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七海的折疊記憶
七海日復一日的做著學校頒發的任務,同年級的只有他與灰原兩人,任務也是組合完成。 那天是下著雨的,潮濕的泥土氣息腥味沖天。原本以為只是二級咒靈的土地神詛咒發出了準一級的術式,他和灰原根本就無處可退。 一旦他兩逃跑了,整座村莊都會湮滅。發了狂的咒靈根本抵擋不住,力竭的兩人次次被轟擊開,跌進土里攆轉。 他知道他們贏不了的,實力上的差距是鴻溝。 人都是怕死、忍不了痛的。七海其實也常常不明白灰原那股不怕死的干勁,總說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很好。 一次次的看到了這么多惡心的事情,還能保持善心。 因為理智、清醒,所以七海會有冷靜的逃離危險意識。 那天,他為什么沒有逃掉呢? 詛咒是源于人的負面情緒產生,咒術師是對抗黑暗而存在的角色,他們經歷了太多血腥殘忍的場面。 可是揪其源頭,再可怕的怪物不也是人類自己產生的嗎? 善惡互為表里,我即他人,人即眾生。所有人都是詛咒的受害者,誠然所有人都是詛咒的制造者。 詛咒是敵人嗎?人類就一定會是同類?咒術師又算什么英雄? 他想不明白,一直都沒有想透。 在等著咒靈最后一擊里,灰原雄擋在了七海的面前,他爆發出了超人的咒力抵擋狙殺,咒靈倒地轟隆,哀鳴刺耳。 可最后一擊也被灰原盡數承受,他眼睜睜看著少年的身體被撕成了兩半,血沖天的潑開,澆在了七海的臉上、身上。 劈頭蓋臉的和雨水一起沖下。 在攔腰截斷的那一刻灰原都是沒什么感覺的,劇烈的疼痛摧毀下、他眼神不由往下,身體掉在了地上,狠狠地砸進地里。 不停歇的雨讓眼前的畫面模糊,灰原看到了七海碎掉的眼神止不住震顫,他想安慰卻再也沒有力氣,他這是要死掉了。 “七?!印?,活…下去” 他磕磕絆絆的控制不住牙關,嘔著大口大口的血,疼痛扭曲了清俊的臉,灰原在最后的最后笑了起來。 可七海只看到了滿眼的血,共鳴的身體痛徹心扉,他第一次崩潰了情緒。爬也不停的到灰原身邊,抱著他殘缺的身體,雨越下越大,將血沖成了一灘水洼。 他瘋了似的喊救命,有沒有人救救他們,喊著灰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喊他醒過來… 懷里的體溫逐漸越來越冷,他也感受不到什么了,只覺得無力恐懼失去碾壓了整個神經。 灰原雄死在了自己的眼前,甚至是為了救他。 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嗎?在還未成為咒術師的路上,先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而這個笨蛋最后的遺言,不是讓他繼續戰斗下去,僅僅是活著,逃也似的活著。 七海想笑又笑不出,僵硬的沉在雨夜里,與血腥長存。 最后他還是逃了,離開了這個充斥不幸的詛咒游戲,放任自己循規蹈矩于人類社會,放任自己接受一切不可逆轉的小小苦難。 可是,什么都是毫無意義的。 他被困在了浩劫一樣的雨里,走也走不出去,畫地為牢的呆著。 “你不管選什么,都是最好的” “七海,苦難可不值得歌頌啊,為什么一定要吃苦呢?大不了就算了” 少女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七海的眼睛,真誠的說出來的。彼時,他們明明只是兩個陌生人。 她美好的不像是人類、更像是神壇供奉的仙子菩薩。 人都是會有負面的,而七海從未見過榴月的那一面。他揣著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進入了咒術高專,認識了許多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那一年是人生中最為開心的年歲,哪怕有時會有他不喜歡的超時任務。 再后來呢… “七海你好像不喜歡笑” “笑容是表達喜歡、開心的客觀情緒表現” 剛被五條悟戲弄趕了一通宵的七海木木的解釋??善鋵嵥凵褚恢鼻那穆湓诹裨律砩?,眉眼都因為眼前人不自覺舒展勾起。 “他太可惡了,我回去會教訓他的”還是五條悟未婚妻的榴月替自己作惡多端的丈夫來道歉,帶上了剛做的面包。 七海進了學校才知道榴月和五條悟是夫妻,他接受的很快,壓制了自己莫須有的感情后,還能很好的關注她。 他是追逐阿波羅的克泰麗,掩埋好動情的心,藏得無人知曉。 他是喜歡,很喜歡,但性格使然,七海更愿意看到榴月在五條悟身邊開心的樣子。 要是她開心的話,七海想那他的守護才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回憶雜亂無章沖擊著七海被折迭過兩次的記憶,瀕死一線,可見全貌。 八月的星漿體事件最后一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七海終于找回了零散的記憶。 他看到了傷痕累累、全是血的昭笙一步一步的往薨星宮去,他明明看到了明明扶住了,可她搭在自己眼前的手篡改了他的記憶。 他不受控制的接過了那三滴解藥,放開了她的手。 “…你會死的” 七海試圖拿回身體的控制權,語氣里是不掩飾的著急??伤€如記憶里一般冷靜平和,“別想太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笑著卻流了眼淚,直直刺進了七海的心里,她說“請你幫幫我吧…”。 