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春雨:櫻花(6)
放學后禹絢荷和我并肩走在街上,我們沒有交談,不過看得出來她很緊張,說真的我不明白所以。 搭上公車,周圍的景色由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漸變為大片田野、彎曲小路,原來鄉村和都市只在一線之隔,又經過幾個轉彎處,我們終于抵達目的地。 「這里是?」看著人煙稀少如荒野般的四面八方,我忍不住問。 「你沒來過吧?」她輕快的邁開腳步向前,我反應不太過來的蹣跚跟上,差點跌個狗吃屎,「這里其實也屬于臺北的一部份,很難想像吧?」 「我從來沒來過臺北偏鄉下的地方?!箯募亦l北上住姑姑家經過六年,儘管假日有出去玩也都往南部跑,就連淡水、臺北一零一這種比較具代表性的景點我只跟同學一起去過,更別說寒暑假期間了。 「那么你一定要多看看這個地方,很舒暢的?!顾龑ξ乙恍?,然后我們又回到了沉默。 放眼望去,一片插滿秧苗的稻田隨著和風輕輕搖曳,即使沒有晨光的照耀依舊活力四射;彷彿連接地平線的暮色在天空染開來,一點一滴、分分秒秒微微填空,細緻此刻格外爛然至我心底。 走在橋上,一條清淺而見底的溪流登時抓住我的目光,我專注的凝視,也沒特別的意圖,單純想看而看,忽然間溪流盪起一個個漣漪,我一點都不訝異,因為視線清楚的捕捉到從天而降的小水滴。 「下雨了?!顾鐾炜?,掌心朝上淋著雨水。 還沒緊緊握住,不過我確定只是暫時,思及此果不起然她凝在空中的手握起拳頭。 「你為什么總是接住它?」 至少每一次與我同在的雨天皆是如此。 「沒有為什么。純粹想這么做罷了?!?/br> 她沒有猶豫理所當然道,望著天空的臉讓我看不著表情。 雨勢沒有起伏,維持起初的頻率下著,就跟她跟我告白那天是一樣的。 左轉后我們來到一座公園前。 就跟一般的公園一樣沒什么特別,相較之下都市公園當然大了許多,不過──櫻花樹出現了。 這一次不是幻象,而是活生生的一棵櫻花樹聳立在公園一處角落,粗壯的樹干與枝條、盛開的燦爛、以及落英繽紛的爛然,跟當年的那棵櫻花樹簡直是同個模子刻出來! 「很熟悉吧?」禹絢荷轉頭的瞬間我彷彿看見了櫻芙。 「小時候我跟初戀的男孩常在公園里玩,那個公園周圍種滿了櫻花樹,其中一棵是整個公園里最大的。就跟你眼前所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br> 不可能──早就懷疑,此刻我卻極力否認來自真實的思想。 不可能──明明眷戀,此刻我卻沒來由的想逃避當年的她。 禹絢荷不可能是宋芙櫻。 一定是哪里弄錯了?????? 絕對不可能,對吧? 掙扎一番后我鐵了心。 「是喔?!?/br> 「??????」她為我的冷漠愣住,很快的恢復堅定道:「我都叫他阿雨?!?/br> 『阿雨,我很想你?!?/br> 「嗯,難怪你說他像雨?!?/br> 「他給了我一個書籤?!顾劭舴杭t,不放棄的翻找著包包。 書籤被保藏的很好,絲毫沒有半點污漬,上面除了花紋外還清晰刻上了「我絕對不會忘記你」。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手藝真好?!?/br> 「我覺得,你就是阿雨?!乖僖淮蔚?,她對我告白了,只是眼淚還沒流下。 「我不是?!刮覕蒯斍需F道,「我不是什么阿雨,別把我跟他重疊?!?/br> 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也許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像是覺得被耍了而不爽。 但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而逃。 * 「池湛雨,上來做這題?!?/br> 我原本放空望著窗外,可能是被臺上講解著題目、眼尖的數學老師發現,所以她二話不說點了我的名字。 真衰。 嘛,在教室老師就是皇帝,不聽令可是會被抓去斬頭的。 我不怕,但是秉持著資優生的信念我乖乖上臺了。 大略看完題目我直接套進公式,寫了頗長的計算過程讓我荒廢約莫十分鐘的手有點酸,更可恨的是老師還故意挑這種有一堆分數的題目給我算! 她肯定是故意的,不然在我作答的過程怎么能憋笑的這么明顯。 放下粉筆我不禁瞥了眼面善心惡的老師。 「算你運氣好,下次敢在給我放空試試看?!估蠋熆戳诉^程后打個勾,不忘在眾人面前「提醒」我。 「是的老師?!刮覍擂蔚慕邮芘_下的哄堂大笑才回到座位上,假裝有在認真聽課的撐到下課鐘聲響起。 「哥,你陪我們去打羽球好不好?」沚洵手拿羽球拍問道,當然跟在她后面的依然是不變的兩人。 「羽球?哪來的用具?」跟學校借的話幾乎不可能,畢竟現在已經改成體育股長用學生證才能借用器材了。 「是可芮帶來的,我剛才也有跟別班的多借幾支球拍,應該夠用?!顾f。 「你們要打羽球???那我也要加入!」原本是籃球派的陳少澤莫名插了進來。 「你不打籃球了?」我狐疑的看著他。 「怎么可能不打,只是之前每天都跟它培養感情,偶爾也要換個對象吧?」他不正經道。 「人多更熱鬧,那我們下去中庭打吧!」應該是叫可芮的女生興奮道。 于是我們一行人就這么來到中庭。 因為有六個人﹝后來又找了個班上的同學﹞,我們便兩兩對打進行,我跟陳少澤一組。 無論是國小、國中、高一上學期,我都是接觸籃球、排球比較多,上一回打羽球應該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但熱身對打幾次后我很快便上手。 「哥,你跟絢荷打幾場吧,我看你們羽球都蠻強的?!刮以谛菹r沚洵手拉著禹絢荷過來,后者明顯非自愿,緊握球拍的手可能都冒汗了。 「不過快上課了吧,下次再說吧?!刮覍b洵微微笑,打算抓這個藉口讓她死心。 我隱約有察覺到沚洵有想將我跟禹絢荷撮合的心意,只不過都因為我對禹絢荷的依賴而被疏忽掉了,更正確的說法是──逃避。 有所謂的選擇性失憶,那「選擇性逃避」這種說法也很合理吧? 是啊,一直以來我都在逃避。 包括對沚洵的感情。 「好吧??????」沚洵的笑容僵住了,肯定也感覺到我跟禹絢荷之間的不對勁。 我開了個話夾子給沚洵,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們聊得很愉快,不過她似乎很在乎我跟禹絢荷之間的事,有意無意的觀察我的情緒。 無論如何,多么想讓時間維持在我們都不知道彼此對喜歡的人的感情時。 看著身旁她的笑容,我知道向日葵一直都沒離開。 一直都沒離開我的心。 只是被春天的櫻花瓣沉淀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