遲疑了一瞬,猶豫道,“基本上吧?!?/br> “今天這樣的情況以前也發生過嗎,他有事出門所以不回來?!?/br> 岑少艾說晚上睡覺之前不一定,但每天早晨都能見到賀川。 看來這里確實能稱得上賀川的“家”,至少每天都會來這里過夜。只不過時間或早或晚。 “這個房子只有你們兩個人住嗎?” “嗯?!?/br> 周知彥的下一個問題,讓他的嗓子有些干澀:“所以你們……我的意思是,這個房子有幾間臥室?” “一間?!?/br> 周知彥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又在岑少艾的補充中緩和下來。 “賀醫生睡在書房?!彼谋砬橥钢┰S疑惑,“不過賀醫生不允許我進他書房,不在的時候門都會上鎖?!?/br> “所以你和賀川單獨兩個人住在這里,他還不允許你出門?”周知彥腦中警鈴大作,只覺得十分可疑。 岑少艾似乎不完全認同這個結論,但又不知如何反駁,猶猶豫豫著,勉強算是“嗯”了一聲。 哪里有醫生把病人帶回家里,還不允許對方出門的。 這真的不是非法囚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嗎? 賀川的面目在腦中愈發變得可憎。 念及此,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親手把岑少艾退回火坑。 所以現在怎么辦,要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