生命流逝太快,她只能救一個人,她做不到救下所有人。 所以他放任了榴月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往反方向奔走,此經一別,生死兩隔。 他一直都是個膽小、沒有能力的普通人。 如果他像五條悟一樣,是不是就有實力扭轉局面,如果像夏油杰一樣,是不是就能改變過去,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 可他是七海建人,是最為矛盾的普通人。 他明明已經做了最冷漠的偽裝,選了個還不錯的未來路,可為什么始終走不出來。 救下了天內理子,完成榴月最后的任務后,七海才解脫的奪回了控制權,忍不住無聲流淚悲鳴。 徹徹底底的知道她死去,在那個節點,他所有的關于榴月的記憶被清除。按照正常的邏輯補上了空缺,現實挖走了他的錨,讓他如迷失的船只兀自游蕩。 原來,還有你的 雨停了下來,就像按住了暫停鍵,懸浮在空中的雨滴,停住了破碎的畫面。 她從遠處走了過來,看到七海抱著灰原雄,抹不去的絕望痛苦壓在他身上,只差最后一點,他就會徹底與雨夜融為一體。 七??粗洋?,看著她一步步走近,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很淺很淺的安心而笑。 “…七海?”少年年輕的面貌是過往她記憶里的七海。 “榴月,你回來了” 受狂風暴雨摧殘的小小船只找回了錨點,緊緊的攥住,分清了現實與幻境。 她愣著,一時沒回答上來。 兩人進入的是咒靈——恐懼鏡面的陷阱里。七海放下灰原,站起身的同時容貌也恢復成了現在的樣子,他這次往前進了一步。 “你想起來” 話還未盡,男人逼近的身體趨下,頭次沒了理智的七海覺得遵從內心,雙手捧住了榴月的臉,在她放大的瞳孔里吻了下去。 一個清淺的吻,男人極冷的薄唇壓上了她的唇。 他輕聲真摯說,我喜歡你。 這是被過往折磨摧殘的七海最后的愛戀,生死間,膽小鬼也有了表達的勇氣。 他不堪重負的舒展了眉頭,手強制的扣住了昭笙纖細的手指,以最曖昧的十指交握挽住,身體才不受控制的倒下。 昭笙抽不開右手,只好伸左手抱住了他,也才注意到七海身上流出的血。 進入鏡面后的七海很好的保護了她,拔除了這只特級咒靈,所以他才瀕死陷入了過去。 “你做的很好很好了,七?!彼皖^說了這一句,陷入昏迷的男人恍若聽到了般,松懈下了一身的疲憊,徹底放任自己休息。 他靠著意志越級拔除特級、傷勢頗深. 四周霧氣散開,回到了正常的荒郊。 還未離開的五條、虎杖伏黑就這樣猝不及防對上相擁一幕,虎杖心大的迅速上前著急詢問,試圖接過昏迷的七海。 結果七海攥著昭笙的手太緊了,幾乎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握著不放,男人手背的青筋顯露,奇妙的是她被握著沒感到疼。 伏黑注意到一直站著不動的五條悟,許是他的眼神讓五條動了動,走上前。 “吶,既然七海海非要拉著加茂小姐,只能先把他手指掰斷,等拿出手后再掰回來” 昭笙這才回神,順著五條悟的眼神飄到七海與自己交握的手心. “欸?”虎杖被五條悟這個想法嚇到,干干問老師是不是在開玩笑。 平常惡作劇的時候五條都是笑著不正經的小孩樣,現在明明在笑,總看著有些毛骨悚然. 虎杖默默擋了擋七海海的身體。 昭笙只是劃開了術式,安撫了身體精神都瀕臨極限的七海,他也漸漸松了手。 這才將七海交予虎杖,少年沒有停留,和伏黑一起抬著七海去找伊地知先生。 正午的陽光暖和,只剩下了五條和加茂。 兩人安靜的氛圍格外凝固,本該隨著虎杖一起走的五條悟不知為何停著不走。 時間滴滴答答又過了幾分鐘。 “你不走?” 五條悟忍不住先出聲,眼神這才落在加茂身上,歷經了兩場詛咒,除了衣袍有些亂,看不出她有沒有受傷。 “我等會”她淡淡的回復。 其實是脫力的身體又僵硬住了,她才動都不動,而五條悟觀察敏銳,兩人就此氣氛干住。 “老師!”跑回來的虎杖打破了微妙的氛圍。 五條悟以為是叫自己,沒想到他的好學生跑向了加茂,他側了側頭,依舊沒什么表情。 加茂應了應。話說回來,虎杖體內的宿儺與自己的過往,還應該找個時機… 可記憶恢復是從現在往過去推進,真到那個時期,也需要兩三個月不間斷的重臨,最近的記憶里全是被折磨的慘痛。 眼下局面真是亂套了,她無端有些累。 身體漸漸有了點力氣,昭笙動了動。想到?索著急困住自己,是不是說明近日有所布設。 虎杖、宿儺、五條、?索、真人、她。 究竟會是什么局。 昭笙就這樣錯身過了五條,不帶停留的離開,思索著下一步棋。 虎杖跟了幾步,又回頭叫還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的五條老師。 男人插著兜站立,遮擋眼睛的墨鏡掩藏了臉上一大半的情緒,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不爽。 也或許說沒人會覺得他是在不爽,哪怕五條悟平常表現的一副情緒四泄的樣子,可到底是擁有至高至強地位的咒術師中可作為“神”存在的人。 怎么會在這些無人在意的細枝末微留下情緒? 而他此刻就是如此、在意,本應該什么都不在意的在意上了。 加茂被虎杖的聲音打斷思考,看向身后還沒跟上來的五條,他現在這副生人莫近的樣子和生氣鬧脾氣時一樣。 “你不走?”這次是加茂略顯疑惑地問。 五條才紆尊降貴的跟上,不過依舊沒說話罷了。