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兩起案件
“她怎么了?”周知彥把手里的名片遞回去。 岑少艾站在賀川身邊,低著頭,沒被賀川拽住的那只手正在卷衣服下擺的絨毛,聽到周知彥口中提到自己,飛快抬眼,一瞥之后,馬上又垂下去。 “怎么,不過一張名片,周警官都不愿收下嗎?”賀川翹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 周知彥避而不答,只說:“你們醫院效益不錯嘛?!币粡埫几愕眠@么金碧輝煌。 賀川不欲與他多言,攔著岑少艾的肩膀,低頭看她:“在外面呆夠了嗎?” “……呆夠了?!奔毴缥脜?。 “那回去吧?” 岑少艾又飛快瞄了周知彥一眼。那模樣,那小眼神,周知彥不站出來做點什么都說不過去一樣。 “她是你們醫院的病人?”周知彥狀似好奇地開口。 “是或不是,今天她都不可能跟你走,周警官何故多次一問呢?!?/br> “隨便問問也不行嗎?” 賀川不置可否。 “你們是她的監護人?” “……她的監護人是她父母,”賀川再一次露出要笑不笑的神情,“順便一提,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是受她父母委托照顧她的?!?/br> “她怎么了?”周知彥重復這個問題。 賀川又不說話了:“周警官,這就涉及到病人的隱私了,恕我無法回答?!?/br> “如果我拿著搜查證去你們醫院呢?” “您請便?!?/br> 賀川不再理他,轉而俯視岑少艾:“還能自己走嗎?” 岑少艾依舊垂著腦袋,搖頭的動作卻很明顯。 賀川低低地嘆一口氣,倒沒再多說什么,一只手環過她的膝窩,單手將她抱了起來??匆娡壬淆堬w鳳舞的簽名之后,哼笑了一聲。 “周警官倒是有童趣?!?/br> 岑少艾雙手摟著賀川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朝后看,不忘對周知彥揮手:“小周拜拜,下次見?!?/br> 先是“啪”的一聲,賀川的巴掌落在她的屁股上,然后是他的聲音:“下次?下次準備什么時候?” 岑少艾沒再說話,哼哼唧唧隨賀川一路消失在夜色深處。 后來周知彥也回到家中,連續十幾天里難得一次連睡了七個小時之后,又接著連軸轉了幾天,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整個拋在了腦后。 一來,月黑風高,乃惡人犯案時,傷風敗俗時,妖魅惑人時。無論發生什么,留在夜里便罷,不宜帶入白天。 二來,為著前幾天和上個月發生的惡性事件,局里實在忙得焦頭爛額。 所有相關民眾以及擅長捕風捉影的記者全被下了封口令,對外只說在靜河公園發現兩具浮尸,旁的細節一概沒有。 兩具尸體都是一大清早,天剛朦朦亮時,被清掃河面的環衛工人發現的。彼時夜間的活動已經結束,白天的活動尚未開始,靜河兩岸沒什么人游蕩。這是萬幸。 第一起案件發現的那天,周知彥剛熬了通宵,結束值班,準備休假回家。人都快到停車場,局里突然接到報警電話,和他一樣將走未走的只得打道回府,跟著大部隊一起往靜河公園去。 尸體靜悄悄地浮在水面上,臉朝下,渾身赤裸,沒有穿衣服。后背由上而下,沿脊柱切開,肋骨全被打斷,像翅膀一樣向外伸展,露出里面的空空蕩蕩——心肝脾肺腎,均被干凈利落地摘除。 河水將血液沖洗得一干二凈,打撈上來的時候,肋骨之間殘存的皮膚受清晨陽光照射,呈現半透明的質地,宛如一件藝術品。 沒有人說話,皆在凝重肅穆中,默默行動。 周知彥背對著眾人,看向地面。一半對逝者進行哀悼,另一半……憤怒之余,隱隱有種興奮。血液在血管里奔騰的速度愈來愈快,他不得不緊緊按住手腕,才能制止手臂無意識的顫動。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兩年了嗎? 靜河公園的兩起案子,盡管受害者是一男一女兩個人,但時間相近,未公開的情況下手法一致,況且此種精細的cao作并非人人都有能力,警方自然認為作案的是同一個兇手。 而兩年前的案子……因為某些特別的原因,不說引起公眾注意了,當時甚至沒有報警。 至于周知彥為什么會知道這件事,就是另一個特別的原因了。 他不向局里匯報,既是不愿說,也是不能說。又或許……也源于那個人的請求。 但…… 后來的事,他不愿再多回想。 “這么多天了,兩具尸體的身份都還不能確定嗎?” 周知彥從頭天晚上開始一直在看公園監控,看了一整天,下午才搖搖晃晃走進辦公室。 一進門就聽到隊長在罵人。 哪怕沒有公開受害者具體狀況,但是靜河公園連著兩個月發現浮尸,民眾已經十分恐慌。 警方公開的信息寥寥,外面自然傳什么的都有,有鼻子有眼,也不怪上頭對他們的進度表示不滿意,向隊長施壓,隊長受了氣,只能沖他們發泄。 尸體在河里泡得久,身上沒有衣物,更別提身份證件。這樣的無名尸多半靠家屬報案認領。 說也奇怪,這一個多月來,報失蹤的有,來認人的也有,最后皆是無功而返。以至于到現在,受害者是誰都無法確認。 仿佛是兩個此前壓根不存在的人,憑空出現在那里。 這邊受害者的信息找不到,那邊施害者的蹤跡更是別提。靜河公園快成為他們的第二個家了,愣是沒找到太多有用的東西。 “周警官,我問你個問題啊?!?/br> 身側的聲音打斷他的思考。周知彥轉身。 小他一歲,卻是和他同期進來的利萌,正一臉嚴肅看著他。 “什么?” “我不是要批判你啊,也不是要對你私下的生活作風指手畫腳,我知道最近隊里大家壓力都很大,但壓力再大,你也不能……” 周知彥聽得一頭霧水,直截了當地打斷她:“你在說什么?” 竟然還扯上生活作風問題。 利萌的眼神向旁邊飄忽,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最后一狠心,說:“我今天在靜河公園看到……小姑娘你也下手,還在人家腿上寫你的名字,都是什么惡趣味……” 周知彥剛想反駁,說我平白無故在人家身上寫名字做什么,我有病嗎? 話未出口馬上想起來,好像是有這么回事來著。不過不是他有病。 那小姑娘叫什么來著,岑少艾? “她今天又到那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